“爸,您怎么了?”我站在家门口,手足无措。

父亲的目光如刀子般落在我腰间的五四式手枪上,眼中的震惊转为失望。

“这么多年没回家,你就带着这玩意儿回来?”他指着我的配枪,声音低沉而严厉。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身后,母亲的眼中闪着泪光,既是为儿子归来的喜悦,也是为眼前这场僵局的担忧。

01

我叫马国栋,1970年12月入伍,如今已经是一名光荣的解放军连长。

这个身份是我的骄傲,也是我今天故意佩戴配枪回家的原因。

可望着父亲失望的眼神,我忽然明白自己犯了一个多么愚蠢的错误。

入伍前,我是村里有名的倔小子。

十里八村的青年见了我都要让三分。

不是因为我有多厉害,而是我脾气犟,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

村里的张大爷常说:“马家的这个小子,倔得像头牛,认死理。”

那年冬天特别冷,仿佛连空气都要结冰。

北风呼啸着穿过村庄的每一个角落,卷起地上的枯叶和尘土,呜咽着像是在诉说什么。

我们村位于山东南部,虽不算偏远,但也谈不上富裕。

大多数人家还住着土坯房,冬天靠烧煤取暖,夏天就露天纳凉。

入伍前的那天早晨,天还没亮,母亲就起来蒸馒头、煮鸡蛋,准备给我路上吃的干粮。

父亲则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一遍遍地翻看着我的入伍通知书,仿佛那是什么珍贵的文物。

“儿子,部队上的纪律比咱村里严多了,”父亲认真地看着我说,“以前在家,你倔脾气上来了,我和你妈还能由着你。到了部队,可不行了,一切都得听指挥。”

“知道了,爸。”我心不在焉地应着,目光却落在了墙上挂着的那张全家福上——

那是我十五岁时照的,父亲、母亲和我,都穿着最好的衣服,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离别的时刻终于到来。

我站在家门口,身上只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囊,里面装着换洗衣服和母亲给我缝的一双布鞋,还有她偷偷塞进去的几块红糖和两个煮鸡蛋。

母亲说,这些能让我在路上不至于饿肚子。

“国栋,一定要好好干,别给咱老马家丢脸。”父亲马大山是村里的老支书,一辈子忠厚正直,从没做过一件亏心事。

他拍着我的肩膀,眼中满是期许。



父亲个子不高,但腰板挺得笔直,在村里颇有威信。

每当有村民之间的纠纷,大家都愿意请他出面调解。

“放心吧,爸。等我回来,准让您刮目相看!”我信心满满地说,全然不知道前方等待着我的是怎样的磨炼。

母亲李桂花站在一旁,眼中含着泪水,却硬是不让它们落下来。

她个子比父亲还矮一些,脸上的皱纹刻满了岁月的痕迹。

她抓着我的手,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不停地点头,似乎在说“去吧,去吧”。

村里来了一辆解放牌卡车,专门接送新兵。

司机按了几下喇叭,催促着我们快点。

我最后拥抱了父母,胸口涌起一股莫名的情感,既有对未知世界的期待,也有对家乡的不舍。

“走了!”我挥挥手,大步走向卡车。

上车前,我回头看了一眼。

父亲搂着母亲的肩膀,两人站在家门口,目送着我远去。

那一刻,我第一次注意到父亲的头发已经花白,母亲的背也有些佝偻。

时光不饶人,他们正一天天老去,而我却即将踏上远行的路。

卡车发动了,带着我和其他几名新兵,驶向县城的征兵站,然后是省城的集结点,最后是我将要服役的部队。

一路上,我看着窗外熟悉的景色逐渐变成陌生的风景,心中不禁有些茫然。

我真的准备好了吗?那个倔强的村里少年,能在军营中站稳脚跟吗?

02

入伍后的第一年,几乎每一天都是煎熬。

那是一个陌生而严酷的世界,与我想象中的军营生活相去甚远。

记得刚到部队那天,天还下着小雨。

一辆破旧的军用卡车把我们送到了营区门口。

站在高大的营门前,看着上面“忠于人民,忠于党”八个大字,我心中既紧张又兴奋。

“新兵蛋子们,列队!”一名身材高大的军官大喊道。

我们慌忙排成一列,却怎么也站不齐。

“这就是今年的新兵?”那名军官皱着眉头,眼中满是不屑,“简直一塌糊涂!从现在开始,你们就是解放军战士了,不再是村里的泥腿子!站军姿,立正!”

那是我第一次正式站军姿,一站就是两个小时。

腰酸背痛,汗水浸透了衣衫,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但没有人敢动一下,因为我们已经知道了军营中的第一条铁律——服从命令。

接下来的日子更是艰难。

早上五点起床,寒风刺骨;

六点集合跑操,无论刮风下雨;

白天是各种军事训练,条令条例学习;

晚上还有政治学习,思想汇报。

每天睡觉前,我都累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只想倒头就睡。

但最难熬的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精神上的孤独和思乡之情。



在那个没有手机、没有互联网的年代,与家人的联系只能靠书信,而一封信往往要走上大半个月才能到达。

我常常半夜醒来,听着战友们的呼噜声,想起家乡的一切,不知流了多少次思乡的泪。

“这是妈妈的手,这是爸爸的脚...”我轻声哼唱着家乡的民谣,试图缓解内心的思念。

“马国栋,你又在哼歌!”同宿舍的李大勇踢了我一脚,“你不睡觉,也让别人休息啊!”

“对不起,我、我就是有点想家...”我小声回答。

“想家?”李大勇冷笑一声,“谁不想家?我都三年没回家了!你才来几天,就受不了了?”

他的话让我感到羞愧。

是啊,谁不想家?

但我们既然选择了当兵,就要学会坚强。

从那天起,我暗暗发誓:不再轻易流泪,要坚强地面对一切困难。

训练场上,我付出了比别人更多的努力。

俯卧撑,别人做五十个,我要做七十个;五公里越野,别人跑二十五分钟,我要跑二十分钟;射击训练,我更是刻苦钻研,经常放弃休息时间去请教老兵,研究瞄准和击发的技巧。

“马国栋,起来站好!”班长周铁柱一声怒吼,我从沉思中惊醒。

那天我们在进行队列训练,因为想家走了神。

“报告班长,我精神有些不集中!”我立正站好,大声回答。

虽然知道可能会被处罚,但在部队,诚实比任何东西都重要。

周班长盯着我看了几秒,那双锐利的眼睛仿佛能看透我的心思:“你小子倒是实话实说。行,今晚加练一小时,让你好好'集中精神'。”

就这样,在严格的训练和纪律中,我逐渐适应了军营生活。

军装从最初的不合身到渐渐贴合体型;动作从最初的生硬笨拙到逐渐标准流畅;思想从最初的迷茫困惑到逐渐坚定清晰。

我不再是那个动不动就想家落泪的新兵,而是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战士。

1971年秋,我参加了部队组织的军事技能比武,获得了射击和投弹两个项目的第一名。

这让我在连队中一下子出了名,连长亲自找我谈话,鼓励我继续努力。

“马国栋,你小子有前途。”连长说,“好好干,说不定将来还能当干部!”

这句话给了我极大的鼓舞。

从那以后,我更加刻苦训练,不仅在军事技能上精益求精,还主动学习政治理论和文化知识。

我知道,要想在部队有所作为,就必须全面发展。

1972年,我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成为一名共产党员。

那天,我站在鲜红的党旗前,举起右手,庄严宣誓:“我志愿加入中国共产党,拥护党的纲领,遵守党的章程...”声音铿锵有力,心中充满了无比的自豪和责任感。



入党后,我更加严格要求自己,处处以一名共产党员的标准衡量自己的言行。

训练中,我总是冲在最前面;工作中,我从不怕苦怕累;生活中,我主动帮助有困难的战友,成为连队中的模范人物。

1973年初,我被提升为班长,开始管理自己的班组。

这是我军旅生涯的第一个转折点,从一名普通战士变成一名基层干部,责任和压力都大了很多。

刚开始带兵时,我遇到了不少困难。

有的战士不服从我的管理,觉得我年轻资历浅;有的战士工作拖拉,总是完不成任务;还有的战士思想波动,经常闹情绪。面

对这些问题,我一开始有些手足无措,甚至产生了退缩的念头。

“马班长,你这个班管得不行啊。”指导员找我谈话,“昨天的内务检查,你们班又是倒数第一。”

“指导员,我、我确实不知道该怎么管。”我坦诚地承认,“有些战士就是不听我的。”

指导员拍了拍我的肩膀:“管兵先管心,你要了解每个战士的情况,找准病根,对症下药。不是所有问题都能用一种方法解决的。”

在指导员的帮助下,我逐渐学会了如何带兵。

对待那些不服管的老兵,我先从自身做起,技术上超过他们,让他们心服;对待那些做事拖拉的,我制定明确的奖惩制度,激发他们的积极性;对待那些思想波动的,我多找他们谈心,了解他们的困难和想法,帮助他们解决实际问题。

慢慢地,我的班组成绩开始提升,从最初的倒数第一逐渐进入中游,再到后来的前三名。

1973年底,我们班被评为“标兵班”,我个人也被评为“优秀共产党员”,这些成绩让我的军旅生涯更上一层楼。

1974年6月,在一个普通的工作日,我迎来了人生中最重要的转折点——提干。

03

那天早上,连长把我叫到了办公室,神秘地说有好消息告诉我。

提干的消息来得很突然。

那天早上刚做完操,连长钱守义把我叫到了办公室。

钱连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脸上总是带着严肃的表情,很少有人见过他笑。

在我印象中,能被叫进他办公室的人,通常不是有重要任务,就是犯了什么错误。

“报告!”我站得笔直,敲了敲半开的门。

“进来!”钱连长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我走进办公室,发现不只有钱连长,还有政治指导员赵德明。

两位领导同时在场,这让我更加紧张了。

难道我犯了什么大错?

“马国栋,坐。”钱连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出奇地平和。



我小心翼翼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不敢有丝毫放松。

钱连长看了看放在桌子上的一份文件,然后抬起头,那张习惯性严肃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了一丝微笑:“马国栋,你小子这几年表现不错。”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是机械地点点头:“谢谢连长。”

“上级考虑到你在部队的良好表现和发展潜力,”钱连长继续说道,“已经决定提拔你为连长,工资从每月10元津贴提升到52元工资。好好干,别辜负组织的信任。”

我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一刻我期待了多久?

从入伍的第一天起,我就梦想着能够成为一名军官,服务部队,报效国家。

而现在,这个梦想竟然就这样实现了?

“连长,这、这是真的吗?”我结结巴巴地问道,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废话,我还能拿这种事开玩笑?”钱连长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那双粗糙的大手传递着力量和鼓励,“去准备一下,下周就交接。”

“祝贺你,马国栋同志。”政治指导员赵德明也上前握住我的手,“你是我们连队培养出来的好苗子,希望你在新的岗位上再创佳绩。”

“谢谢连长,谢谢指导员!”我激动地站起来,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我一定不辜负组织的期望,做一名合格的军官!”

走出办公室,我感觉脚步轻得仿佛要飞起来。

天空格外蓝,云朵格外白,就连营区里那些熟悉的建筑看起来都不一样了。

提干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不再是一名普通士兵,而是一名军官,一名有实权的干部。

这是多大的荣誉啊!

我情不自禁地想起了离家那天,站在村口,父亲拍着我的肩膀说:“国栋,一定要好好干,别给咱老马家丢脸。”

如今,我不仅没给家里丢脸,还成了一名军官,这该让父亲多么骄傲啊!

我恨不得立刻飞回家,告诉父母这个好消息。

但军营有军营的规矩。

提干的事情很快在连队里传开了,战友们纷纷来道贺。

有些是真心实意为我高兴,有些则带着一丝羡慕,甚至是嫉妒。

尤其是那些和我同期入伍,甚至比我资历更老的战友,他们的眼神中透露出复杂的情绪。

“马国栋,恭喜啊!”李大勇是第一个来恭喜我的,他比我早入伍两年,却依然只是一名班长,“以后可就要叫你马连长了!别忘了提携提携兄弟啊!”

“别这么说,大勇。”我有些不好意思,“我们还是战友,以后还要并肩作战呢!”

“行了,别谦虚了。”李大勇笑了笑,但眼神有些黯淡,“你现在是当官的人了,我们这些普通士兵可不敢再跟你称兄道弟了。”

“大勇...”我想解释什么,但他已经转身离开了。

这一幕让我意识到,提干不仅带来了荣誉和责任,也改变了我与战友之间的关系。

从此以后,我们之间有了一道无形的界限——职位和权力的界限。

这让我既兴奋又有些失落。



接下来的几天,我忙着准备交接工作和搬入新的宿舍。

作为连长,我有了单独的办公室和宿舍,不再需要与十多名战友挤在一个大通铺里。

新宿舍虽然简陋,但对我来说已经是极大的改善——一张单人床,一个小书桌,一个衣柜,还有一个可以放洗漱用品的架子。

最重要的是,我终于可以拥有一把配枪——五四式手枪,作为军官身份的象征。

当武装部的同志郑重地将那把枪交到我手中时,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责任感和使命感。

这不仅仅是一件武器,更是国家和人民对我的信任,是我保家卫国的责任。

提干后,我被分配到了新兵连担任副连长。

初到新岗位,我满怀激情,却也犯了不少错误。

最严重的一次,是我对一名新兵的过度严厉导致他差点退伍。

那是个叫王建军的新兵,家境困难,入伍前从未离开过家乡。

训练中,他总是跟不上节奏,动作笨拙,让我十分恼火。

“王建军,你是猪吗?这么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好!”我在全连面前严厉批评他,“给我加练两小时,不合格不准吃饭!”

那天晚上,王建军被发现在厕所里痛哭,说要回家不当兵了。

指导员赵德明找到我,脸色严肃。

“马国栋,你知道你错在哪里吗?”赵指导员问道。

“我只是想让他进步快一点...”我低声辩解。

“进步?你这样只会让他退步!”赵指导员语气严厉,“带兵先带心,你只看到了他的不足,却没看到他的努力。他家里条件差,从小营养不良,能做到现在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你要做的是鼓励他,而不是打击他!”

赵指导员的话让我如梦初醒。

那晚,我主动找到王建军,向他道歉,并答应会帮助他提高。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每天抽出时间单独指导他,看着他一点点进步,我心里比什么都高兴。

半年后,王建军不仅跟上了其他人的训练进度,还在射击比赛中获得了连队第三名。

“马副连长,谢谢您没有放弃我。”考核结束那天,王建军真诚地对我说。

“不,应该我谢谢你,是你教会了我怎样当一名合格的军官。”我握住他的手,心中的感动无以言表。

就这样,在教与学的过程中,我逐渐成长为一名受战士爱戴的军官。

1974年11月,一个令我始料未及的任务来了——接兵。

“马国栋,团里决定派你去河南、湖北接兵,明天出发。”政治处主任郭向阳对我说。

“主任,我没经验啊!”我有些紧张。

“没经验可以学。”郭主任拍拍我的肩膀,“我看好你的能力,这次任务就交给你了。”

接兵的过程比我想象的要艰苦得多。

河南信阳的天气异常寒冷,湖北武汉却又湿又热;火车晚点是家常便饭,有时一等就是大半天;新兵们大多是第一次离家,思乡情绪严重,有的甚至半夜偷偷哭泣。

面对这些困难,我一一解决,凭借着对工作的热情和对新兵的关心,最终成功地接回了两百名新兵。

“马连长,这次接兵任务完成得非常出色!”回到部队后,郭主任当着全团的面表扬了我,“你的表现证明了组织没有看错人!”



1975年3月底,完成接兵任务后,我向赵指导员申请回家探亲。

“老马,这次确实该回家看看了。”赵指导员很痛快地批准了,“你都四年多没回家了,父母一定很想你。”

临行前,我站在镜子前,看着穿着四个口袋军装、戴着军帽的自己,心中涌起一股自豪感。

曾经那个瘦弱的乡下小子,如今已是一名军官,一名有担当的军人。

“咦,要不要把配枪也带上?”我突然想到,“这样父母看到我当了连长,一定会更加骄傲。”

思来想去,我决定带上我的五四式手枪。

这把枪是我的荣誉象征,也是我地位的证明。

我把子弹取出,将枪和弹夹分开放好,确保安全。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象父母看到我时的表情。

他们一定会惊讶,会骄傲,会为有我这样一个儿子而自豪。

想到这,我的心中满是期待。

04

终于到家了。

推开熟悉的院门,我看到父亲正在院子里劈柴,母亲在洗衣服。

他们比我记忆中老了许多,父亲的背有些驼了,母亲的头发已经白了大半。

“爸!妈!”我兴奋地喊道。

父母闻声抬头,看到我的瞬间,眼中闪烁着惊喜的泪光。

“国栋!我的儿啊!”母亲丢下衣服,跑过来紧紧抱住我,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落下。

父亲放下斧子,大步走来。

他拍着我的肩膀,眼中满是骄傲:“好小子,长高了,也壮实了!”

就在这温馨的重逢时刻,父亲突然注意到了我腰间的配枪。

他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眉头紧锁。

那双沧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随即变为严厉。

“国栋,你怎么带枪回来了?”他的声音低沉而严厉,比我记忆中任何时候都要严肃。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连鸟叫声都显得突兀。

“爸,我现在是连长了,有资格配枪。”我有些得意地拍了拍腰间的枪套,期待着父亲的称赞。

在我的想象中,父亲会为我骄傲,会被我的军官身份所震撼,会向全村人宣扬他的儿子如今已是一名配枪的军官。

没想到,父亲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如同乌云密布的天空,随时可能降下暴雨。

我看到他的手微微颤抖,不知是愤怒还是紧张。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控制自己的情绪,然后指着屋门,严厉地说:“进屋说话。”

ad1 webp
ad2 webp
ad1 webp
ad2 we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