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九九

众星罗列夜明深,

岩点孤灯月未沉。

圆满光华不磨莹,

挂在青天是我心。

夜空深沉,繁星如棋子般罗列闪烁,山崖上那轮尚未西沉的明月仿佛一盏孤灯点亮了夜色。圆满皎洁的月光无需打磨便自然晶莹剔透,高悬于青天之上的,正是我澄澈如明镜般的心啊 。

月挂天心是我心,明清透亮,有觉有知。一如王维所写“月出惊山鸟”,月出, 若黑夜睁开了眼睛。


鸟鸣涧

王维(唐)

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

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

月之意象,不仅是文学的、艺术的,还是修行的映道之物。

黑夜,虚无,一轮圆月悬挂其上,无待,皎洁,明亮,这是多么绝妙的意象啊!指月之宗旨,奥妙从中出矣!


一性圆通一切性,

一法遍含一切法。

一月普现一切水,

一切水月一月摄。

——永嘉玄觉

大修行者善借天地水月之映象,写禅法的无碍圆融之境。寒山诗中"圆满光华不磨莹,挂在青天是我心"与"一月普现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摄"构成深邃的禅理对话。

青天明月既是具象的宇宙天体,更是诗人澄明心性的隐喻,正如"一性圆通一切性"所言,寒山将自我心性映照在古人认知里的“永恒”的明月里,这种"性空"并非虚无之空,而是如月华般包容万有的真空妙有 。

当岩间孤灯与满天星斗共沐月辉,恰似"一法遍含一切法"的实相直呈——寒山独坐寒岩的修行境界,即是万法归一、物我交融的禅定状态,孤灯既是个体生命的微光,也是法界光明的局部显影 。

诗中"众星罗列"的纷繁表象与"青天明月"的本体,正对应着"一切水月"与"一月摄"的华严法界观,寒山以心为镜台,既照见星河璀璨的森罗万象,又透悟诸相皆由心造的实相,这种"不磨莹"的圆满性,恰是破除主客二元后的绝对清净心 。

禅者观月非观其形,乃观其性,正如寒山诗中月相的永恒圆满超越时空沉浮,印证着"一性圆通"的禅理——任岩灯明灭、星斗转移,心月始终朗照青天,这种超越文字的心性证悟,正是白隐禅师所言"忘声而善歌,忘形而善舞"的性灵境界 。

寒山最终将天地大月收摄为方寸心月,在"岩点孤灯"的寂照中完成从现象到本体、从个体到法界的圆融贯通,此即"一法遍含一切法"的终极诠释——禅者之心如月印千江,既在孤灯岩穴中独耀,亦在浩瀚星空间普照。

寒山天心的月光,也一同照进了历史,照进了你我心间。以此之光,能否透见我们生命的那轮明月呢?船子和尚,就带着那一船的月光,找到了自己的生命之家。


拨棹歌

唐·德诚

千尺丝纶直下垂,

一波才动万波随。

夜静水寒鱼不食,

满船空载月明归。

青天朗月既是寒山澄明本心的具象化 ,亦是德诚诗中"月明"所喻的清净本心,正如"一波才动万波随"的垂纶过程暗合"千江有水千江月"的华严法界观——寒山将心性直接等同于永恒不灭的明月本体,恰似德诚在千尺丝纶的求索后,终悟得月华遍照的法界实相。

孤灯既是修行者个体精进的光明,也是"万波随"中某个刹那的妄念起灭;而"水寒鱼不食"恰似寒山所言"不磨莹"的天然本心,不因外境扰动而改易其如如不动的圆满自性 。

当德诚放下千尺丝纶的执念,方见"满船月明"本自具足,正如寒山直指"青天是我心"的顿悟——前者经历"寻剑客"式的参究过程 ,后者直呈"不疑"的证量境界,共同演绎了禅宗"渐修"与"顿悟"的不二。

"千尺丝纶"的纵深求索与"众星罗列"的横向铺展,实为禅者观照世界的两种维度。德诚诗中层层荡开的涟漪,恰似寒山笔下星辰环绕明月的宇宙图景,前者以动态波纹诠释"一法遍含一切法"的缘起性空,后者以静态星月昭示"一性圆通一切性"的本体恒常 。

当夜静水寒截断众流,"空载月明"的船与"不磨莹"的心合而为一,既是对"圆满光华"的具象印证,也是对"一切水月一月摄"的生动诠释。

最后,在这个春日,我们以这个偈子结束这篇月之观照。


偈子

宋 · 雷庵正受

千山同一月,

万户尽皆春。

千江有水千江月,

万里无云万里天。

雷庵铺展"万户尽皆春"的华严法界,以千江映月的动态缘起,示现佛性遍在的森罗万象 。寒山独坐寒岩照破心月,雷庵垂纶千江遍洒清辉,共同演绎着"一性圆通一切性"的禅理 。

因指见月,各先本心,好,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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