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阳光像融化的蜂蜜,温暖而粘稠地倾泻在植物园的每一个角落。周雨晴调整着相机镜头,追逐着一只蓝紫色的蝴蝶。那只蝴蝶翅膀上的花纹像是被精心描绘的水墨画,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
"再近一点..."她轻声呢喃,赤脚踩在柔软的草地上,小心翼翼地向前移动。蝴蝶停在一朵盛开的芍药上,翅膀轻轻扇动。雨晴屏住呼吸,按下快门。
"咔嚓"一声后,蝴蝶惊飞而起。雨晴直起身,查看相机屏幕上的照片,却惊讶地发现画面中除了那只蝴蝶,还有一个男人的侧影。他站在不远处的樱花树下,阳光透过花瓣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雨晴不由自主地抬头望去。那个男人似乎也注意到了她,转头朝她微笑。那一瞬间,雨晴感到一阵莫名的眩晕,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记忆深处轻轻拨动。男人大约三十岁左右,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头发微微有些自然卷,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棕色光泽。
"拍到了好照片吗?"男人走近,声音低沉温和。
雨晴这才回过神来,有些慌乱地点头:"啊,是的...不过蝴蝶飞走了。"
"这里的蝴蝶都很害羞。"男人笑着说,"我叫萧然,是这里的植物学研究员。"
"周雨晴,自由摄影师。"她下意识地伸出手,却在两人指尖相触的瞬间感到一阵电流般的刺痛。她迅速缩回手,萧然的表情也闪过一丝诧异。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萧然皱眉问道。
雨晴摇摇头,却又觉得这个场景莫名熟悉。一阵风吹过,她脖子上的红色纱巾被吹起,萧然伸手帮她抓住,两人的手指再次相触,这次谁都没有立即松开。
纱巾在风中飘扬,像一只红色的蝴蝶,在两人之间舞动。雨晴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既视感——这个画面,这个场景,仿佛在很久以前就发生过。
"这条纱巾..."萧然的声音有些恍惚,"很漂亮。"
"谢谢,是我奶奶留给我的。"雨晴轻声回答,却不知为何撒了谎。这条纱巾其实是她某天在古董店里一见钟情买下的,当时店主说它至少有七八十年历史了。
一阵沉默后,萧然看了看手表:"我该回去工作了。也许...改天还能见到你?"
"也许吧。"雨晴微笑着回答,看着萧然转身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失落。
那天晚上,雨晴做了一个梦。
梦中是民国时期的上海,她穿着淡蓝色的旗袍,站在一座西式花园里。脖子上系着的正是那条红色纱巾。远处,一个穿着朴素长衫的年轻男子正在画架前作画。当他转过头来,雨晴在梦中惊呼——那是萧然的脸,却又不是。更年轻,更消瘦,眼神中带着萧然没有的忧郁。
"清婉小姐,"男子轻声说,"今天的阳光很适合画您。"
雨晴——不,在梦中她是周清婉——缓步走向男子,纱巾在风中飞舞。"明远,父亲说...下个月就要安排我和李家少爷见面了。"
男子——萧明远的手顿住了,画笔在画布上留下一道突兀的痕迹。"我知道这一天会来。"他的声音苦涩,"我只是...希望能多画您几次。把这些画藏起来,等我们都老了再看。"
"我不会嫁给他的。"周清婉坚定地说,却听见远处传来管家的呼唤声。"我得回去了,明天同样的时间。"
梦境突然转换,雨晴看见战火纷飞的街道,周清婉抱着一个包袱在人群中奔跑,红色纱巾在硝烟中格外醒目。远处,萧明远正向她伸出手...
雨晴猛地从梦中惊醒,额头上全是冷汗。窗外,天刚蒙蒙亮。她颤抖着打开床头灯,伸手去摸脖子上的纱巾——它好好地系在那里,就像睡前一样。
"这太荒谬了..."雨晴自言自语,却无法否认梦中一切的真实感。她下床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搜索"民国 周清婉 萧明远",却没有任何相关结果。
正当她准备放弃时,一条关于上海老照片展览的信息吸引了她的注意。其中一张照片的缩略图里,似乎有一条红色的纱巾。雨晴点开大图,呼吸几乎停滞——照片上是民国时期的一对年轻男女,女子穿着淡蓝色旗袍,系着红色纱巾;男子穿着长衫,手中拿着画具。虽然面容模糊,但那姿态,那场景,与她梦中所见几乎一模一样。
照片下方的说明文字只有简单的一句:"1937年,上海某公园,佚名摄影师摄。"
雨晴的手不自觉地摸向脖子上的纱巾,心跳如鼓。她突然想起什么,冲向衣柜,从最底层的抽屉里拿出一个老式檀木盒子——这是她从未打开过的"奶奶的遗物"。以前她觉得擅自打开不礼貌,但现在,一种强烈的直觉驱使着她。
盒子打开后,里面只有几样东西:一张泛黄的照片,一封信,和一条与她现在戴着一模一样的红色纱巾。照片上是年轻的奶奶和一个陌生男子,背景似乎是某个大学校园。信的开头写着:"亲爱的清婉..."
雨晴跌坐在地上,头脑一片混乱。奶奶从未提起过"清婉"这个名字。她颤抖着拿起那条备用的纱巾,发现角落里绣着两个小小的字母:Q.W.
"周清婉..."雨晴喃喃自语,"这不可能..."
第二天清晨,雨晴再次来到植物园,脖子上系着那条红色纱巾。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只是觉得必须再见萧然一面。她在樱花树下等待,那是他们昨天相遇的地方。
阳光依旧明媚,樱花纷飞如雪。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向她走来。萧然今天没有穿白大褂,而是一件深蓝色的衬衫,手里拿着一个素描本。
"我知道你会来。"他在她面前停下,声音有些颤抖。
雨晴抬头看他,发现他的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你也做梦了?"
萧然点点头,打开素描本。里面是一幅未完成的画——一个穿着民国服饰的女子,系着红色纱巾,站在花园里。虽然只是铅笔草图,但那神态,那姿势,与雨晴梦中的自己一模一样。
"我从小就做这个梦,"萧然轻声说,"但直到昨天见到你,我才明白为什么。"
雨晴的眼泪无声滑落:"1937年,上海,对吗?"
萧然震惊地看着她:"你知道?"
"我梦到了...我们是周清婉和萧明远。"雨晴哽咽着说,"他们在战争中失散了,对吗?"
萧然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水,自己的眼睛也湿润了:"不,他们没有失散...他们死在了一起。日本人的轰炸...他们本来打算私奔的。"
一阵风吹过,樱花纷纷扬扬地落下,红色纱巾在风中飞舞。雨晴突然明白了为什么第一眼看到这条纱巾时就无法抗拒,为什么会对一个陌生人感到如此熟悉。
"这是真的吗?"她低声问,"我们真的是...他们的转世?"
萧然轻轻握住她的手:"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些。但我知道,昨天见到你的那一刻,我的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膛。就像...就像找到了丢失已久的一部分自己。"
雨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那种熟悉感再次涌上心头。她想起梦中的最后一幕——萧明远在战火中向她伸出手,她拼命奔跑,却始终无法触及...
"这一次,"萧然似乎读懂了她的心思,声音坚定,"我们不会再错过了。"
阳光透过樱花树的缝隙洒在两人身上,斑驳如同前世记忆的碎片。远处,几只蝴蝶在花丛中翩翩起舞,仿佛在见证这场跨越时空的重逢。
雨晴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那么,萧先生,你愿意为我画一幅画吗?就像...很久以前那样?"
萧然的眼睛亮了起来,他打开素描本的新一页,铅笔在纸上轻轻滑动:"荣幸之至,周小姐。"
春风拂过,红色纱巾与樱花共舞,蝴蝶在周围盘旋。在这一刻,过去与现在交织,三世的恋歌在春光中轻轻吟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