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早晨七点,陈默已经醒了。他侧身躺着,盯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阳光,听着身旁沈悦均匀的呼吸声。今天本应是他们去民政局离婚的日子。

七天前,他们平静地谈妥了一切。没有争吵,没有眼泪,甚至连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七年婚姻,就这样走到了尽头。陈默记得那天晚上,沈悦坐在沙发另一端,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周五上午九点,我请好假了。"

"嗯,我也调休了。"陈默盯着电视,里面正在播放一部他们曾经一起追过的剧。现在谁还在看呢?他想不起来了。

他们分居已经三个月。陈默睡在书房的小床上,每天早出晚归,尽量避免和沈悦碰面。偶尔在厨房相遇,两人也只是客气地点头,像两个合租的陌生人。

那天早上,陈默比平时起得早。他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穿上那件沈悦三年前送他的深蓝色衬衫——他记得当时她说这个颜色衬他的眼睛。穿好后他才意识到这个选择有多可笑,都要离婚了,还在意这些做什么?

他推开卧室门,发现沈悦还躺在床上,这很不寻常。沈悦是个严格遵守作息的人,七点准时起床,雷打不动。

"沈悦?"他站在门口轻声叫她的名字,"九点要到民政局。"

被子里传来一声虚弱的回应:"我知道..."

陈默走近,发现沈悦脸色潮红,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他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烫得吓人。

"你发烧了。"

"没事...我吃点药就好..."沈悦想坐起来,却一阵眩晕又倒回枕头上。

陈默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沈悦。民政局可以改天再去,但现在...

"我去给你拿体温计。"他说。

五分钟后,水银柱停在39.3度。陈默翻出医药箱,发现退烧药已经过期了。

"我去买药。"他说,"你先喝点水。"

沈悦微微点头,眼睛半闭着。陈默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犹豫了一下,还是扶她起来喝了两口。她的肩膀在他手掌下显得那么瘦削,睡衣领口露出突出的锁骨。陈默突然意识到,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近距离地看过妻子了。

药店还没开门,陈默在便利店买了退烧贴和冰袋。回来时,沈悦已经睡着了,呼吸粗重。他轻手轻脚地把退烧贴贴在她额头上,又去卫生间打湿毛巾。

沈悦在迷糊中感觉有冰凉的东西擦过她的手臂和脖子,舒服得让她叹息。她微微睁开眼睛,看到陈默专注的侧脸,他眉头微蹙,嘴角抿紧,是她熟悉的那个表情——每当他认真做什么事时就会这样。

"谢谢..."沈悦哑着嗓子说。

陈默的手停顿了一下,"睡吧。"

中午时分,沈悦的高烧退了一些。陈默煮了白粥,这是他唯一会做的病号饭。他端着粥进卧室时,沈悦正试图拿床头柜上的手机。

"别看了,休息。"陈默把粥放在她手里,"能自己吃吗?"

沈悦点点头,接过碗。她的手有些抖,陈默看了一会儿,还是把碗拿了回来。

"我来吧。"

他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地喂沈悦喝粥。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勺子偶尔碰到碗边的清脆声响。沈悦的眼睛一直盯着被子上的花纹,陈默则专注于不让粥洒出来。

"还要吗?"一碗见底后,陈默问。

沈悦摇头,"我想睡会儿。"

陈默点点头,起身准备离开,却听见沈悦叫他:"陈默..."

"嗯?"

"民政局..."

"等你好了再说。"陈默打断她,声音比他预想的要生硬,"我去给你换条毛巾。"

下午,沈悦的体温又升了上来。陈默每隔半小时换一次冰毛巾,按照药店店员教的方法,用酒精棉球擦拭她的手心和脚心。沈悦在半梦半醒间嘟囔着什么,陈默俯身去听,捕捉到几个零散的词:"截稿...打印...别忘..."

即使在高烧中,她还在惦记他的工作。陈默心里某个地方微微刺痛了一下。他打开沈悦的手机——密码还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想看看她最近有没有重要的预约需要取消。

屏幕上是他去年在公司年会上演讲的照片,设置成了锁屏壁纸。陈默愣住了。他划开屏幕,相册里最近的全是他的照片:他在书房工作的侧影,他在厨房煮咖啡的背影,他睡着时在沙发上蜷缩的样子。还有收藏夹里整整齐齐的分类:陈默发表的文章,陈默喜欢的餐厅,陈默的生日礼物idea...

陈默放下手机,感觉喉咙发紧。他以为他们的感情早已消磨殆尽,以为沈悦对他只剩下冷漠和厌倦。这些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为什么他从来不知道?

晚上八点,沈悦的烧终于退了。陈默累得在沙发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拧干的毛巾。沈悦醒来时,看见客厅里亮着一盏小灯,陈默高大的身体蜷缩在对他来说太小的沙发上,衬衫皱巴巴的,头发乱蓬蓬的。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想给他盖条毯子。靠近时,她看到陈默的手机亮了一下,是一条工作邮件提醒。锁屏照片是她大学时代的照片,笑得灿烂无忧。沈悦记得这张照片,是陈默第一次约她出去时偷拍的。

她犹豫了一下,输入密码——还是她的生日——点开了备忘录。最上面的一条写着:"结婚五周年,带沈悦去大理,她一直想去。永远爱你。"

沈悦站在那里,眼泪无声地滑落。她想起这三年他们是怎么渐行渐远的:陈默升职后越来越忙,她则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新开的画廊;他们不再一起做饭,不再周末看电影,甚至不再争吵;他们睡在同一张床上,却像两个孤岛。

但此刻,看着沙发上熟睡的丈夫,看着他这一天为她做的一切,沈悦突然明白了什么。她轻轻跪在沙发前,摸了摸陈默的脸。

陈默惊醒,一时分不清身在何处。"沈悦?你好点了吗?"

"不离了。"沈悦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们不离了,好不好?"

陈默怔住了,他坐起身,看着妻子哭红的眼睛和憔悴的脸。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的眼眶也湿了。最终,他只是点了点头,把沈悦拉进怀里。

"我手机里的照片..."沈悦靠在他胸前说。

"我看到了。"陈默收紧手臂,"我从来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你还留着那张照片,还有那个备忘录。"

陈默苦笑,"我们好像...错过了很多。"

"不晚。"沈悦抬头看他,"还来得及吗?"

陈默吻了吻她的额头,那里还残留着一点退烧贴的凉意。"当然,我们有的是时间。"

第二天早上,阳光透过窗帘照进卧室。沈悦醒来时,发现陈默不在身边。她正要起身,门开了,陈默端着托盘走进来,上面是煎糊的鸡蛋和烤焦的面包。

"早餐。"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技术退步了。"

沈悦笑了,这是他们几个月来第一次真正地笑。"没关系,"她说,"我们可以一起重新学。"

陈默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沈悦捏了捏他的手指,"比昨天好,比上周更好。"

他们相视而笑,明白她指的不仅是身体。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照在床头柜上——那里原本放着他们准备好的离婚协议,现在已经被陈默昨晚悄悄收进了碎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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