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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蒋系炮兵部队中,向有“炮兵三杰”之称,这“三杰”分别是邹作华、彭孟缉与黄国书。

当然,炮兵人才不只这三人,像邵百昌、蔡忠笏也是指挥炮兵作战的好手。

可若论成就,还属彭孟缉为高。

这倒不是说彭孟缉的炮兵造诣就是超过以上几人,谁让人家是“天子门生”呢?

邹作华是东北炮兵的主要创建人,在东北“易帜”后,邹作华到了南京也很受重用。

抗战爆发后,邹作华也想有所作为,可却被现实所击倒。

哪怕他在炮兵界再厉害,可仍因杂牌的身份从炮校校长的位置被排挤了出来,到军令部当了炮兵总指挥。

军令部虽然负责作战和指挥,可管的是参谋系统,炮兵的指挥调动都由军政部负责,邹作华说话一点儿用也没有,充其量能管几个炮兵参谋。

可没想到,在1940年4月14日,军令部炮兵指挥部突然升格了,变为由统帅部直辖的炮兵总指挥部。

既然脱离了军令部,那就放开手脚干吧。

当时,像野炮、榴弹炮等装备无法国产,花巨资从国外买回来的大多是一些旧炮和老炮。

很明显,这其中有人吃回扣了。

邹作华就想,既然买不到好的,那就在国内组织人手进行研究设计,自己造炮吧。

可一经实际操作,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兵工署的人根本就没有这个念头。

他们从来就没有自行研发的想法,有的只是买人家技术来进行仿造。

邹作华失望之余,就找到了宋子文,看看这位“国舅爷”能否帮上忙。

可他想错了,宋子文说,费那个劲干嘛?没有了就去买呗。

邹作华也是傻了,宋子文是什么出身?出身于买办家庭。

和一个出身于买办家庭的人谈如何搞自主设计研发,这不是断人家财路吗?

见没有人支持,邹作华的理想破灭了,从此开始“摸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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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国书的炮兵技术也不差,可黄国书半道改行了,由炮兵指挥官改为步兵师长了。

这也是他日后在炮兵领域成就不高的原因。

至于邵百昌,那根本就不是蒋氏的嫡系。

蔡忠笏倒算作嫡系了,可他有一个致命的缺点,那就是过于好酒了。

虽然炮兵技术那是没得说,走到哪里都被人竖大拇指,可这个嗜酒如命的毛病制约了他的发展。

当然,他也不在乎所谓的前途,只要有酒就行。

作为曾经的炮兵,哪怕炮兵履历只限于养好驮炮的驮马,蒋氏对炮兵还是非常重视的。

在以上几人因这样、那样的原因无法重用的时候,毕业于黄埔5期,又曾经在日本进修过野炮战术的彭孟缉就显露了出来。

1927年8月,彭孟缉从黄埔军校5期炮科毕业,在短暂担任任排、连长后,于1928年4月被公派到日本野炮兵学校进修。

1931年7月,彭孟缉学成归来,任炮兵学校主任教官。

这个级别对于毕业于黄埔5期的人来说,已经很高了。

因为在1931年的时候,黄埔5期毕业的大多数都是营、连级别,而彭孟缉担任的这个主任教官,相当于上校级别。

虽然在蒋系部队中,炮兵因是技术兵种,军衔普遍比步兵高1级,但能在1931年成为上校级别,彭孟缉在黄埔5期生中还是比较出彩的。后来出现的那些5期名将,如郑庭笈、邱行湘在抗战爆发后才陆续当上团级军官。

彭孟缉很精明,他在担任炮校主任教官期间发现,要想在蒋氏身边混的开,单纯有炮兵技术那是远远不够的,这体现不出对蒋氏的“忠诚”。

在回国不到一年后,彭孟缉加入了“复兴社”。

果然,彭孟缉加入了“复兴社”后,官运开始亨通起来。

1936年4月,彭孟缉调任陆军炮兵学校重炮团团长。

这个重炮团是我国历史上头一个机械化重炮团,彭孟缉能当上团长,除炮兵技术过硬外,“复兴社”背景也为他加分不少。

因为“复兴社”的骨干,也就是所谓的“十三太保”,大多都是黄埔1期、2期生。

由这些人在背后帮忙一个出身“复兴社”的人来争夺这个团长位置,还有谁能抢得过他们?

当上机械化重炮团团长,就意味着在黄埔系炮兵中,彭孟缉就成为了头一人。

虽然他的职务并不是很高,但地位在他之上的,都是一些老资格。

抗战爆发后,彭孟缉率炮兵第十团(机械化重炮团改番号)参加了淞沪抗战。

严格来说,炮十团在淞沪战场上打得很英勇,但战绩并不出彩,远不如炮兵老前辈蔡忠笏。

在炮兵战术的运用上,彭孟缉也同样不如。

原因在于,彭孟缉指挥炮兵作战,战术相对单调,这跟他是在日本学的炮兵技术有关。

而蔡忠笏虽然没有留洋的经历,但战术灵活,在淞沪战场上创造性的使用了游炮兵战术。

也就是说,用炮兵来打游击战,打一炮换一个地方,屡屡重创日军。

彭孟缉虽然也向蔡忠笏请教过游炮兵战术,但在使用上的效果远不如蔡忠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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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7年11月9日,蒋氏下令上海守军全线撤退。

虽然蒋氏有严令,撤退时炮兵在先,但毕竟有大炮拖累,炮十团虽然先行出发,可却落后于步兵,一直到了11月12日晚,彭孟缉才率炮十团来到了方家窑。

方家窑附近的河上有一座公路桥,当彭孟缉率部赶到时,工兵已经奉命在桥上布下了雷区。大炮若上了桥,那肯定会被炸毁。

这个雷区,成为了彭孟缉一生挥之不去的梦魇。

把雷区拆了?不现实。

大炮长翅膀飞过去?更不可能。

为今之计,究竟该怎么办?束手无策的彭孟缉坐在河边放声大哭。

哭声惊动了附近的一军一师营长贾亦斌。

贾亦斌是湖北阳新人,与江夏人彭孟缉是湖北老乡。

见老熟人彭孟缉坐在河边大哭,就赶紧上前询问。

没想到不询问还不要紧,这一询问,彭孟缉哭得更大声了。

彭孟缉也有理由儿哭。

按照彭孟缉的说法,当时全国就只有这么一个像样的炮团,可恶的工兵竟然铺设雷区堵路,这可让他如何是好?

贾亦斌也知道,这些德国大炮每门造价870两黄金,要是就这样扔给鬼子,那还不得心疼死?

可总坐在河边儿哭也不是个办法啊!

彭孟缉下定决心,宁肯把炮扔到河里,也不能便宜了鬼子。

于是,彭孟缉下令,炮十团官兵一拥而上,把这些在淞沪战场上都没怎么舍得用的大炮全部推到了河里。

11月18日下午,彭孟缉回到南京。

若是彭孟缉带着炮来到南京,很有可能会被留在南京协助防守。可来了一帮赤手空拳的炮兵又有什么用呢?

方家窑的经历,让彭孟缉的心态发生了变化,那就是见不得好炮,一看到好炮就挪不开步,就想占而有之,这也为日后他强占第十军炮营埋下了伏笔。

虽然在撤出淞沪战场时成了光杆司令,但这并未影响彭孟缉升迁。

毕竟,在那时候有在国外学炮兵经历的人并不多。

况且,把大炮扔到河里,也是彭孟缉的无奈之举。

1938年4月27日,彭孟缉晋升为少将,担任炮七旅第十团团长,不久升任副旅长。

在短暂刷了一波履历后,1940年6月,彭孟缉改任重炮一旅副旅长。

1943年1月,升任重炮一旅旅长。

1944年,兼任第4战区炮兵指挥官。

当时,在蒋系部队中有七个炮兵旅。

1940年6月,炮七旅(机械化炮旅)扩编为重炮一旅和二旅,变成8个炮兵旅。

8个炮兵旅的8个旅长,除炮6旅旅长王观洲是黄埔6期生,履历稍低于彭孟缉外,其他旅长几乎都是毕业于保定军校炮科的。

而且,重炮一旅的装备根本不是其他几个旅能比的。

从炮七旅分出的重炮二旅下辖炮11、13团和补充团火力也很强劲。

但一来,重炮二旅长期驻守戍守陕西,在正面战场作战次数不多;二是,在原炮七旅中只有炮十团和炮14团是机械化炮团,重炮二旅的装备和火力也是无法与重炮一旅相比的。

由此可见彭孟缉在蒋氏心目中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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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4年5月,豫湘桂会战第2阶段长衡会战爆发。

谁也没想到,在抗战中顽强守了5年多的长沙在一天半的时间内失陷。

日军前锋第68、116师团迅速南下攻击衡阳,其目的在于打通湘桂线,贯通南北交通线。

当时,奉命防守衡阳的第十军正在抓紧部署,蒋氏也命俞飞鹏急赴衡阳,负责第十军的补给事宜。

第十军军长方先觉提出,军炮兵营去昆明接受12门美式山炮和受训未归,火力不足,请求增派炮兵。

接到蒋氏电令后,第9战区炮兵指挥官蔡汝霖临时指派了一个野炮营归第十军指挥。

在长沙未陷落之前,第九战区炮兵指挥官是王若卿(保定炮科8期)。

由于在长沙保卫战中,王若卿被追究在岳麓山丢弃炮兵旅的责任,也被蒋氏召到了重庆准备问责,九战区炮兵指挥官之职改由蔡汝霖担任。

蔡汝霖官卑职小,出任指挥官之前,只是第十军预十师团附,受命后担任的只是衡阳警备司令部炮兵中校指挥官,他这个九战区炮兵指挥官有名无实,只是一个临时性的职务罢了。

故而,他调来的这个野炮营只是一个日式野炮营,且只有炮弹不足的6门大炮。

俞飞鹏得知这个情况后,也没有什么办法,他只能下令衡阳附近的各兵站加紧把粮弹运往衡阳城内,并且给衡阳城内增添了3倍的粮弹。

更重要的是,他还特意多拨给了第十军5万枚手榴弾。

衡阳保卫战中,第十军手榴弾战术堪称出彩。

可如果没有俞飞鹏多拨给的这五万枚手榴弾,恐怕第十军也是无米之炊。

见衡阳城内炮火不足,蒋氏又下令从杜聿明部抽调一个摩托化战防炮营配属第十军指挥。

战防炮营对付日军的坦克、战车以及机关枪阵地作用是很大的,可打这种大型的攻防战,若没有重炮助战,火力仍是不足。

因此,方先觉连催第十军炮兵营立即归建。

方先觉急,第十军炮兵营长张作祥更急。

他接到方先觉要其立即归建的命令后,立即中断在昆明的训练,率全营官兵拖着12门新式美式山炮向衡阳赶去。

可没料想,途经桂林时,却被第四战区炮兵指挥官兼重炮一旅旅长彭孟缉见到了。

都说见猎心喜,彭孟缉此时就是这种表情。

他见到这么多新式美式山炮,立即红了眼,就想吞下这个炮营。

可炮兵转移作战序列是需要“军政部”命令的,张作祥根本就不理会彭孟缉。

可彭孟缉有办法,因为交通线是控制在他手里的,他一面下令不得运输第十军炮兵营东行,一面走通了“军政部”的关系,还真的让他拿到了一份调令,并且对张作祥许愿,若张作祥愿意留在重炮一旅,他立即提升张作祥为团长。

张作祥自然不同意。

可不同意,他就离不开桂林。

这时,手下官兵给他提醒,可以直接联系侍从室,直接向老蒋反映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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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衡阳军情火急,不然蒋氏也不会把俞飞鹏派到衡阳去。

而在这关键时刻,竟然出现了彭孟缉要扣留第十军炮兵营这种事情,并且还是拿到了“军政部”的命令,蒋氏有些不敢相信。

他急召何应钦前来询问。可让蒋氏没想到的是,何应钦竟然推说不知道。

这可把蒋氏气的浑身发抖。

怎么叫不知道?

彭孟缉都拿到了“军政部”的调令,而你作为“军政部长”竟然不知道此事。

你究竟是尸位素餐呢?还是与彭孟缉合谋呢?

这件事儿说何应钦与彭孟缉合谋,那也谈不上。

像调动一个炮兵营的这种事情,在何应钦看来都是小事。

再加上他与彭孟缉一向关系甚好,既然彭孟缉有这个要求,他恐怕想都没想就批准了。

当然,还有另外一种可能,那就何应钦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是彭孟缉串通了“军政部”内的友好,瞒着何应钦发出了调令。

在这些大佬眼中,一个炮兵营的事是小事儿。

见何应钦一问三不知,蒋氏更气,他立即下令,“着该营即刻归建,参加衡阳之战。”

按理说,蒋氏发了令,彭孟缉总该听了吧?

可事与愿违,虽然有蒋氏的命令,彭孟缉仍是不放人。

此时的彭孟缉就是骄兵悍将的典型。

他很清楚,即便是强行扣留了这个炮兵营,就算日后事发,蒋氏也不能把他怎么地。

彭孟缉不急,在衡阳城内的方先觉和在桂林的张作祥急了。

衡阳外线的战斗已经打响,若第十军炮营不能立即归建,将会直接影响衡阳保卫战的成败。

张作祥无奈之下,只能答应彭孟缉留下一半火炮,自己携带6门美式山炮和全部炮弹2000余发赶往衡阳。

当张作祥率部赶至距衡阳30余里的三塘站时,碰上了第十军老军长李玉堂。

李玉堂开口即是“王炸”,“我很希望你们能平安进入衡阳城内,增强火力。”

原来,日军先头部队已经在东阳渡附近渡过湘江,第十军的前哨战已经打响。

若此时张作祥不顾一切要进入衡阳,很有可能会与日军遭遇,遭遇的结果就是这6门美式山炮会被鬼子抢走。

李玉堂提出建议,“你们不如在这里集结待命,一切责任由我来负。”

张作祥并没有接受李玉堂的建议,仍然坚持要进入衡阳。

形势逼得张作祥不得不进入衡阳,因为攻打衡阳的第68和116师团每个师团都配备一个炮兵大队(日军丙种师团配备炮兵大队)外,还加强了一个獨立炮兵联队。

第十军的火力本就弱于日军,若炮营再不进入衡阳,衡阳怎能守得住?

因此,张作祥把炮兵营编为攻击组和护炮组,在击溃了沿途几支日军小部队外,终于平安进入衡阳,为保卫衡阳立下大功。

长沙失守后,衡阳已成为战场核心,只有守住了衡阳,才会吸引日军于衡阳,然后汇集重兵四面合围而来,聚歼日军于衡阳城下。

而在这关键时刻,彭孟缉毫无大局观,以一己私利强行扣留第十军炮营,其行为令人发指。

而高高在上的何应钦也尸位素餐,更加助长了彭孟缉的跋扈之气,连蒋氏的命令也置若罔闻。

若非如此,第十军炮兵营全营进入衡阳,炮弹虽仅有2000余发弹,但炮兵阵地的火力覆盖面将更大,自然会对日军造成更大的打击。

可这一切都因彭孟缉的私心而被破坏。

彭孟缉的行为在蒋军中并不罕见,而蒋军知之却不能鉴之、改之,只能是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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