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01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斜射进来,照在陈守义消瘦的脸上。
他躺在床上,静静地凝视着天花板上的裂缝,那条弯曲的线像极了贵州的乌江,蜿蜒曲折,通向远方。
那道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房间中央,在阳光下形成了一道微妙的阴影,仿佛是命运在墙面上留下的印记。
陈守义记得,这道裂缝是五年前那场大雨后出现的,恰好是他妻子离世的那个月。
他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胸口,那里隐隐作痛,不仅是因为病痛,更是因为五十年来未曾愈合的心伤。
胸口的疼痛时而如针刺,时而如火烧,医生说那是癌细胞在蔓延,但陈守义知道,那痛苦中掺杂着更深的东西,是岁月无法冲淡的愧疚和思念。
”爸,医生说您必须住院接受治疗,胃癌晚期不是开玩笑的事。“陈守义的儿子陈明辉站在床边,眉头紧锁,手中紧攥着一份检查报告。
报告纸被他握得起了褶皱,上面红色标记的”晚期“二字格外刺眼。明辉的眼睛布满血丝,昨晚他在医院的长椅上守了一整夜,等待这份宣判生命的报告。
陈守义转过头,看着窗外逐渐枯黄的梧桐叶,淡淡地说:”命该走到头了就走到头了,我这辈子没什么遗憾,就是有一个心结没解开。
明辉,扶我起来。“窗外的梧桐树已有半个世纪的树龄,是他和小华结婚时亲手栽下的。
每年秋天,他都会坐在窗前,看着那些叶子一片片飘落,就像时光从指缝间悄然流走。
陈明辉搀扶着父亲坐起来,感受到父亲骨瘦如柴的身体和粗糙的手掌。
这双手曾经有力地操作机床,修理复杂的机器,如今却连抽屉都拉不开。他看着父亲吃力地从床头柜的最底层抽出一个生锈的铁盒。
那是一个军绿色的铁皮盒子,边角已经磨损,表面布满了岁月的痕迹和细小的凹痕,像是经历了无数次轻抚和藏匿。
盒子上的锁已经锈迹斑斑,但依然牢固,就像陈守义心中那段尘封已久却始终鲜活的记忆。生锈的锁孔周围有一圈较亮的痕迹,显然曾被频繁地开启又锁上,尽管陈明辉从未见过父亲打开这个盒子。
陈守义从脖子上取下一条细细的银链,链子的末端是一把小巧的钥匙。银链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变得暗淡,但那把钥匙却被擦拭得干净明亮,仿佛是被赋予了特殊的意义和使命。
”这把钥匙,我戴了五十年。“陈守义的声音有些颤抖,带着岁月沉淀的沙哑和深沉,”从来没摘下来过。“
他轻轻抚摸着钥匙,指尖感受着它冰冷的轮廓,眼神中闪烁着回忆的光芒,仿佛那不只是一把钥匙,而是通往过去的时光隧道。
02
锁被打开,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像是心门被轻轻叩开。铁盒里是一张泛黄的照片,边缘已经卷曲,但被小心地压平过。
照片四周的白边已经变成了淡黄色,上面还有几处褪色的指印,显然被人拿起又放下无数次。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子,穿着朴素的蓝色粗布衣裳,站在一片玉米地边,阳光洒在她的脸上,映出明亮的笑容。
她的眉眼温柔,嘴角微微上扬,眼神中透着青春的活力和对未来的期待。照片虽然泛黄,但那笑容依然灿烂如初,穿越时空,抵达当下。
照片的背面写着”雨兰留念,1973“,字迹已经褪色,但依然清晰可辨,笔迹娟秀,带着年轻女子特有的柔美。
陈明辉看着父亲小心翼翼地抚摸照片的样子,心中泛起疑惑:”爸,这是谁?“
”秦雨兰,我年轻时在贵州插队时认识的姑娘。“陈守义的眼神变得遥远,”我答应过她要回去接她,可是...“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眼角悄然滑下一滴泪水。
窗外的风吹动着窗帘,仿佛在低诉着那些被岁月掩埋的往事。
陈守义摸了摸胸口,深吸一口气,说道:”明辉,我想去一趟贵州,去看看雨兰。“
”爸,您现在的身体状况...“
”医生不是说我最多只有半年时间了吗?“陈守义打断儿子的话,”趁我还能走得动,我要去完成这个未了的心愿。“
陈明辉看着父亲坚定的眼神,知道无法说服他,只好点头答应:”您等着,我去给您订机票。“
陈守义转向窗外,阳光照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深深的皱纹。
他闭上眼睛,往事如潮水般涌来。
那是1970年,陈守义作为上海知青,被分配到贵州省铜仁地区的玉湖村。
初到贵州,陪伴他的只有陌生和孤独。
直到那天,他在乌江边遇到了正在洗衣服的秦雨兰。
”小心点,河水深。“少女清脆的嗓音打破了宁静,陈守义回过头,看到一张明媚的笑脸。
就这样,他们相识了。雨兰是村里的女教师,教村里的孩子们识字念书。
她虽然只有高中文化,但在那个年代已经算是村里最有学问的人。
陈守义常常帮她整理教材,两人在煤油灯下备课到深夜,不知不觉中,情愫在心间萌芽。
”守义,你说上海是什么样子的?“雨兰常常好奇地问。
陈守义会绘声绘色地描述上海的高楼大厦、繁华街道和霓虹灯,看着雨兰眼中闪烁的向往。
”等到政策松动,我带你去上海看看。“他许下承诺。
1976年,陈守义接到了返城的通知。
分别前的那个晚上,他们站在乌江边,月光如水般倾泻在江面上。
”等我,雨兰。等政策松动,我一定回来接你去上海。“陈守义紧紧握着雨兰的手。
”我会等你,不管多久。“雨兰轻声承诺,将一枚自己绣的香囊递给他,”带着它,别忘了我。“
陈守义回到上海后,一切都变了。
父亲病重,母亲独自支撑着家庭。他被分配到工厂工作,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他写信给雨兰,但很少收到回信。
后来知道,是因为雨兰所在的村子太偏远,邮递员很少去。
几年后,父亲去世,母亲也因操劳过度卧病在床。
陈守义不得不承担起照顾母亲的责任。
他想过回贵州找雨兰,但现实的压力让他难以脱身。
时间一天天过去,他与雨兰的联系越来越少,最终完全断了。
1980年,陈守义在母亲的安排下,与同厂的会计林小华结婚。
婚后,他渐渐习惯了平淡的生活,但心底深处,雨兰的影子始终挥之不去。
他将那张照片藏在铁盒中,上了锁,藏在心底深处。
一晃四十多年过去了。林小华在五年前因病去世,留下陈守义和儿子相依为命。
如今,得知自己罹患胃癌晚期,他决定完成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陈明辉看着父亲出神的样子,轻声说:”爸,机票订好了,后天一早的飞机。我陪您一起去。“
陈守义摇摇头:”不用,我自己去。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我想一个人面对。“
陈明辉叹了口气,知道无法改变父亲的决定。
他只好嘱咐道:”那您一定要随身带着药,有什么不舒服马上给我打电话。“
陈守义点点头,又看了一眼照片上年轻的秦雨兰,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期待和忐忑。
03
飞机降落在贵州铜仁市机场,陈守义坐在出租车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
五十年过去了,这里已经变得完全不同。
曾经崎岖难行的山路如今变成了宽阔的高速公路,曾经贫瘠的山坡上如今绿树成荫。
”师傅,去玉湖村...哦,现在应该叫玉湖镇了吧?“陈守义问道。
”老人家,您是回老家的吧?“出租车司机是个热情的中年人,”玉湖镇现在可发展得不错,有了工业园区,村民们都住上了楼房。“
陈守义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忧虑:”是啊,物是人非了。“
两个小时后,出租车驶入玉湖镇。
陈守义的心跳加速,他望着窗外,寻找着记忆中的痕迹。
曾经的茅草屋变成了青砖瓦房,曾经泥泞的小路变成了水泥路面,唯一不变的是远处的青山和镇外流淌的乌江。
”到了,老人家。“司机停下车,”您是要去哪家?要不要我帮您问问?“
陈守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我找秦雨兰,以前是村里的老师。“
司机摇摇头:”我不是本地人,不太清楚。您可以去镇上的老年活动中心问问,那里的老人知道得多。“
陈守义谢过司机,拖着疲惫的身体向活动中心走去。
初秋的阳光温暖而不刺眼,照在他的白发上,映出一层柔和的光晕。
活动中心里,几位老人正在下棋。陈守义走近他们,轻声问道:”请问,有人认识秦雨兰老师吗?“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放下棋子,抬头看着陈守义:”秦老师啊,她家在山脚下的老槐树旁边,红砖房,有个蓝色的大铁门。“
老人的手指因常年劳作而粗糙弯曲,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泥土的痕迹。
他的脸上布满了岁月的沟壑,一双浑浊的眼睛却依然有神,仿佛承载着半个世纪的变迁。
老人身旁的棋盘是用石板铺就的,黑白棋子已经磨得发亮,显然是多年相伴的老物件。
”谢谢,谢谢。“陈守义激动地道谢,转身就要离开。
他的双手微微颤抖,胸口起伏不定。多年来在梦中无数次想象的场景即将成真,这让他既期待又恐惧。
他的脚步有些不稳,像是走在云端,周围的一切——村口的大榕树、石板路上的青苔、远处山间的炊烟,都变得不真实起来。
”等等,“老人叫住他,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你是...?“老人拄着一根磨得光滑的竹拐杖站了起来,眼中闪烁着不可思议的光芒。他伸出手,似乎想触碰陈守义,确认眼前的人是否真实存在。
”我是她的老朋友,陈守义。“陈守义的声音有些发颤,那个尘封已久的名字再次被唤醒,仿佛为他注入了新的力量。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勾勒出岁月在他脸上留下的每一道刻痕。
老人的眼睛突然睁大,惊讶地说:”上海知青陈守义?老天,真是你!秦老师等了你好多年啊...“老人的声音中饱含着复杂的情感——惊讶、感慨、甚至是一丝责备。
他摇着头,仿佛在回忆那段遥远的往事。衣领敞开处,能看到他皮肤上深浅不一的晒痕,是常年在田间劳作留下的印记。
陈守义的心猛地抽痛,他握紧了胸前的照片,嗓音变得嘶哑:”她...还好吗?“他的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忧虑和期待,手指下意识地抚摸着那张照片,仿佛在寻求某种慰藉。
风吹过,带来远处山谷间的清香,混合着泥土的气息,勾起了他对往昔的种种回忆。
老人神色复杂地看着他,嘴唇微微颤抖,似乎在斟酌着用词:
”你去看看吧,自己去看看。“老人的语气中有种说不清的情绪,既不是完全的责备,也不是单纯的鼓励,而是对生活本身的一种感慨。
04
他的目光穿过陈守义,望向远方,仿佛在看着那些已经流逝的岁月。
顺着老人的指引,陈守义来到了山脚下。
每走一步,心跳就加速一分,脚下的小路布满碎石,两旁是繁茂的野草,间或点缀着几朵不知名的野花,紫的、黄的,在风中轻轻摇曳。
山间的空气清新而湿润,带着泥土和植物的芬芳,与上海的街道截然不同。
果然,一棵苍老的槐树旁边,矗立着一栋红砖房。
槐树的树干粗壮,表面布满沟壑,像是时间在其上刻下的年轮。树冠茂密,枝叶婆娑,在阳光下投下斑驳的阴影。
树根盘踞在地面,隆起的部分已经与周围的土地融为一体,显示出它在此地扎根的漫长岁月。几只麻雀在枝头跳跃,发出清脆的鸣叫,为这寂静的午后增添了几分生机。
房子不高,但很宽敞,外墙的红砖已经失去了往日的鲜艳,被岁月染成了深红色,砖缝间长着细小的青苔。
屋顶是传统的黑色琉璃瓦,在阳光下反射着柔和的光芒。
院子里种满了花草,有牵牛花、月季、菊花,还有几棵结满果实的柿子树,黄橙橙的果实挂在枝头,像是小灯笼。
院墙边种着几畦蔬菜,整齐有序,显示出主人的勤劳和细心。
蓝色的铁门半开着,漆面已经剥落了不少,露出下面的铁锈,但门上精心绘制的花纹依然清晰可见。
门槛处有些磨损,可见多年来进进出出的痕迹。陈守义的心跳得越来越快,仿佛要跃出胸膛。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触碰着口袋里的照片,那是他在这五十年里唯一的慰藉和牵挂。
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门,走进院子。
铁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是时光的低语。院子里弥漫着花草的香气,还有一丝饭菜的清香。地面铺着青石板,缝隙间长着细小的草,显示出岁月的痕迹。
一条小路从门口通向房屋,路边摆放着几盆盛开的花,绚烂而温馨。
一位白发老妇人正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择菜,背对着门口。她穿着一件朴素的蓝花布衣裳,头发整齐地挽成一个髻,被阳光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晕。
她的动作娴熟而优雅,手指灵活地拣选着菜叶,一片片放入身旁的竹篮中。
藤椅看起来已经很旧了,椅面有些凹陷,显然是常年使用的痕迹。
椅子旁边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茶香在阳光下氤氲开来。
阳光斜射在她的身上,勾勒出一道温暖的轮廓,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在地面形成了斑驳的光影,随着微风轻轻摇曳,如同时光的涟漪。
远处传来鸟儿的鸣叫和村民的谈笑声,构成了一幅宁静和谐的乡村图景。
陈守义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停滞。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双腿像是生了根,无法移动。这一刻,他既期待又恐惧,心中的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无法出口。
他的眼睛牢牢盯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似乎要将五十年的思念都倾注其中。
他想开口,却发现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但声音却无法发出。
院子里的花香、泥土的气息、阳光的温暖,一切都那么真实,又那么梦幻,仿佛他穿越了时光,回到了那个夏日的午后。
就在这时,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从房子里跑出来,看到陈守义,好奇地问道:”爷爷,您找谁呀?“小女孩约莫六七岁的样子,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鲜艳的红色连衣裙,脚上是一双小白鞋。
她的眼睛又大又亮,充满了童真和好奇。
她歪着头看着陈守义,小手背在身后,身体轻轻摇晃着,显露出孩童特有的活泼可爱。
她的出现打破了院子里的静谧,也打破了时光的魔咒,将陈守义拉回现实。
老妇人听到声音,转过头来。手中的菜刀当啷一声掉在盆里,可随后的一句话却让陈守义彻底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