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莫孤烟

1934年10月7日,在黔东甘溪镇爆发了一场突如其来的遭遇战,红六军团不到3个小时损失过半,成为这支英雄部队建军以来最惨烈的败绩。这场战斗的失利,不仅暴露了红军长征初期的战略困局,更埋藏着情报系统、军事决策与地理认知的深层问题。

追歼红军的蒋军部队,名义上是白崇禧的桂军、何键的湘军和陈济棠的粤军三部,但陈济棠已经和红军秘密协商,答应必要时可以“借道”,因此出死力的就是白崇禧和何键。何键令刘建绪为前敌总指挥,率湘军三个师昼夜兼程追击。桂军则是以第七军军长廖磊出马,决心与红军决一死战。


【桂军士兵】

贵州军阀王家烈地位颇为尴尬,他的实力不足以割据一方。为保住他的地盘,只好让黔军受廖磊指挥。而廖磊本人也曾是湘军资深大佬,所以协调湘军不成问题,不会遭到何键的阻挠。如此一来,桂军、黔军、湘军事实上归廖磊统一指挥。廖磊判断,红军无法西渡乌江,因为乌江有黔军重兵把守。黔军虽说战斗力不敢恭维,但本土作战,又依托乌江天线,挡住红军当不成问题。

廖的判断其实是有问题的。10月1日中午,红军抢渡大沙河,与黔敌4个团激战,损失不小。但黔军兵少力弱,不可能处处设防,红军还是有足够的战场转移空间。3日,红六军团抵达乌江畔的猴场,已具备渡河条件。

红六军团西征的核心使命,是“与红三军取得联系”,其实就是为后来红一方面军进行战略转移探路。一旦西渡乌江,红军就能摆脱围追堵截,几个月后的红一方面军就证明了这一点。但就在红军准备渡江时,中革军委中午来电,称“桂敌南移”,而红三军已占领印江,因此严令红六军团速向江口前进,“无论如何你们不得再向西移”。红六军团只好放弃西渡乌江的打算,于5日掉头向东,准备经石阡前往江口。


【乌江渡口】

据最新发现的台岛密档史料披露,桂军早就破译了红军电报密码,准确预判红六军团挺进湘黔边境的路线。在白崇禧标注“特急”的《剿匪军事计划》中明确写道:“萧(克)匪必经石阡、余庆,宜在甘溪设伏。”

对此严重敌情,红六军团一无所知,7日进入甘溪,红17师在前,红18师断后,军团部在中。17师51团走在最前面,军团参谋长李达(开国上将)随团靠前指挥。他们哪里知道,不但桂军没有像中革军委说的那样“桂敌南移”,相反,湘军、桂军、黔军总共24个团构成了南北封锁线,正在张网以待。

彼时的红六军团深陷情报迷雾之中。据李达回忆,10月4日当天,部队在石阡捕获桂军传令兵,从其身上搜出作战地图,标注着“湘桂黔联军将于10月7日完成合围”。这份关键情报本应改变历史走向,但军团首长误判为“敌军疑兵之计”,继续按原计划向甘溪方向移动。而根据台方档案显示,桂军第19师在10月5日就占领了甘溪周边制高点,构筑了完备的机枪阵地。


【红六军团印发的《为抗日讨蒋告工农民众爱国战士书》】

由于侦察手段的欠缺,红六军团不得不高度依赖上级的电报指示。他们未察觉敌军“围剿”部署,对中革军委“桂敌南移”的电报坚信不疑。行军途中,军团部询问往来邮差,也说石阡县城周围没有敌情;在邮差携带的报纸上,也没看到敌军调动的迹象。这就让军团首长形成了敌情并不严重的错觉。

前卫营营长周仁杰(开国中将)警觉性很高,他在甘溪镇子上抓住了桂军的两个侦察员,得知桂军的两个团距离甘溪仅5公里。俘虏口中的情报对红军来说生死攸关,但这一情报未引起足够重视。

红军前卫营在甘溪街头已经发现桂军大部队时,军团部误以为是“贺龙派来的接应部队”。这一误判,源于对桂军装束的陌生——湘军穿布鞋、黔军打绑腿,而桂军和红军一样穿草鞋,这成为领导们的认知盲区。当桂军突然开火时,红六军团前卫部队49团瞬间陷入火网,团部电台被毁导致通讯中断。生死关头,周仁杰和刘转连(开国中将)两位营长率部死战不退,发挥了关键作用。


防守甘溪中心的红51团和红49团打退了桂军的多次进攻,代价是损失过半,之后只好合并成一个团。担任掩护任务的红50团没了退路,在团长郭鹏(开国中将)带领下躲进深山老林打游击,半个月后才找到大部队。

甘溪地形的致命性被严重低估。通过数字地形复原可见,这个黔东小镇坐落于V型峡谷底部,东西两侧山脊高差达300米,镇中唯一通道宽度不足8米。桂军第24师占据的青龙嘴高地,机枪射界可覆盖全镇85%的区域。红六军团前卫营进入镇区时,后尾部队尚在5公里外的官山垭口,全军呈首尾难顾的“一字长蛇阵”。

时任桂军参谋长的蓝香山(陆军少将,保定陆军军官学校第五期工兵科、日本军事专科学校毕业)在其战报中记载:“匪进入谷地时,我部已将重机枪分解运至崖顶。”这种战术创新,使得桂军的马克沁机枪得以在红军毫无察觉的情况下部署到位。桂军在峡谷北端还埋设了200多个竹签陷阱,导致红军突围时减员激增。


【1936年2月,红二、红六军团部分干部在大定合影】

暴雨的出现也大大增加了红军突围的困难。气象档案显示,10月7日下午甘溪降水量达57毫米,山洪冲毁了红军撤退必经的干河沟石桥。时任红18师政治部主任的方理明(1937年牺牲)在报告中写道:“河水暴涨三丈,伤员尽没于波涛。”被冲散的部队在雨夜中失去方向,有300余人牺牲。


【红二方面军到达陕北后部分干部合影】

根据军事科学院的兵棋推演显示,若红六军团提前两小时获取情报,完全可能从官山垭口西侧小道脱险。这条被当地猎户称为“猿猴径”的隐秘通道,距离桂军封锁线仅800米。可惜向导在战斗爆发时牺牲,导致红军错失生机。

甘溪一战,红军伤亡数字不详,估计总减员在2000人左右。此战之后,红六军团仅剩不到3000人。这场战斗用最残酷的方式,让红军懂得了现代战争的真谛:情报网络建设、地形侦察体系、统一指挥原则。同时也用血的代价证明,大部队一旦离开根据地作长途流动作战,是很容易造成损失的。这对红军长征,以及对我军的战斗力建设,都产生深远的影响。人民军队正是在艰难曲折中不断汲取经验教训,不断摔打锤炼,最终成为一支胜利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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