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大年三十那天早上,寒风刺骨。

我站在村口来回走动,搓着冻得发红的手,眼巴巴地望着远处开过来的汽车。

车子刚停稳,我就看见小孙子从后座探出头来。

一年没见,孩子又长高了。

我激动地想上前抱抱他,却被儿子粗暴地推开。

「妈,你能不能讲点卫生?这一身土腥味还想抱孩子,臭死了!」

我低头看看自己黝黑粗糙的双手,尴尬地往身上擦了擦。

我从兜里摸出一把水果糖,还没递出去就被儿媳一巴掌拍在地上。

「什么破玩意儿也敢给孩子吃,肯定是色素糖,想毒死我儿子啊?」儿媳美芳嫌弃的说。

我慌张地看向刚下车的女儿,希望她能替我说句话。没想到女儿直接翻了个白眼。

「妈,不就是过年吗,你说你一遍一遍的催我们回来,又不是你要死了,有什么好催的?」

「就是,一天到晚打电话轰炸,烦都烦死了!」儿子也跟着抱怨。

我紧紧攥着衣角,苦涩在心头蔓延。

他们不知道,这真的是最后一顿饭了。

01、

一行人往院子里走,儿子不耐烦地催促:「愣在那干什么?还不快点!」



刚进院子,儿媳就夸张地捂住鼻子:「这味道我真受不了,你们乡下人怎么活得这么脏?养这么多鸡,家里跟粪坑似的!」

我昨晚特意把鸡都关起来,还用水把院子冲了好几遍。可她是城里来的,最看不上这些。

「对不起,我马上再冲一遍。」

「冲了有什么用?这股子味隔着十里地都能闻见!」儿媳恶狠狠地瞪着儿子,「我就说别回来,你非得回,现在满意了吧?」

「行了行了,都怪我。这不刚升职嘛,不回来说不过去。明年咱出国玩去。」

我默默站在院子中间,想说孙子最爱吃土鸡蛋,我才养鸡的,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我爸呢?」儿子问。

听到王德福的名字,我浑身一颤:「在屋里睡觉。」

话音刚落,堂屋的门被踹开,一只破拖鞋带着酒气呼啸而来,正砸在我额头上。

「大清早的吵吵个不停,烦死了!」

眼前一阵发黑,我忍不住闷哼一声。

「爸,一大早又喝上了?快看谁来了!」儿子赶紧打圆场,把小孙女拉到前面。

聪明的孙女立马扑上去:「爷爷,小蕊想死你啦!」

孙子也不甘示弱:「爷爷抱抱!」

王德福一看是孙子孙女,立马换上笑脸,把孩子高高举起:「哎呦,我的小宝贝,这破地方冷得很,别冻着了。」

女儿看我的眼神充满怨恨:「还不是我妈,非得催我们回来,跟要死了似的。」

王德福立马黑了脸,大步朝我走来。我本能地蹲下护住头,却还是被重重踹在腰上。

「就你事多!整天给孩子们添堵,见不得他们过好日子是吧!」

我被踹倒在地,满院子的人都习以为常,静静看着王德福用最难听的话骂我。冰凉的地面冻得我手掌发麻,可心早就不会痛了。

「爸,别气坏身子,先吃早饭吧。」

王德福又踢了我两脚,我赶紧爬起来端早饭,又开始煮昨晚包好的饺子。

儿女们给王德福带了不少礼物——羽绒服、皮鞋、按摩仪,还有好几条软中华和两箱酒。我知道他喝了酒就爱打人,可这话谁也不敢说。

02、

透过厨房的小窗,我看见儿女们给王德福的礼物越拿越多,自己身上这件洗得发白的棉袄还是儿子结婚时怕我丢人买的。

「妈,给你的。」

突然听见儿媳的声音,我手一抖差点打翻锅里的饺子。擦了擦手,小心翼翼地接过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一副橡胶手套和一条劣质围裙。

「阿明说你做饭不爱戴手套,看着恶心。还有你这围裙,」她嫌弃地指着我身上,「都破得不像样子了。」

我低头看看这条虽旧却干净的围裙,想挤出个笑容,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儿媳见状,撇了撇嘴:「走得急,随便买的。你应该不会嫌弃吧?」

儿子在外面嚷嚷:「她嫌弃什么啊?都一把年纪了,能穿就不错了,哪个农村老太太过年还穿新衣服?」

我攥紧了手中的塑料袋。

年轻时家里穷,王德福的酒钱一分没少,孩子们的新衣服却总是没有。我曾经剪了半头秀发换毛线,给他们织毛衣。可卖出去的头发,还能长回来吗?

饺子刚煮好,我先给王德福盛了一碗。

他却把筷子拍在桌上:「徐桂芝!你是不是蠢?老子说过多少遍了,饺子只能一次煮6个!」

「现在全煮好了,都凉了怎么吃?」



我缩着脖子解释:「这不是孩子们都回来了,一次6个太慢……」

话没说完,就被一个耳光打断。

左耳嗡嗡作响,女儿的声音像隔了层纱:「妈你是不是老糊涂了?多开几个锅不就得了,非得惹爸生气。」

一群人簇拥着安慰王德福,我默默回到厨房重新煮饺子。等再端出来,儿子已经带着王德福出去了。

女儿躺在藤椅上玩手机:「就你这个速度,等你煮完饭,人都要饿死了。也就是我爸能忍你。」

说着,她突然举起手机对着我:「来,给网友们看看,什么叫固执的老太太。过年吃饺子,全天下就她非得6个6个煮,还美其名曰新鲜,这不是折磨人吗?」

我手足无措地站在镜头前,张了张嘴却被她制止。

录完视频,她敷衍地说这样拍才有流量。她在网上有不少粉丝。

「行了,我累了要睡会儿。你赶紧准备年夜饭,别耽误我直播。对了,记得去村头买老豆腐,我想吃那家的。」

我攥着手中的围裙,看着女儿的背影,最终没能说出自己的决定。

算了,等吃完这顿年夜饭再说吧。

反正这是最后一顿了。

03、

我拎着菜篮去村口买豆腐,积雪在脚下发出细微的响声。

老远就听见一阵喧闹,人群中传来王德福的大嗓门:

「我们家小子,要是放在古代,那就是当大官的料。你们见了都得请安叫大人嘞!」

村民们围着他,脸上堆满讨好的笑:「那可不,您老家出的都是人才,一个个都有出息。」

「就是就是,闺女是网红,儿子当领导,以后肯定能给咱村带来大福气啊。」

王德福被捧得飘飘然,一脸得意:「这还用说?等我儿子再升一级,肯定少不了各位的好处!」

我心里一沉。儿子是刚升职,这样的话传出去会害了他。我赶紧上前:「你少在这胡说八道!」

话音刚落,王德福眼睛就红了:「臭婆娘,你是不是活腻了?」

他推了我一把,一脚踹在我胸口,我重重摔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

「男人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看来是很久没教训你了!」

拳脚雨点般落下,我蜷缩成一团,嘴里渐渐泛起铁锈味。

有人在旁边嗑瓜子看热闹,还有人起哄:「老王,这就没劲了?使点力啊,这种婆娘不打服,日子没法过!」

「就是,别让她过了年就跑咯!」

这话像火油浇在王德福身上,他下手更重了。

打累了,他才停下来喘气:「这臭婆娘,年轻时候读过两年书,倔得很,真不好对付。」

他擦着汗,炫耀似的对村民说:「当年我骗孩子们说她和野男人跑了,不要他们了。可怜那俩娃,晚上睡觉都不敢闭眼,生怕她真的不要他们。」

「她还真跑过一次,后来舍不得孩子又爬回来了。」

周围响起一片笑声:「要拴住女人,就得靠孩子。」

王德福轻蔑地朝我吐了口唾沫:「现在老了,知道没人要,就赖在我们家不走了。」

这些话像刀子戳进我心里。多年的伤疤被撕开,血淋淋的疼。

「还不赶紧滚回去做饭!」



我想爬起来,却浑身发软。这时儿子走过来,扶了我一把。

「妈,大冷天的,你咋在地上躺着?」

他说得轻松,逗得周围人哈哈大笑。我抬头看着他,才发现他笑起来和他爸一模一样——那么冷漠,那么刺眼。

看我不说话,儿子收起笑容:「妈你怎么这么小气,我开个玩笑都不行?过年不就是图个乐呵嘛!」

我死死盯着他:「你觉得,我很好笑吗?」

04、

儿子尴尬地站在原地,王德福指着我的手直发抖:

「臭婆娘,翅膀硬了是吧?要不是过年,老子今天打死你!」

看到越来越多的人围观,儿媳慌忙拉我:「妈,快回去做饭吧,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就是啊妈,明明是开玩笑,你这一闹,大家多尴尬。」儿子也帮腔。

我冷笑一声,捡起地上碎掉的豆腐,一瘸一拐往家走。身后传来窃窃私语。

回到家,女儿伸着懒腰从屋里出来。

她第一眼看的不是我一身狼狈,而是我手里的豆腐:「妈,豆腐怎么都碎了?」

「你爸打的。」

「爸要打你还能打碎豆腐?」女儿笑着说,「你少在这编排我爸。」

我的心像被浇了一盆冰水。可笑我居然为了这些所谓的“孩子”,在这个家熬了大半辈子。

「算了不吃豆腐了,你快去做饭吧,我还要直播呢。」见我不动,女儿提高了音量,「还愣着干嘛?这都几点了,不想过年啦?」

要吃的不是年夜饭,是散伙饭。

厨房里摆满了他们点的菜。

儿子要红烧肉,女儿要糖醋鱼,王德福要求鱼必须现杀,菜要新鲜。儿媳还特意强调所有的菜都要开水焯过,说什么农村的菜不干净。

我只是机械地点头,开始做饭。期间他们不断催促,却没人来帮忙。

等我把一盘盘的菜端上桌,这些所谓的“家人”早就坐好了,一个个敲着碗等着。他们宁愿饿着,也不会帮我一把。



王德福喝了口酒,开始发牢骚:「越老越没用,几个菜磨蹭一整天!」他扫视一圈,「我要的酥花生呢?」

我脱下围裙坐下:「忘了。」

「许桂芝,你是不是疯了?没有花生也敢上桌?」

我看着他:「我辛辛苦苦做了这么多菜,凭什么不能上桌!」

酒杯砸在我额头上,火辣辣的疼。紧接着他又一脚踹过来。

我疼得直抽气,儿女却围着他,忙着给他顺气:「爸,别生气,伤身体。」

05、

看我想爬起来,王德福还要动手。儿子赶紧拦住:「爸,您这新皮鞋八百多块呢,别踢坏了。」

女儿殷勤地给他捶背:「爸,您别生这么大气。妈就是这样,越老越犟。」

外面突然炸开一朵烟花,五彩的光映在他们脸上。那一刻,我仿佛看清了他们的真面目——比魔鬼还要可怕。

我抹了把额头的血,突然笑了:「他有什么好生气的?一年到头除了打我还会干什么?他知道你们小时候穿的衣服是谁半夜起来做的吗?知道你们的学费是谁去工地搬砖挣的吗?」

我的声音越来越大,颤抖的手指着王德福:「他除了偷你们的学费去喝酒,还会干什么?当初要不是我死活拦着,他连你们都想卖了换酒钱!」

「妈,你说这些有意思吗?」儿子不耐烦地打断我,「这不就是你该做的吗?谁家母亲不是为孩子付出,你这点事有啥好说的!」

女儿突然冷笑起来:「就是,我们逼你干这些了?你自己愿意的,现在翻旧账是想干嘛?道德绑架吗?」

她丢给我一个轻蔑的眼神:「行了,赶紧去炒花生吧,别耽误大家吃饭。」

窗外烟花接连炸响,我看着这个曾经用命护住的女儿,眼泪夺眶而出:「你还记得你上高中那年,我去医院献血挣钱交学费吗?那次晕倒,医生说我贫血严重,可第二天我还是去了……」

「哎呀烦不烦啊!」女儿翻了个白眼,「你非得在年夜饭上提这些?不就是炒个普通的花生米,至于这样吗?」

普通的花生米?我苦笑着看着这一家人。原来在他们眼里,我的命都不如一盘花生米值钱。

三十年来的委屈、愤怒,像决堤的洪水,在我胸腔里奔涌。

「你们记不记得,去年他把我打进医院那次?」我冷冷地看着他们,「你们不但不管我死活,还怪我给你们丢人……」

外面的烟花越来越密集,照得满屋子红红绿绿。浑身的伤痕都在隐隐作痛,提醒着我这些年的噩梦。

我看着这一大桌子自己辛辛苦苦做的菜,却没有一个人感激。他们就这么理所当然地坐在那里,像大爷一样指使我干活。

快三十年了,每一年都是这样。我做的菜不是太咸就是太淡,不是火候不够就是不够新鲜。就连最简单的花生,他们都能拿来折磨我。

我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浑身的伤疤都在隐隐作痛。

他们还在说笑,一副其乐融融的样子,仿佛刚才挨打的人不是他们的母亲。

这一刻,我终于下定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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