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扬州城。林小七摩挲着腰间玉佩——这是父亲留下的唯一信物。成为千门正将已满一年,他每晚都在想父亲临终那句未完的话:"骗术的真谛是..."
"正将大人。"书生叩响门扉,"总舵主召您去青龙阁。"
林小七指尖一顿。这个月第十七次秘密召见,这位舅舅似乎对他太过于关注了。他整了整衣襟,袖中暗藏的薄刃贴着手腕,冰凉如蛇。那是他正式成为千门正将后养成的习惯……
青龙阁内熏香缭绕。文士背对着门,正在把玩一个鎏金机关盒。盒盖开合间,隐约可见里面躺着块造型怪异古朴的物件。
"小七来了?"文士转身时,机关盒已然消失,"听说你破解了'鱼目混珠'的最后一重变化?"
"托舅舅的福。"林小七垂首,余光却瞥见文士袖口沾着朱砂——那是千门处决叛徒时才用的标记,心中顿时不安起来。
文士忽然按住他肩膀:"十日后有个'偷天换日'的活儿。扬州知府手里有份前朝遗民名册..."话音未落,窗外传来瓦片轻响。文士眼神骤冷,袖中飞出一枚铜钱,将一只野猫钉死在墙头……
回廊转角,林小七回想起刚才的一幕,心中恶寒。方才舅舅展示机关盒的手法,与父亲笔记里记载的"李代桃僵"完全一致——这正是当年栽赃父亲的骗术。这也就是说……想到这里,林小七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子时的秘阁烛火飘摇。林小七悄声潜入,在一处书柜停住,摸索着撬开暗格,取出一封泛黄的信笺。这是他用尽手段得来的秘密消息……当他看清落款"林正阳绝笔"五个字时,血液瞬间冻结。
吾儿亲启:千门早已沦为朝廷爪牙,你舅舅为谋正将符,毒杀汝母,更欲以你血脉要挟遗民...骗术真谛在于...
后半截信纸被血污浸透。林小七突然听见机关齿轮转动声——书架正在缓缓移动!他急将信笺塞入袖中,转身时却撞进一双阴鸷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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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什么呢?正将大人……"卖艺老人提着灯笼,皱纹里嵌着冷笑,"总舵主猜得果然不错,你就是条养不熟的狗。"
林小七喉头发紧。老人枯瘦的手指间,三枚毒蒺藜正闪着幽光。
"火将这话说的。"他忽然笑起来,手指悄悄摸向腰间玉佩,"我只是来取'移花接木'的图谱...”话音未落,玉佩突然坠地。老人下意识低头,林小七袖中薄刃已抵住他咽喉。
"父亲的字迹是你模仿的?"林小七手中的刀刃压出血线,“十年前往茶里下毒的也是你?我父亲死后,正将符也被舅舅夺走?是这样吗?!”林小七急切问道。
老人喉结滚动着,却露出诡异笑容:"你永远猜不到正将符它...在哪…"
林小七闻言,顿时杀机暴起。正当他想结果这老人的性命时,一支弩箭突然穿透窗纸,正中老人心口。林小七猛然后撤,第二支箭擦着他耳际钉入墙中。窗外黑影闪过,檐角铜铃疯狂作响。
是杀手!!
暴雨冲刷着青石板路。林小七在巷弄间狂奔,背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拐进死胡同时,一双手突然将他拽进暗门。
"别出声。"蒙面人揭开面巾,竟是之前在茶楼里见过的青衣人,"我是你父亲旧部'风将'。"
狭小的密室里,青衣人展开染血的绢布:"你舅舅十日之后要借朝廷之手清洗千门异己。"图上标注着各处分舵的位置,扬州码头被画了红圈。
"明日酉时,漕帮货船有批火药。"青衣人塞给他块似铁非铁的硬物,解释道:“这是千门至宝正将符其中的一半”,"另一半已经被..."
就在这时,屋顶突然传来瓦片碎裂声,青衣人猛地推开林小七,冲着屋顶甩出几柄飞刀,但自己也被破顶而下的铁爪贯穿胸膛。卖艺老人浑身是血地坠下来,胸口还插着飞刀。
"风将,你这老东西...居然还没死透..."老人癫狂大笑,从怀中掏出火折子,"送你去见阎王!!"
爆炸的气浪将林小七掀飞出去。他最后看到的,是被烈火吞噬的青衣人,以及卖艺老人扭曲而癫狂的脸。
当林小七在陌生床榻上醒来时,怀中多了张字条:正将符事关遗民存亡,你身边皆是眼线。三日后码头,信铜钱落地声为号。——无名
林小七盯着手中的字条,指节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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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码头的风裹挟着咸腥的水汽,远处漕帮的货船静静停泊,船帆半卷,像蛰伏的巨兽。林小七摸了摸袖中的薄刃,又确认了一遍怀里的半块正将符,这是风将——那名青衣人临死前塞给他的,边缘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一路上,林小七苦苦思索:"信中铜钱落地声为号。"这句话,可究竟谁是"无名"?他到底是敌是友?带着疑惑,林小七来到码头。
只见他混入码头工人之中,低头搬运货箱,眼角余光扫视四周。忽然,一阵清脆的铜钱滚动声从身后传来——叮、叮、叮……三声落地,戛然而止。
林小七猛地回头,却见一个戴着斗笠的渔夫弯腰捡起铜钱,抬头时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
"风将没说完的话,我来告诉你。"渔夫压低声音,"你舅舅要的不是前朝复辟,而是用正将符调动江湖势力,替朝廷铲除异己。"
林小七心头一震,还未开口,渔夫突然拽着他闪到货箱后。下一刻,一支铁弩箭钉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
"漕帮的人里有千门眼线。" 渔夫冷笑,"你那舅舅早算准你会来。"
林小七眯起眼,"你到底是谁?"
渔夫缓缓摘下半边斗笠,露出一道狰狞的刀疤——"十年前,你父亲救过我一命。现在,该我还了。"
话音未落,码头突然骚动起来。
"起火了!"
远处,漕帮货船的底舱冒出滚滚浓烟,火势迅速蔓延。林小七瞳孔骤缩——那艘船上,装的正是一批火药!
"快走!"渔夫推他一把,"这是调虎离山!你舅舅真正的目标不是码头,而是——"
一声震天动地的爆炸打断了他的话。
热浪席卷而来,林小七被冲击波掀翻,重重摔在地上。耳中嗡鸣,视线模糊间,他看见渔夫被几个黑衣人拖走,而码头的另一端,一队官兵正持刀逼近。
"逆贼林小七!奉千门总舵主之命,格杀勿论!"
林小七咬牙爬起,踉跄着冲进巷子。身后追兵紧咬不放,他拐进一条暗巷,却发现是死路。
"完了……"
就在此时,一扇木窗突然打开,一只苍白的手伸出来,猛地将他拽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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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里,一枚铜钱轻轻落地。烛火摇曳,映出一张熟悉的脸。
居然是书生?!那个曾经引他入千门的人,此刻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以为'无名'是谁?"书生把玩着一枚铜钱,继续戏谑道:"林小七你仔细看看,是我啊,哦不对,现在应该称你为正将大人。"
林小七浑身紧绷,手已按在刀柄上。
书生却笑了,"别紧张。我和你一样,都是你舅舅的弃子。"
他缓缓展开一幅密信——上面赫然是文士的亲笔:
"林小七若查知真相,借朝廷之手除之。书生同罪,一并处理。"
林小七盯着那行字,血液冰凉。
"你也被背叛了?"
书生冷笑,"千门里,谁不是棋子?"
他忽然凑近,压低声音:"但你父亲留了一手——真正的正将符一分为二,你舅舅要想利用正将符替朝廷‘清除异己’,没有另一块是绝对行不通的。"
林小七闻言呼吸一滞,问道:"那现在另外一块在哪儿?"
书生缓缓吐出两个字:"赌坊。"
扬州最大的赌坊"千金笑",今夜格外热闹。
林小七戴着人皮面具,混在赌客之中。他的目光锁定在赌坊最深处的密室——那里,是江湖上最神秘的赌局:"生死骰"。传说,赢下这一局的人,能换一个真相。
他推开密室的门,烟雾缭绕中,一张赌桌旁坐着三个人: 漕帮帮主,指尖敲击桌面,眼神阴鸷; 一名锦衣卫千户,似笑非笑地把玩着骰子; 而正中央,赫然是他的舅舅——千门总舵主,背后还站着那数次差点要了他性命的火箭将——卖艺老人!
文士抬头,微笑:"我等你很久了,小七。"
林小七缓缓坐下,从怀中掏出半块正将符,啪地拍在桌上。"赌一局吧,舅舅。"
"赌什么?"
“赌命!”
文士笑了,推过一副骰盅,沉声道:"好。"
骰子滚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密室里格外清晰。
林小七知道,这世上最危险的骗局,才刚刚开始。
林小七盯着舅舅的手——那双手稳如磐石,指节间却有一道几乎不可见的细痕,是常年使用暗器的痕迹。
"买定离手。"文士微笑,骰盅扣在桌上。
林小七没有立刻下注,而是缓缓从怀中掏出另一样东西——一枚铜钱,正是当初在码头"无名"用来联络他的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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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舅可认得这个?"
文士眼神微动,但笑容不变:"一枚铜钱而已,有何稀奇?"
林小七指尖一弹,铜钱旋转着飞向空中,却在即将落下时被他一把扣住。
"这是'听风铜钱'。" 他冷冷道,"千门探子专用,落地时的声音能传三里——舅舅当年,就是用这个联络朝廷的吧?"
密室内的空气骤然凝固。
漕帮帮主的手按上了刀柄,锦衣卫千户眯起眼,而文士——终于收起了笑容。
"你比你父亲聪明。"*他轻叹,"可惜,聪明人往往活不长。"
话音未落,骰盅突然炸开!
三枚淬毒的银针直射林小七咽喉!
林小七早有防备,袖中薄刃一挥,"叮叮叮"三声脆响,银针全数被挡下。同时他左手一翻,一枚黑子射向烛火——
"噗!"
室内瞬间陷入黑暗。
混乱中,林小七听到锦衣卫千户的冷笑:"果然是个局。"紧接着是刀剑出鞘的声音,漕帮帮主的怒吼,以及——
"砰!"
一声闷响,有人倒地。
当烛火重新亮起时,林小七的刀刃正抵在文士咽喉,而锦衣卫的绣春刀,则架在漕帮帮主的脖子上。地上,多了一具尸体——卖艺老人,眉心处插着一支弩箭。
"果然是你。" 林小七盯着舅舅,"十年前杀我父母的,从来不是千门,而是你——为了向朝廷表忠心,你不惜亲手杀了妹妹!"
文士笑了,嘴角溢出鲜血:"你错了……真正的叛徒,是你父亲。"
他猛地咳出一口黑血,显然早已服毒。
"他发现了正将符的秘密…它能调动的根本不是江湖势力,而是……前朝埋在朝廷里的……暗桩……"
文士的头缓缓垂下,气绝身亡。
三日后,扬州城郊的乱葬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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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七跪在一座新坟前,碑上无字,只刻了一枚铜钱图案。
"父亲,我终于明白了。" 他轻声道,"骗术的真谛,不是骗人,而是骗己。"
"只有让自己都相信谎言,才能骗过天下人。"
他从怀中取出另外半块正将符,拼接成完整的正将符——这是那夜在赌坊,他从文士的机关盒里调了包。正将符内侧,刻着一行小字:"乱世当道,以诈止诈。"
林小七站起身,远处朝阳初升。他知道,自己该启程了——正将符名单上的暗桩,还等着他去联络。
而江湖上,很快就会多一个传说:千门正将、新任总舵主,是个从不骗人的骗子……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