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地名人名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
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01

九二年的夏天,我记得很清楚。

那是一个闷热的下午,知了在树上叫得发狂,像是要把它们短暂生命中的所有声音都挤压出来。我拿着高考录取通知书,站在王大伯的百货店门口,犹豫了很久才推门而入。

铃铛响了一声,店里的凉气像一把刀子切开了外面的热浪。大伯正坐在柜台后面算账,听见声音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去。

“大伯。”我叫了一声。

“是明子啊。”大伯的眼睛仍盯着账本,“什么事?”

我攥紧了手里的录取通知书,纸张在我手心里被汗水浸湿了一角。“我考上大学了,省城的师范大学。”



“哦?”大伯这才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那挺好的。”

店里很安静,只有电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着,风叶切割空气的声音在我耳朵里像是一把锯子。

“大伯,我......”我深吸了一口气,“我来是想借点钱,学费,五百元。爸妈实在凑不出来。”

大伯的表情僵住了,他放下算盘,仿佛我说了一个荒谬的笑话。

“五百?”

“嗯,学费是五百。”我低着头,生怕看到他脸上的表情。

大伯笑了,笑声在空荡的店铺里回荡。“明子啊,你爸是我亲兄弟,有什么事我能不帮忙?但是——”他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你考虑过没有,你这个大学值不值得去?”

我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

“我是说,”大伯站起身,走到柜台前,“读大学花钱不少,毕业了也不一定能找到好工作。你看村里那个李老师的儿子,大学毕业回来还不是在家种地?”

“但我想...”

“你在我这儿当伙计,一个月能挣四十块,一年下来就是四百多。两年就回本了,还能学门手艺。”大伯拍了拍我的肩膀,“你爸身体不好,家里需要你。”

我站在那里,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夏日的阳光透过窗户斜射进来,照在大伯的脸上,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大伯,我真的很想去读书。”我的声音有些颤抖。

大伯摇摇头,回到柜台后面坐下,又拿起了算盘。“明子,别做梦了。你们家那个情况,哪有钱供你读大学?”

我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雷劈中的树,既不能动,也不能言语。

“要不是你爸身体不好,我肯定帮你这个忙。”大伯的声音远远地飘来,“可现在,我能有什么办法?家家都不容易啊。”

我默默地走出店门,外面的热浪一下子扑了上来,眼前一片模糊。

不知道走了多久,我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停下来。夕阳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是要把我从这个村子里扯出去。

我掏出录取通知书,红色的印章在夕阳下格外鲜艳,却也格外遥远。

五百元,对于王家村的大多数人来说,可能是几个月的收入。对我来说,却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把我和我的大学梦想隔在两端。

02

从大伯家回来后,我整整一夜没睡。

窗外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像是秋天提前到来的脚步声。我躺在床上,听着雨声,想着明天要怎么告诉父母,我可能无法去大学了。

第二天一早,雨还在下。我撑着伞去田里找母亲,准备告诉她这个坏消息。

走到田埂上,远远地看见姑姑站在我家门口,正和母亲说着什么。

姑姑比父亲小五岁,没有出嫁,一直在老家照顾爷爷奶奶,如今二老相继离世,她独自生活在村子南边的小屋里,靠养羊为生。

姑姑看见我,招了招手:“明子,过来。”

我走过去,姑姑拉着我的手,上下打量我:“瘦了,是不是为学费的事发愁?”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没事,姑姑,我可以不去。”

姑姑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什么叫不去?通知书都来了,咋能不去?”

我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听说你昨天去找你大伯借钱?”姑姑问。

我点点头,不愿多说。

姑姑撇了撇嘴:“你大伯那人,别指望他。”她顿了顿,“你爸妈这些年不容易,你好好念书,别的事别操心。”



姑姑走后,母亲叹了口气:“你姑姑也难,一个人过活,比我们还不容易。”

那天晚上,雨下得更大了。我躺在床上,听着屋顶上的雨声,想着未来的路该怎么走。

就在我快要入睡的时候,门外传来敲门声。父亲起来开门,是姑姑,浑身湿透了。

“这么大雨,你咋来了?”父亲赶紧让姑姑进门。

姑姑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从怀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包着一叠钱。

“六百块,”姑姑说,“五百交学费,一百路上用。”

屋子里一下子静了下来,只有雨打在窗户上的声音。

“这...这咋行?”父亲结结巴巴地说,“你一个人,哪来这么多钱?”

姑姑笑了笑:“没事,我早存着了。明子念书要紧。”

我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姑姑湿漉漉的背影,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又像是有什么东西生长了出来。

“姑姑,我...”

“别说了,”姑姑打断我,“记着好好念书就行。你大伯不帮你,我帮你。咱王家的娃,不能没出息。”

那天晚上,姑姑留在我家,和母亲说了很多话。我躺在床上,隐约听见她们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直到多年后,我才知道那个雨夜姑姑做了怎样的决定。

03

开学前一天,姑姑来送我。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手里提着一个布袋,里面装着几罐咸菜和一些干粮。

“路上吃,省得买。”姑姑把布袋塞给我。

母亲在一旁抹眼泪,父亲站在门口,脸上是掩不住的骄傲和不舍。

姑姑却很平静,仿佛送我去的不是几百里外的省城,而只是村头的学校。

“到了学校,记得写信回来。”姑姑说,“有什么困难,别憋着。”

我点点头,突然想起昨天听村里人说姑姑家的羊好像少了好几只。

“姑姑,你家的羊...”

“别操心那些,”姑姑打断我,“羊跑了几只,剩下的会下崽,很快又多起来。”

我张了张嘴,还想问什么,但看到姑姑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姑姑送我到村口,不肯再往前走了。她站在那里,背对着阳光,脸隐在阴影里。

“姑姑,等我毕业了,一定报答你。”我握住她粗糙的手。

姑姑笑了:“你这娃,说啥呢。好好念书,别的不用想。”

“姑姑...”

“去吧,”姑姑轻轻推了我一下,“太阳大了,早点赶路。”

我背起行囊,向前走去。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见姑姑还站在那里,瘦小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那么单薄。

那一刻,我在心里默默起誓:一定要好好读书,将来改变家里的处境,报答姑姑的恩情。

远远地,我听见姑姑喊:“明子,记得写信啊!”

我使劲点头,眼泪模糊了视线。

那是我第一次离开村子,去往一个遥远的城市,去追逐一个曾经看似遥不可及的梦想。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姑姑的六百元钱。那时的我还不知道,这笔钱背后有着怎样的故事。

04

大学的生活比我想象的要艰苦。

宿舍里的同学大多来自城市,零花钱动辄上百。我每个月只有二十元生活费,省吃俭用,还要做些兼职补贴。

每到月底,食堂里最便宜的菜都成了奢侈品。有时候,我会用一毛钱买个窝头,蘸着食堂免费的咸菜汤,就当一顿饭。

但我从不抱怨。

每次想起姑姑,想起那个雨夜她递过来的六百元钱,我就感到一种力量在支撑着我。

我的成绩一直很好,大二那年,获得了二百元的奖学金。我二话不说,把钱寄给了姑姑。

很快,我收到姑姑的回信,里面夹着那二百元钱,信上只写了一句话:“念书要紧,姑姑不缺钱。”

我拿着那些钱,站在宿舍窗前,眼前浮现出姑姑的身影,她站在那几只羊中间,脸上带着宁静的笑容。

寒假回家,我发现姑姑家的羊圈几乎空了,只剩下两只瘦弱的老羊。



“姑姑,你的羊呢?”我问。

“哦,卖了几只,”姑姑随口答道,“剩下的不爱下崽,准备过段时间也卖了。”

我心里隐约感到不对,但姑姑转移了话题,问我在学校的情况,我也就没再追问。

那个假期,我帮姑姑砍柴、打扫院子,想为她做些什么。但姑姑总是说:“你念书那么辛苦,回来就好好休息,别干这些。”

临走时,姑姑硬塞给我五十元钱:“学校里花,别省着。”

我知道这钱姑姑肯定是精打细算省下来的,但她脸上的表情不容我拒绝。

回到学校后,我更加努力学习,暑假又找了份家教工作,攒了一些钱。

就这样,大学四年转眼过去。我以优异的成绩毕业,被省城一家电子公司录用。

毕业那天,我给姑姑写了一封长信,告诉她我找到了工作,月薪八百元,比我想象的要好得多。

信的最后,我写道:“姑姑,没有你,就没有我的今天。等我工作稳定了,一定好好报答你。”

寄出信的那天,我站在邮局外,阳光明媚。我知道,我的人生即将翻开新的一页。

05

工作后的第一个春节,我回到了村子。

这次回家,我给父母带了不少礼物,也特意为姑姑准备了一件羊毛衫和一双皮鞋。

姑姑看到礼物,先是一愣,然后笑着摇头:“这些贵重东西,我哪里用得着?”

但我坚持要她收下:“姑姑,这是我第一次用自己的工资给您买东西,您必须收下。”

姑姑拗不过我,只好收下,但一直没有拆开。

那天下午,我去村里的小卖部买烟给父亲。店主老张见到我,笑呵呵地说:“明子出息了,在城里工作,比你姑姑当年卖羊供你上大学强多了。”

我一愣:“什么卖羊?”

老张似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有些尴尬:“啊,你不知道啊?没什么,我瞎说的。”

但我追问不舍,老张最终叹了口气:“既然都过去了,也不怕你知道。当年你姑姑为了凑你的学费,把家里所有的羊都卖了,包括三只从邻居家借来繁殖的羊。后来她花了两年时间,打工、捡废品,才还清欠邻居的债。”

我站在那里,仿佛被雷击中一般。

“那只最肥的公羊,是她准备过年宰了改善生活的,”老张继续说,“那年她没过上好年,家里连肉都没吃上一口。”

我的眼睛湿润了。

那天晚上,我坐在姑姑家的炕上,看着她忙前忙后给我倒茶、切水果,突然觉得她比我记忆中要老了许多。

“姑姑,”我鼓起勇气问,“当年你给我的上学钱,是卖羊得来的吗?”

姑姑的手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切苹果:“谁告诉你的?”

“老张。”

姑姑笑了笑:“那老头子,嘴就是碎。”

“是真的吗?”

姑姑沉默了一会儿,把苹果放在我面前:“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你不是好好的吗?”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什么叫做无私的爱。

“姑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姑姑抬头看我,眼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坚定:“因为你值得。”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重若千钧。

那个晚上,我和姑姑聊了很多,她告诉我当年雨夜里是怎么赶着羊去集市的,羊不愿走,她就在前面牵,在后面推,浑身湿透也不知道。

“最心疼的是那只大公羊,”姑姑说,“养了三年,可听话了,叫一声就过来。卖的时候,它还回头看我,我差点没忍住。”

听着姑姑平静的叙述,我的心却如刀绞一般疼痛。

“姑姑,我一定会报答你。”我握住她的手。

姑姑却摇摇头:“你好好的,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



那个春节,我在村子里待了很久,每天都去姑姑家,帮她劈柴、担水,做一切我能做的事。

临走前,我悄悄在姑姑的枕头下塞了一千元钱。

回城后,我开始每月给姑姑寄钱,虽然不多,但我知道对姑姑来说已经足够。

我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让姑姑过上好日子,弥补她当年的付出。

06

工作三年后,我升任部门主管,月薪涨到了两千多元。

就在这时,一个机会摆在了我面前。我的大学同学提议合伙创业,开一家电子产品贸易公司。

这是个诱人的机会,但也充满风险。我需要拿出两万元作为启动资金,这几乎是我的全部积蓄。

思考再三,我决定辞职创业。临走前,公司领导挽留我,许诺再加薪。

但我已经下定决心。我想,如果创业成功,我就能有更多能力去回报姑姑,改变她的生活。

创业初期异常艰难。

我和同学租了一间小办公室,白天跑客户,晚上整理单据、规划路线。有时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只能啃几口冷馒头。

刚开始几个月,公司几乎没有盈利。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

这时,一个意外的电话打破了我的思绪。

“明子,是我,你大伯。”电话那头传来大伯的声音。

我愣了一下:“大伯?”

“听说你在省城开公司了?”大伯的语气变得热络起来,“真有出息!比村里那些死读书的强多了。”

我没有搭腔,只是问他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大伯清了清嗓子,“你堂弟在家没事干,我想让他到你公司去学点东西,你看行吗?”

我想起了当年去借五百元时大伯的嘲讽,心里一阵冷笑。

“大伯,我公司刚起步,人手够用了。”我委婉地拒绝了。

“明子啊,你大伯我当年虽然没借你钱,但那也是为你好啊。你看,你不是照样出息了吗?”大伯的声音里带着讨好,“再说了,自家兄弟,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可我接下来一句话让他顿时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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