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小明啊,你看这雨要来了。”二嫂抬头望着天空,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声音轻柔得几乎被风吹散。
我点点头,感到一滴冰凉的雨水已经落在了我的脸上,“要不咱们先去棚子里躲躲?”
01
我是在夏天开始的时候回到家乡的。那是1995年的六月,距离我离开这个小村庄去城里读书已经整整三年。汽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颠簸着,窗外是一片片郁郁葱葱的稻田,偶尔能看见弯腰劳作的村民,就像一幅永远不会改变的风景画。
收音机里传来《大海啊故乡》的歌声,司机跟着哼唱,声调跑偏却充满热情。我靠在车窗边,思绪随着歌声飘散。三年时光,家乡有了些许变化——街上新开了几家小商店,电线杆上的喇叭换成了有线广播,富裕一点的人家开始买彩电。但骨子里,这个村庄依然保持着它固有的节奏,就像流淌了几千年的河水,即使有了些许波澜,却仍然朝着同一个方向。
“李老师家的儿子回来了!”下车时,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认出了我,热情地打着招呼。我点头微笑,提着行李走向家的方向。
我们家坐落在村子的东头,是一座普通的土砖房,门前种着一棵老槐树。远远地,我就看见了坐在槐树下纳鞋底的母亲,她一如既往地弓着背,仿佛从我记事起就保持着这个姿势。
“回来啦?”母亲抬头,眼角的皱纹堆成了一朵花,嘴上这样问着,手却已经放下针线进屋去了,我知道她是要去准备饭菜。
父亲正在院子里修理犁耙,看见我回来,只是点了点头,说:“明天和你二嫂去东边的田里插秧,今年雨水多,早点把活干完。”
我放下行李,问:“大哥呢?”
“去广东打工了,说是那边工厂缺人。”父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骄傲,又有些无奈,“你二哥在县城开了个修理铺,只有周末才回来。”
晚饭时,二嫂端来了一盘炒青菜,轻轻放在桌子中央。我这才注意到她——张秀兰,三十二岁,是我二哥李小强的妻子。她比我记忆中消瘦了许多,眼睛下有淡淡的青色,手上的茧更厚了。她安静地坐在一旁,低头吃饭,很少说话。
饭后,母亲把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你二嫂这段时间不太对劲,和你二哥好像有点事,具体啥事我也问不出来。你明天和她一起干活,多聊聊,看看能不能知道点什么。”
我点点头,心里却有些忐忑。在我的印象中,二嫂一直是个温柔贤惠的女人,村里人都夸她能干、懂事。她和二哥成婚十年,生了一个儿子,日子过得平淡而踏实。如今母亲这么说,着实让我有些意外。
夜深了,躺在许久未睡的床上,我听着院子里的蛙鸣和虫叫,想着明天该如何与二嫂相处。窗外,月光如水般洒落,照在那棵老槐树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这一刻,仿佛我从未离开过这个地方。
02
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穿过窗户时,我就被院子里的动静吵醒了。二嫂已经在灶台前忙活,锅里煮着稀饭,案板上是切好的咸菜。她穿着一件褪了色的蓝布衣裳,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系着一条老旧的围裙。
“小明,快起来吃饭。”二嫂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怕惊扰了谁的梦。
吃过早饭,我和二嫂各自背上了农具,带上了装满午饭的竹篮,向村东的田地走去。六月的阳光已经有些刺眼,田埂上的草露出嫩绿的芽,偶尔有蜻蜓掠过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
二嫂走在前面,脚步轻快而稳健,她对这条路太熟悉了。我们穿过几片已经插好秧的田地,来到了我家那块地。积水已经灌好,泥土被泡得松软,秧苗整齐地码在田埂上。
“这样插,看好了。”二嫂弯下腰,拿起一小把秧苗,熟练地在泥水中插下,“要直,距离均匀,不能太深也不能太浅。”
我学着她的样子,但总是插得歪歪扭扭。二嫂看了,忍不住笑了,说:“你这个大学生,手还没有我这个农村妇女灵巧。”
这是我今天第一次看到她笑,眼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阳光下,她的脸庞显得年轻了许多,让人想起十年前那个村里最漂亮的姑娘。
“二嫂,我二哥的修理铺生意怎么样?”趁着休息的间隙,我试探性地问道。
二嫂的笑容僵了一下,说:“还行吧,能养活自己。”她低下头,继续插秧,仿佛想要逃避这个话题。
午饭时,我们坐在田埂上,吃着带来的馒头和咸菜。二嫂给我倒了一杯水,问:“大学里的生活好吗?”
“挺好的,就是功课多,压力大。”
“城里一定很热闹吧?”二嫂的眼睛望向远方,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从未注意过的向往。
“嗯,到处都是高楼大厦,马路上车水马龙,夜晚的霓虹灯能把天空照得发亮。”
“我年轻的时候也想过去城里看看。”二嫂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那时候电视上演的《渴望》,我每集都不落下,觉得城里的生活真好。”
“那为什么没去呢?”
二嫂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们这种农村姑娘,哪有那个命。当年我爹妈早早就给我定了亲,说你二哥家境不错,人又老实,能过上好日子。”
她的话里有一种淡淡的无奈,却又带着几分认命。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低头吃饭。
下午继续劳作,我的腰开始酸痛,手上起了水泡。二嫂看出我的不适,说:“城里人就是娇气,休息一会儿吧。”
我感激地直起腰,看着天边开始聚集的乌云,说:“好像要下雨了。”
二嫂抬头看了看,皱起眉头:“确实,这两天天气预报说有暴雨。要不再干一会儿,雨来了就回去。”
03
天气变化得比我们想象的要快。不到半小时,天空就完全阴沉下来,乌云压得很低,仿佛伸手就能触到。一阵凉风吹过,带来了潮湿的气息。
“不行,得赶紧收工了。”二嫂放下手中的秧苗,开始收拾工具。
我们刚把东西收拾好,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雨势很快变得猛烈,仿佛天空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去那边的棚子躲躲!”二嫂指着不远处的一个简易农具棚,拉着我就跑。
我们冒着大雨跑到棚子里,衣服已经湿透了。棚子很小,只有几平米,四周用木板和稻草搭建,屋顶漏了几个小洞,雨水滴答滴答地落下。
二嫂靠着木板坐下,拧着衣角的水,额前的碎发贴在脸上,显得有些狼狈。我找了个相对干燥的角落坐下,听着外面震耳欲聋的雨声。
“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二嫂望着窗外的雨帘,眼神有些恍惚。
我们就这样静静地坐着,谁也没说话。棚子里很闷,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稻草的味道。
“二嫂,”我鼓起勇气打破沉默,“你和二哥最近怎么样?”
二嫂转过头,有些惊讶地看着我,然后苦笑了一下:“你妈让你问的吧?”
我有些尴尬地点点头。
“没什么,就是些琐事。”二嫂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却透露出复杂的情绪。
“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可以告诉我。”我真诚地说。
二嫂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考虑什么。雨点打在棚顶的声音更大了,偶尔有闪电划过,照亮棚内昏暗的空间。
“你二哥的修理铺,生意不太好。”二嫂终于开口,声音几乎被雨声淹没,“他借了不少钱,现在还不上。”
“那你去帮帮他呢?”
“我提过,但他不让。”二嫂的眼睛盯着自己的手,指甲缝里还有泥土,“他说我没文化,只会添乱,让我在家照顾老人和孩子就好。”
我能感觉到二嫂说这话时的委屈。在这个男人当家的农村,女人的价值往往被局限在家务和生育上,二嫂显然不甘心这样的定位。
“其实,我怀疑他在县城有别的女人。”二嫂突然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我愣住了,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二哥在我印象中是个老实憨厚的人,虽然有时候脾气暴躁,但对家人一向很好。
“为什么这么想?”
“直觉吧。他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电话里总是敷衍,以前每个月固定往家里寄钱,现在也断断续续的。”二嫂的声音越来越低,“上个月我偷偷去了县城,想给他个惊喜,但修理铺关着门,邻居说他好几天没来了。”
“你问他了吗?”
“问了,他说去进货了。”二嫂苦笑,“但他身上有股香水味,那种城里女人用的香水。”
雨声中,二嫂的话像一块石头,重重地砸在了平静的水面上。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沉默。棚子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压抑,只有雨水顺着屋顶的缝隙滴落,在地上形成小小的水洼。
04
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越下越大。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仿佛正午变成了黄昏。偶尔有闪电划过,照亮二嫂疲惫的脸庞。
我们就这样沉默地坐着,各自沉浸在思绪中。忽然,二嫂像是下定了决心,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小心翼翼地打开,取出一张泛黄的照片。
“给你看个东西。”她把照片递给我。
照片上是一个陌生的年轻男子,大约二十五六岁,穿着九十年代初期流行的牛仔裤和格子衬衫,站在一座城市的街头。他长相清秀,嘴角带着自信的微笑,眼神中透露出对未来的期待。照片的背景似乎是一条繁华的商业街,有霓虹灯和橱窗。
“这是谁?”我疑惑地问。
二嫂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凝视着照片,眼中含着泪水。“你说,如果当初我做了另一个选择,现在会怎么样?”
我更加困惑了,不明白她的意思。
“这张照片,是我的心结,也是我这些年来一直不敢面对的过去。”二嫂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深深的伤痛。
我想追问,但二嫂已经站起身,把照片小心地收回塑料袋里。“雨小一点了,我先回去准备晚饭。”
不等我反应过来,她已经冲进雨中,背影很快被雨幕淹没。我坐在棚子里,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心中充满了疑惑。这张照片是谁?为什么二嫂会随身携带?又为何在提起它时如此激动?
雨仍在下,但已经没有刚才那么猛烈。我决定等雨再小一点就回家,同时,心中对那张照片和二嫂的反应越发好奇。
05
第二天,雨停了,但天气仍然阴沉。田里积水太多,无法继续插秧,我就留在家里帮母亲做些家务。
趁着二嫂去村口小卖部买东西的空档,我小心翼翼地向母亲提起了昨天的事。
“妈,你知道二嫂有一张年轻男子的照片吗?她昨天在棚子里给我看了,但不肯说那是谁。”
母亲正在择菜的手停住了,她放下菜,擦了擦手,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她给你看了那张照片?”
我点点头,等待母亲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