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9月12日,农历八月初八,天刚蒙蒙亮,天镇城西街“王记面铺”的磨盘上,还沾着昨夜新磨的麦粉,散发出阵阵麦香。19岁的王振文蹲在面铺门槛上,正准备开始一天的劳作。突然,远处传来一阵杂乱的砸门声,且越来越近。他心里一惊,回头望向屋内,父亲、四个叔叔、大伯和堂弟,正瑟瑟发抖地缩在面缸后。女眷们早有警觉,躲进了地窖。这本该是磨面蒸馍,充满生活烟火气的普通日子,却因侵略者的到来,变得暗无天日。



不一会儿,三个日本兵凶神恶煞地踹开木门。王振文手里的秤砣“咣当”一声砸在地上,整个人被吓得不轻。领头的日本兵用刺刀尖顶着他的胸口,将他往屋里推搡,嘴里还“叽里咕噜”地说着听不懂的话,并伸出拇指和食指圈成个圆。王振文以为他们要铜钱,赶忙捧出两袋铜钱。日本兵见状,一脚狠狠踢飞钱袋,铜板如雨点般滚进面缸,溅起白茫茫的粉尘。父亲哆哆嗦嗦地写下“面匠无银”递过去,日本兵不但不罢休,反而狞笑着抡起斧头。刹那间,斧背重重砸在王振文肩胛骨上,钻心的疼痛袭来,他眼冒金星。此时,他余光瞥见堂弟吓得裤裆下漫开一滩水渍。



随后,王振文和西街粮油店前空地上的两百多个男人,像拴蚂蚱似的被铁丝捆成长串。幸运的是,王振文系的牛皮裤带帮了大忙,他趁日军不注意,偷偷解开绳结,又悄悄帮邻人王君松了绑。队伍被押着经过大操场时,王振文看到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棺材里倒出的晋绥军尸体肿胀得像皮球,绿头苍蝇密密麻麻地围着尸体乱飞,嗡嗡声不绝于耳。七十岁的李嘉禾老汉体力不支,跟不上队伍,日本兵毫不犹豫地一枪打穿他的膝盖。鲜血溅在“魁星高照”的牌匾上,宛如撒了把猩红的朱砂,刺目惊心。



队伍继续前行,被押到北门外崩楼坡下。三百多人被迫跪在五丈长的水壕边,王振文和二伯、四叔、堂弟被分在同一批。紧接着,惨无人道的屠杀开始了。刺刀无情地捅进王振文左肩,那一刻,他听见堂弟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那孩子才十四岁,喉管被扎穿后,身体还在不停地抽搐。第二刀扎穿他的右肋,王振文眼前一黑,栽进尸堆。脸贴着四叔爆出的眼珠,血腥味和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黄昏时分,冰冷的雨砸在王振文脸上,将他砸醒。此时,身下的尸体竟然还在蠕动,仔细一看,是东街鞋匠赵老三,他的肠子拖出三尺长,场面惨不忍睹。



王振文爬出尸堆时,已是深夜。城南瓦窑的土墙上,糊满了带血的手印,仿佛在诉说着这里曾发生的悲惨故事。他和王君如同两条丧家犬,沿着路边,舔食西瓜地里的残瓤充饥。王君下巴被刺穿,喝口水就从血窟窿里漏出来,衣襟前一片腥红。在三里屯河滩,他们扒下死尸的布衫裹伤,幸运地捡到半包染血的磺胺粉,这是晋绥军溃兵丢下的,正是这半包药粉,救了他们两条奄奄一息的命。
半月后,王振文小心翼翼地溜回城。曾经熟悉的“王记面铺”,如今一片破败,磨盘缝里竟长出了麦苗。走进地窖,他看到小妹浑身紫胀,早已没了气息。五婶抱着奶娃子投了东街水坑,漂上来时,娘俩的头发缠成了结。奶奶庙巷十九户人家的门楣上,都挂着白布,一片死寂。西街李喜和的新婚妻子疯了,她抱着丈夫被红裤带勒出紫痕的脖子,逢人就笑:“看!他给我系的同心结。”



这个十九岁的幸存者或许不会知道,多年后他的控诉书将成为日军侵华暴行的铁证。但每个阴雨天,他左肩的旧伤仍会发作,那钻心的疼痛,仿佛那把日本刺刀还在血肉里搅动,时刻提醒着他那段不堪回首的惨痛记忆 。
参考资料:
中央档案馆、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吉林省社会科学院合编:《日本帝国主义侵华档案资料选编·华北历次大惨案》,中华书局1995年版,第39-4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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