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河南新乡县饱受蝗灾之苦。
夏季时节,蝗虫幼虫布满田野,殃及庭院、道路与树木,蝗虫横窜竖爬,不畏于人。幼虫成千上万跳跃前进,遇到河流水塘则滚团涉水,所向披靡。
秋天来临,成虫漫天飞舞,遮天蔽日。蝗虫啃食禾苗危害最大,顷刻间能将庄稼吃光,连玉米、谷子的茎也不放过,自上而下直啃土中。
蝗灾三年,河南省粮食绝收,饿殍千里,哀鸿断道,惨不忍睹。令世界震惊的“河南1942大饥荒”正是在这种情况下发生的,蝗灾与旱灾导致了大饥荒,导致了几百万人死亡。
百姓为了活命,靠捋树叶、挖草根和采野菜充饥。春夏之间,贫苦百姓成群结队到新乡飞机场周围采苜蓿,清水煮食。日寇不准百姓采苜蓿吃,时常无故戕害来飞机场挖野菜的百姓。
有一天上午,赵福祖的伯母来到家里,相约她的母亲去机场采苜蓿。其母刘秀英告诉她,近来日寇凶残成性,经常放狼狗出来咬人,用枪托砸挖野菜的人,已有百姓遭到残忍杀害,还是不去为好。赵福祖的母亲苦劝再三,可是伯母难忍饥饿,还是挎着竹篮子去了。
当天下午一点钟左右,机场那边响起了一阵阵枪声。随即便有大批的百姓从飞机场那边逃了过来,赵福祖跟着母亲出门一看,发现难民们都惊慌失措地跑到了街上,他们一边说一边怒骂日寇,说日寇开枪射杀无辜百姓,打死打伤了很多人。
赵福祖和母亲一听,顿时感觉心惊肉跳,逃难的人群中不见伯母的身影,担心她已经遇害。对于当时的情形,一位姑娘惊魂未定地说:
一大清早,成群的难民们涌入了机场附近挖野菜,人数大概有几百人之多。当大家都在埋头挖苜蓿时,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机枪声,抬头往机场的方向一看,几十个端着枪的鬼子嘴里大喊大叫着,径直朝着人群扑来。
鬼子们有的抱着机枪,有的驱赶着狼狗,有的端着锋利的刺刀,明晃晃的刀身在阳光下格外刺眼。难民们顿时乱成一团,四散奔逃而去。鬼子疯狂地追赶着,跑得慢的被追上后,鬼子就用刺刀戳,用枪托往头上砸,被刺死的、砸死的人不少。
最残忍的是鬼子用狼狗驱赶难民,狼狗将饥肠辘辘、跑不动的难民扑倒后,张开血盆大口撕咬人的皮肉,难民的哀嚎声响彻天空,在军犬的撕咬下被活活疼死。日本兵见到这残忍的一幕,非但没有阻止,反而拍掌哈哈大笑。
赵福祖和母亲听罢,心中更加着急惊慌,他们站在大街上辨认逃难的百姓,眼睛都快望穿了也没有看到伯母的身影。可是人都快走光了,也不见伯母的身影。一种不祥之感涌上心头,他们多么希望伯母从人群中走来呀,可是她却一直没有出现。
一个40多岁的妇人出现在了远处,她拖着受伤的腿一瘸一拐地走来,胳膊挎着一个大篮子,里面装了半篮子苜蓿。赵福祖和母亲赶紧跑了过去,可是到了眼前却失望了。这个妇人是村里的刘阿婆,她的小腿处受了伤,鲜血浸透了她的裤管。
赵福祖和母亲将刘阿婆扶到家里,她的小腿上被戳了两刀,伤口处还在不断渗出血来。赵福祖和母亲用一块毛巾给她止住了血,又抓起一把香灰给她敷上,算是为她进行了简单的处理。刘阿婆说起了机场的遭遇,说出了伯母惨死的经过。
刘阿婆说:当时她和赵福祖的伯母在一起挖野菜,突然就听到有人喊快逃。她们抬起头来一看,几个凶神恶煞的日寇已经扑到了跟前。鬼子不由分说地举起枪托就砸,赵福祖的伯母被砸得头破血流。刘阿婆拉起她拼命逃跑,鬼子举起枪朝她们打了几枪。
赵福祖的伯母头部受伤跑得慢,当场就被鬼子开枪打中。她中枪后又挣扎着站了起来,刘阿婆搀扶着她走了十多步。她的肋下中弹,血流不止,走了没多久就一头栽倒在地。刘阿婆见已经无法救她,只好丢下她一个人逃了回来。
噩耗犹如晴天霹雳,赵福祖的母亲气得昏死过去,醒来后当即与丈夫商议前去处理后事。伯父早年去世,家中只有伯母与堂兄相依为命,而堂兄去山西买粮食未归。一番商议之后,赵福祖的父母花钱买下一套棺木,雇了两辆马车和几个帮工前去收埋尸体。
赵福祖跟着父母去了机场,见到了伯母惨死机场的样子。伯母被日军枪杀在机场的北边,她的尸体俯卧在草地上,面色土黄,额头上伤痕累累,上面的鲜血已经干涸。
她的上衣不知被谁揭起,肋下有一个很深的弹洞,身下的一滩鲜血还未干涸。她的眼睛没有闭上,瞪着眼睛看着茫茫的草地……她的挎篮里有半篮子苜蓿,新编的篮子被她的血染红了一半。
赵福祖的堂兄从山西买粮食回来后,听说母亲惨死于日寇之手,愤怒的他祭奠了母亲之后,找到当地的游击队报名参加,杀敌为母亲报仇。
赵福祖当时才有8岁,但是他永远忘不了这一天,伯母惨死的情形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几十年后,他还珍藏着伯母的那一只篮子,每当他向儿孙说起这段往事时,他总是忍不住含泪说道:
“日军如何对待平民?请你们看一看这只篮子吧,这些发黑的颜色是我伯母的血。日本兵连难民都要杀,他们不配称之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