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你去求你奶奶收养你?她怎么说?"李大婶面容和善却带着几分急切,灰白的头发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苍老。

我低着头,指尖不停地搓着褪了色的衣角,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那是1978年的春天,我八岁,一场意外让我成了孤儿。

记得那天,天空阴沉沉的,毛毛雨从早下到晚,湿漉漉的空气里带着一股冷意。

矿区的大喇叭忽然响了起来,那刺耳的声音惊动了整个小院,大人们急匆匆往外跑,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一阵高过一阵。

我正在隔壁赵叔家借铅笔用,听到喇叭声后慌慌张张往家跑,远远就看见自家院子里站满了人。

七大姑八大姨挤在一起,一见我来了,有人捂着嘴巴,有人抹着眼泪,脸上的表情怪怪的。

"小军啊,你爸妈...他们下井时遇到瓦斯了..."赵叔蹲下来,粗糙的大手搭在我肩膀上,声音哑得不像话。

那时候我还弄不明白死亡是什么,只觉得家里突然空了,爸不会再背着我跑,妈不会再给我缝补衣服,不会再唱那首"小燕子,穿花衣"的歌。

生产队的王叔叔告诉我,我在县城还有个奶奶,说是要送我过去投奶奶怀抱。

"老太太家条件好,房子大,你跟着她能吃饱穿暖,上好学校。"王叔叔拍拍我的脑袋,眼神闪烁着不忍和希望。

三天后的清晨,我坐了两小时摇晃不停的公共汽车,只拎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爸妈的黑白照片和几件洗得发白的换洗衣服。



王叔叔领我到一个有院子的红砖房前,那比我们矿上的宿舍气派多了,连门楣上都贴着金灿灿的"福"字。

"咚咚咚",敲门声在寂静的小巷里格外清脆。

开门的是个皱巴巴的老太太,头发挽成一个髻,穿着深蓝色的棉袄,眼睛像鹰一样锐利,在看到我的那一刻,目光变得更加尖锐。

"这是周明山的儿子?"她上下打量我,目光在我打了补丁的裤子上多停留了几秒。

"老人家,孩子爹妈都没了,您得收留他啊,他是您亲孙子啊..."王叔叔点头哈腰,笑容谄媚。

奶奶盯着我看了半天,她的眼神让我觉得冷,比春风还冷,比井水还冷。

"我一把年纪了,养不了外人。"她的声音像石子落在铁板上,"他爸当年不听我的去嫁给个矿工,现在出了事找我?门儿都没有!"

门"砰"地关上了,那声音像是打在我心上,我站在门口,眼泪一串串掉下来,顺着脸颊滑到脖子里,冷冰冰的。

王叔叔叹着气说要去找乡政府商量我的去处,让我在门口等他,他很快回来。

雨又下起来了,我蹲在奶奶家的屋檐下,看着雨点打在砖地上溅起小水花,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心里空荡荡的。

就在这时,隔壁院子的门开了。

一个穿着蓝布工装、系着花头巾的阿姨走出来,手里拿着把旧雨伞,看见我蹲在雨中,愣了一下。



"娃娃,你咋一个人在这淋雨呢?"她的声音带着一股暖意,像冬日的阳光一样照进我的心里。

我抬头看她,她脸上有些倦色,额头上有几道深深的皱纹,头发有点乱,眼睛却很亮,像是会说话似的。

这就是李大婶,我后来的"妈妈"。

听完我断断续续的哭述,李大婶眉头紧锁,眼里满是心疼。

"这老太太也太狠心了,自家孙子都不要。"李大婶啐了一口,然后二话没说,拉起我的手就往她家走。

她家房子比奶奶家小多了,院子里晾着几件补了又补的衣服,一个小菜园子里种着几棵葱和一畦青菜。

"我叫李秀芝,你就叫我李婶吧。"她拿毛巾给我擦头发,动作轻柔,"家里还有我儿子小林,比你大七岁。你爸妈的事我听说了,真是造孽啊。"

李大婶家只有两间正房一间北屋,墙皮剥落,露出红砖来。

她手脚麻利地把北屋收拾出来给我住,又找出儿子小林的旧衣服给我换上,虽然大了点,但干净整洁。

"婶子,我...我没地方去了..."我坐在小板凳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样子一定很难看。

"啥话!这不是有我家吗?"李大婶蹲下来,用粗糙的手擦去我脸上的泪水,"咱厂里的工人都是一家人,你爸妈出事了,我不管谁管?再说了,你这么小,扔下你不管,我晚上咋睡得着觉?"



她的话像一剂良药,慢慢地平复了我的恐慌和无助。

那晚上,李大婶熬了一锅香喷喷的红薯粥,锅里飘着几片青菜叶子。

她儿子李小林是个高高瘦瘦的大男孩,浓眉大眼,刚进门看见我时愣了半天。

起初他对我有些戒备,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情愿,但看我狼吞虎咽的样子,默默把自己碗里的咸菜推给了我。

"多吃点,别客气,就当这是你自己家。"李大婶给我添了一勺粥,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那一刻,我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在这个陌生的家里,我第一次感到了安全。

没过几天,李大婶就办好了手续,把我转到了她居住的工人村小学。

她那时在纺织厂做挡车工,每天早出晚归,手上总是有一层厚厚的老茧。

临出门前,她会把饭菜都做好,嘱咐小林带着我一起吃,还不忘叮嘱我们要记得关门锁窗。

"小军啊,你跟小林是兄弟了,要互相照应知道不?"李大婶边系头巾边说,"小林呢,你是哥哥,要多照顾弟弟,听见没?"

小林不情不愿地点点头,但还是答应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慢慢适应了新家的生活。

李大婶的丈夫李师傅在外地矿山工作,一个月才回来一次,家里主要靠她撑着。

记得有一回,她带我去厂里食堂打饭,那是开水白菜和一点点肉末,可她只夹了菜,把肉都留给了我和小林。

每次发工资,她都会小心翼翼地分成几份:买粮食的,交学费的,给李师傅的,还有给我和小林的零花钱,虽然只有几毛钱,但她总是一样给两个孩子。



"这是你们的,想买啥就买啥,别攒着。"她把两个小纸包递给我们,眼里满是疼爱。

我悄悄把钱攒起来,想着有一天能给李大婶买件新衣服。

那年夏天,纺织厂开始减产,不少工人下岗回家,李大婶被轮岗去了杂工班,擦地、扫厕所,什么活都干,工资比原来少了将近一半。

李小林知道后,放学路上捡了很多废品去卖,一分一厘地攒。

我虽然年纪小,但也跟着他学,捡瓶子、废纸,卖了钱回家偷偷塞进李大婶的枕头底下。

"这钱哪来的?"有一天晚上,李大婶数着几张皱巴巴的钞票问我们。

小林支支吾吾,最后还是我脱口而出:"我们捡废品卖的,想帮婶子分担点。"

李大婶的眼圈一下子红了,她把我们俩抱在怀里,身上有股淡淡的汗味和棉布的清香。

"好孩子,好孩子..."她不停地重复着,声音里带着哭腔。

有一次,小林为了保护我被几个大孩子打伤了脸,回家时嘴角还挂着血。

李大婶一见,吓得手里的菜刀都掉了:"咋回事?谁欺负你了?"

小林不吭声,倔强地擦着嘴角的血。

我急忙解释:"是高年级的孩子说我是没人要的野孩子,小林哥替我出头,才被打的。"

李大婶脸色一沉,拉着我俩坐下,不是先责骂小林打架,而是问明原委后拉着我们的手说:



"穷人家的孩子,讲义气是好的,可不能莽撞。小林,你是哥哥,要多让着弟弟;小军,你是弟弟,要听哥哥的话。这人啊,穷点没关系,心不能穷。有什么事,咱们商量着来,实在不行找老师,找大人,别自己逞强。"

她的话不多,但字字入心,从那以后,小林更加护着我,我也更加敬重他。

转眼到了1979年冬天,全国都在搞经济调整,工厂困难更严重了。

纺织厂开始减少订单,有的车间甚至停工待料。

李大婶每天加班到很晚,为了多挣点钱,有时候手上的冻疮裂得流血,她也只是用碎布条随便一裹就继续干活。

我和小林放学后会去厂门口等她,冬天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割,可看见她出来,满脸疲惫却还对我们笑,那一刻所有的寒冷都不算什么了。

一天放学路上,我不小心听到邻居王婶子和街坊们闲聊:

"李秀芝也真是的,家里揭不开锅了还收养闲人,那个小军又不是亲戚家的,搁谁家不是个负担?这年头自己都吃不饱,还去捡别人家的孩子,傻不傻?"

"是啊,听说她为了供两个孩子读书,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这不是自找罪受吗?"

我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一起涌上来,那天晚上偷偷哭了好久。

第二天趁天没亮,我收拾了小包袱,装了两件换洗衣服和李大婶给我的零花钱,想着离开这个家,不再给李大婶添麻烦。



我在家门口留了张纸条:婶子,您对我太好了,我不能再拖累您,我去找工作,有出息了再回来看您。

写完这句话,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但我还是咬咬牙,推开门走了出去。

我坐上了去县城的汽车,心里打算去找工作或者回奶奶家再试一次。

可到了县城车站,天黑了下来,北风呼啸,把报纸和垃圾卷得满天飞。

我缩在候车室的角落里,又冷又饿,不知所措。

那时车站人声鼎沸,到处是拎着大包小包的旅客,谁也没注意到角落里的小孩。

一个车站工作的叔叔发现了我,他穿着深蓝色的制服,脸上的皱纹里带着善意。

"小朋友,这么晚了,咋一个人在这?家在哪?爸妈呢?"他蹲下来问我,声音很温和。

我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他听完,摇摇头:"你这孩子,李大婶这么好的人,你咋能嫌弃人家穷就走呢?"

"我不是嫌弃她穷..."我急得直掉泪,抹了一把鼻子,"我是怕给她添麻烦,她为了我太辛苦了,邻居们都说她傻。"

"娃啊,你知道你走了后,你李婶子干啥了吗?"车站叔叔拍拍我的肩膀,"她请了假,发动全厂的工友找你,三天没合眼了。厂里的广播站还专门通知了,全县都在找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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