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你是真心想娶那个乡下丫头?娘问了你三天,这会儿总该给个爽快话了吧!"
我低着头,手指不自觉地搓着茶杯边缘,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那是九四年的夏末秋初,我刚从师范毕业,被分配到东河镇中学教书,原本是件高兴事,可这会儿却像是犯了天大的错。
家里的老式电风扇"呼啦啦"地转着,吱吱呀呀的声音伴着窗外不时传来的蝉鸣,却驱不散这屋里的火药味。
客厅里的老挂钟滴答作响,墙上的全家福里,我穿着学士服笑得灿烂,那是三个月前的事了。
她眼里的人生该怎么过,每一步都有明确的路数——上好学校,找稳定工作,娶门当户对的媳妇,生个白白胖胖的孙子,安安稳稳过日子。
我爹周长海倒是少言寡语的性子,这会儿只顾着抽烟,眼神却不时瞟向我这边,那目光复杂得让我心里更加没底。
屋里的空气沉闷得几乎要凝固,汗水顺着我的背脊往下流,不知是因为天热还是因为紧张。
"娘,林小芳她——"我终于鼓起勇气开口。
"别提她名字!"娘一拍桌子,茶杯里的水都跟着晃了几晃,"周明志,你是城里长大的大学生,她一个农村姑娘,连高中都没上完,你们门不当户不对的,日子咋过?"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可看着娘气得发抖的手指,又把话咽了回去。
我叹了口气,目光落在墙角那盆吊兰上,它的叶子耷拉着,像是也被这屋里的气氛压得喘不过气来。
林小芳确实是农村姑娘,可她身上有股子韧劲儿,是文凭上体现不出来的东西,让我由衷敬佩。
思绪不由飘回到刚到东河镇那会儿,学校墙皮脱落,教室里的桌椅破旧不堪,但孩子们求知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学校组织教师下乡义务补课,那天天气闷热,知了叫个不停,村口的老槐树下,我第一次见到了小芳。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简单地扎成马尾,手里捧着本《简·爱》,读得那叫一个专注,嘴角偶尔露出若有所思的微笑。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像是给她镀了一层金边,我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老师,您看这本行不?我想借。"她突然抬头,那双眼睛里闪着求知的光芒,纯净得像是山间的清泉。
"你喜欢这本书?"我有些惊讶,《简·爱》不是一般农村姑娘会读的书。
"嗯,我喜欢简·爱身上那股不认命的劲儿。"她笑了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再难的日子,也不能丢了自尊和追求。"
我愣住了,这姑娘说话不简单啊。
后来我才知道,小芳高中没毕业就辍学了,家里三个弟妹要上学,爹娘务农挣不了几个钱,她就在家帮着干活,闲时给镇上人做衣裳补贴家用。
可她没放弃读书,只要听说哪里有书,她就想法子去借,晚上点着煤油灯看到深夜。
"这孩子啊,认死理。"小芳的娘王桂兰有次跟我说,脸上的皱纹里刻满了生活的艰辛,但眼里全是对女儿的骄傲。
"自打会拿针线,天天缝缝补补到半夜,眼睛都熬红了,还非要看会儿书才睡。前年镇上办夜校,她天天骑自行车去,下雨天路滑摔了好几跤,裤子都磨破了,也不肯缺一天课。"
"咱家条件不好,可她争气啊,样样活计都会干,还自学了裁剪,现在镇上好些人家的衣裳都找她做呢!"王大娘说这话时,眼里闪着光。
小芳爹林大山是个壮实的汉子,常年在田里劳作,皮肤黝黑,手上全是老茧,说话不多,但对女儿疼爱有加。
"明志老师,我闺女没啥文化,可心地善良,肯吃苦,你多照顾照顾。"每次我去他家,他都这么说,拉着我喝他自酿的米酒,眼神里满是期许。
我去小芳家的次数多了,渐渐喜欢上了她身上那股倔强又温柔的气质,教她念书时,她专注的样子让我觉得这世界上再没什么比知识更珍贵的了。
我们一起在村口的小溪边读诗,她念起席慕蓉的诗句时,声音轻柔得像是溪水流过卵石。
"梦里花落知多少,一夜征尘梦不成,愁倚阑干不忍听,不堪风雨晚来凉。"她念着念着,眼里仿佛有星星在闪烁。
不知不觉中,我的心被她占据了。
可现在,我看着眼前拍桌子的娘亲,心里五味杂陈。
刚回城那会儿,我本想慢慢说,让娘亲有个心理准备,谁知娘从邻居嘴里听说了风声,顿时如临大敌。
这一连三天,从早数落到晚,饭都没好好吃上一口,嗓子都喊哑了,脸色也不大好看。
"当老师的工资那点出息,你媳妇要是也是有工作的城里人,两人一起打拼还能过得像样些。"娘揉着太阳穴,语气里全是失望,"她一个乡下姑娘,能帮你啥?只会拖你后腿!再说了,农村人进城多难适应啊,到时候闹得鸡飞狗跳的,两边都不好过!"
"就你同学刘强,不也是找了个城里姑娘么,人家媳妇家底厚,工作也好,这不刚结婚就分了套两室一厅的房子,你再看看你,眼光咋就这么短!"
我低着头不吭声,心里却反驳着:小芳虽然是农村人,可她比城里好多姑娘都懂事,都有本事。
爹终于开口了:"桂芝,你歇会儿吧,嗓子都哑了,喝口水。"
娘瞪了爹一眼:"你就惯着他!我不说清楚,他能明白轻重?当初要不是我逼他好好学习,他能考上师范?这孩子心太软,心眼太实,城里的水有多深他哪里懂?"
我苦笑,心想:我是不懂城里的人情世故,可我懂得什么是真感情啊。
晚饭后,爹叫我去他屋里,关上了门。
昏黄的灯光下,爹的皱纹比往常更深了,眼角的纹路里似乎藏着许多说不出的故事。
他从抽屉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递给我,照片上是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姑娘,笑得羞涩,身后是一片玉米地。
"这是谁啊?"我好奇地问,从没见过这照片。
爹点了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灯光下盘旋上升,像是过往的记忆被唤醒。
"知青时候的事了。"爹的声音有些哑,眼神飘向远方,"那会儿我下乡在安徽小山村,整整三年啊。"
"她叫杨月,当地生产队长的闺女,比我小两岁。那会儿我们..."爹顿了顿,好像在回味什么,又好像在遗憾什么。
"家里人不同意,说她没文化,配不上我,将来回城了怎么安置。后来我听了家里的话,回城后就跟你娘处对象了。"
我从没见过爹这般神情,既伤感又坚定,手指轻轻抚摸着照片上姑娘的脸,眼里是藏不住的怀念。
"儿子,爹不逼你。"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我,"喜欢就去追,别像我一样,留下遗憾。我这辈子对不起两个女人——一个是杨月,一个是你娘。我没给杨月一个交代,也没给你娘一颗完整的心。"
爹的话让我心里踏实不少,可娘那关还得过。
我决定先回东河镇,给小芳和娘都冷静的时间,或许时间能冲淡一些成见。
回到东河镇,校园里银杏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秋风吹过,落叶打着旋儿落下来,像是一场金色的雨。
我却听到了让我心凉的消息。
"周老师,林小芳让我捎句话,说她不跟您处了。"村里的老王头骑着三轮车路过学校,探出头说道,脸上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