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没有一个8岁的孩子,该懂得什么是「倒了八辈子霉」。
01、
那是父亲葬礼的第二天,几个姑姑正在院子里收拾东西。
我蹲在墙角,听见三姑在跟大姑嘀咕:「这孩子根本不是我们家的种,当初就不该让大哥娶个带着野种的寡妇,这下可好,把大哥的命都给克没了。」
我不懂她们说的是什么意思,但能感觉到那种厌恶和嫌弃。
在我父亲刚离世的日子里,这样的话听得太多了。
「要我说啊,趁着孩子还小,赶紧让他滚回他亲爹家去。他娘一个人,爱去哪去哪。」二姑的声音尖锐刺耳。
「就是,一个寡妇带着别人的种,还想在我们家耍心机。这下可好,骗了我们大哥一场,害得大哥早走。这孩子八成是个灾星,看见谁谁倒霉。」
我紧紧抱着双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母亲正在里屋收拾父亲的遗物,不知道有没有听见这些话。
那时候的她,瘦得像根竹竿,脸上的憔悴怎么也掩饰不住。
「行了,都别说了。」
一个浑厚的声音突然响起,是大伯。他正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走过来。虽然他的语气不重,但几个姑姑立刻噤了声。
「建军,来吃面。」大伯蹲在我面前,把面碗轻轻放在地上。
他的手上有着常年干活留下的老茧,却轻柔得像是在捧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我抬头看他,发现他的眼神里没有其他人看我时的那种嫌弃,只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暖。
「亲不亲都是一家人。你爸走得早,但是你还有我们。」大伯拍了拍我的肩膀,「别怕。」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一个残酷的道理:有些亲人,比陌生人更可怕;而有些所谓的外人,却比血亲更亲。
人们常说,人性最丑陋的一面,往往在利益面前才会显露。但他们不知道的是,人性最美好的那一面,也常常在至暗时刻才会绽放。
这是我的故事,也是一个关于背叛与守护、冷漠与温情的故事。
当然,这一切都要从那个飘着细雨的清晨说起,那天,我刚好八岁,父亲走了。
02、
父亲走后,我跟母亲的生活,像是一辆驶向未知的破车,在坑坑洼洼的路上艰难前行。
那时候村里人背后都在议论我们母子。
「听说那个梅花,是带着孩子嫁给老赵的,这孩子根本就不是老赵亲生的」
「可不是,人家老赵也是瞎了眼,娶个寡妇就算了,还是带孩子的」
「这下好了,人走了,东西留给了外人。」
母亲从不在意这些闲言碎语,每天天不亮就下地干活。
我总看见她蹲在田埂上擦汗,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但她从不叫苦,只是每次看我的时候,眼神里都带着一丝愧疚。
「建军,妈对不起你。」有一天晚上,母亲突然说了这么一句。我正在灯下写作业,抬头看见她眼里闪着泪光。
「要不是妈当初没钱治你亲爹的病,也不会让你跟着我吃苦。」母亲的声音有些哽咽,「你爸对我们很好,从来没嫌弃过我们娘俩。可现在……」
她没说完,但我知道她在想什么。父亲生前给我们留了一个安身之所,可现在连亲戚们都在打这个主意。
「弟妹,你也别太辛苦了。」大伯常常会突然出现在我们家门口,有时候带着一袋大米,有时候是一些新鲜的蔬菜。
每次母亲都推脱说不用,但大伯总是放下东西就走。
有一次他来得早,正好撞见二姑在门口骂娘:「不要脸的!吃了我们家的,住了我们家的,现在还想霸占房子?赶紧搬出去!」
「二妹!」大伯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二姑闭嘴。
他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转身对二姑说:「这是二弟的家,大嫂和建军住这里天经地义。谁要是再来闹,就别怪我翻脸。」
但好日子没过多久,母亲开始总是咳嗽。起初她说是着凉,后来越来越严重,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
「弟妹,去县医院看看吧。」大伯站在我家门口,语气坚决。
「不用了,我这没什么大事。」母亲还在逞强。
「建军还小,你可不能倒下。」大伯说完,直接把一个布包塞给了母亲。打开一看,里面是厚厚一叠钱。
母亲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这钱我不能要。你自己也不容易,家里还有三个孩子要养……」
「别废话了,先看病要紧。」大伯打断她,「钱的事以后再说。」
我站在一旁,看着母亲满脸的泪水。
这时我才知道,大伯家最近没给孩子们添置新衣服,就连堂姐过生日也只煮了一碗长寿面,原来是在省钱帮我们。
那天晚上,我听见母亲在屋里压抑的哭声。
我知道她不是因为病痛,而是因为这世间少有的温情。
可是,这样的温情来得太迟了。当母亲终于肯去医院检查的时候,医生说她的病已经……
「晚期了。」医生的话像一记闷棍,砸得我喘不过气来。
03、
晚期肺癌。
这个诊断像一块巨石压在我们母子身上。十二岁的我,第一次明白了死亡的分量。
「我就说这个扫把星克死了老赵,现在连他妈都要克死。」三姑的话从病房外传来,「大哥,你就别管他们的事了,再这么下去,你家也得被拖垮。」
母亲虚弱地躺在病床上,眼泪顺着脸颊无声地流下。我知道她听见了,但她只是握紧我的手,什么都没说。
「你们还有脸来?」大伯突然推开门,脸色铁青,「要不是你们成天在建军耳边嚼舌根,她能拖到现在才来看病?」
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了。
那段日子,村里传得沸沸扬扬。
有人说我和母亲是扫把星,有人说我们母子霸占了父亲的房子和积蓄,更有人说大伯为了外人,把自己家都快掏空了。
「大伯,你不用管我们了。」一天晚上,我鼓起勇气对大伯说。我知道为了给母亲治病,大伯家连儿子的学费都快拿不出来了。
大伯头也没抬:「建军,你记住,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比钱更重要。」
「可是……堂姐她们……」
「他们是我的孩子,你也是我的孩子。」大伯终于抬起头,目光坚定,「你爸临走前托付过我,让我照顾好你们娘俩。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
我愣住了。这是我第一次知道,父亲原来跟大伯说过这样的话。
母亲的病情恶化得很快。一个月后,她几乎说不出话来了。
那天下午,亲戚们都来了。
他们说是来看望,可眼神里全是算计:「梅花啊,你也别留遗憾了。建军大了,让他去工厂打工吧,自己能养活自己了。」
「就是,念什么书啊,早点出去赚钱,也能减轻大家的负担。」
母亲突然使出全身力气,抓住大伯的手:「大哥,你答应我……让建军……继续上学……」
「弟妹,你放心。」大伯的声音有些哽咽,「我答应你,一定让建军好好读书,将来有出息。」
母亲这才露出一丝微笑,缓缓闭上了眼睛。
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而我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葬礼很简单,除了大伯一家,几乎没人来。
倒是第二天,亲戚们就急匆匆地上门了。
「建军啊,这样吧,我跟纺织厂的李厂长熟,他那正缺人。」二姑笑眯眯地说,「十二岁,也该自己养活自己了。我都给你问好了,去了就能拿工资。」
「就是就是。」三姑赶紧帮腔,「二姐介绍的好工作啊,人家李厂长家的孩子跟我儿子一个班,关系都攀上了。」
我低着头没说话,心里却明白她们的意思。
村里都知道,去纺织厂的工人,介绍人能从中抽成。
「建军,听二姑的准没错。」堂哥家的舅母也凑了上来,「我表弟在沿海开厂子,专门要你这样的机灵孩子。包吃包住,一个月还给六百块。你在这读书,能有什么出息?」
母亲刚走,她们就像闻着腥味的猫,一个个现出真面目。
「你们都住口!」大伯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建军要继续上学。」
「大哥,你真是糊涂啊!」二姑立刻变了脸色,「你自己也有孩子,家里日子本来就紧巴巴的,现在还要管外人家的孩子?」
三姑也帮腔道:「就是啊,他又不是咱们老赵家的种,你何必做这种亏本买卖?」
「大伯,你别听她们的。」堂哥家的舅母假惺惺地说,「孩子大了,自己能挣钱养活自己,这是好事啊。再说了,你把他送去我表弟厂里,一个月还能给你孝敬两百块呢。」
我攥紧了拳头,原来她们打的是这个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