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一世 | 开峻散文

文| 开峻

记得那年，道前街两边的银杏又黄了，金箔似的叶片簌簌落在青石板上。我裹紧青衫，看檐角铜铃在秋风里摇碎最后一缕暮光。记得那年你攥着片银杏叶闯进书房，说这叶子像极了我手抄心经的笺纸，从此青眸相照的，便不只有案前袅袅的篆烟了。

苏州道前街的银杏大道

彩虹桥的月色总染着槐花香。你曾说老槐树的年轮里刻着三生誓约，非要拉着我数遍七十六道纹路。而今枝桠间悬着的那盏琉璃灯早被山雀啄碎了，唯有你掌心的温度还留在桥栏上——那日你怕我畏寒，褪下自己的红色围巾裹在我脖间，从此，火红了日子，每个寒冬我都是暖洋洋地度过的。

书桌的暗格里锁着泛黄的婚书。墨是徽州松烟，纸是宣城云纹，你研墨时我总怪你袖间沉香扰了定力。最后一笔迟迟未落，你说：“要不檐外那株红梅结了并蒂再续吧”。如今梅树不知道开败了多少年，沉憨的墨迹洇透了宣纸，倒像极了你走那日迷濛的雨。

每到银杏黄了，道前街游人如织

书斋的席地蒲团换了纯棉鸳鸯罩，你赠的钟繇小楷筆早已写秃了，没有舍得扔，仍藏在《妙法莲华经》边上的盒子里。昨夜梦回故地，见你穿着当年那件紫色连衣裙，在廊下伫立着看风景。醒来但见琉璃盏中飘着片银黄的柠檬，恍惚又是初遇时节，你立在银杏纷飞处，笑着往我发间簪了一片，嘤嘤地笑着。

三更座钟响了几下，惊散了满室茶烟，檐角铁马叮咚，我又恍惚听见你那年踏过玉阶时，环佩的清响。

道前街的银杏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