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就这么走了？"
营房门口，指导员张海峰叼着一支烟，目光深邃地看着我收拾行李。
我放下手中的被褥，抬头看向这位跟了我八年的指导员，努力挤出一丝微笑："是啊，再不走，老张你不得烦死我啊？"
谁能想到，这个看似平常的对话，竟成为改变我一生的起点。
01
1998年的夏天格外炎热，我背着母亲缝制的老式帆布包，踏上了从河南老家到云南边防部队的列车。
站台上，母亲拉着我的手，眼圈微红："儿子，一定要好好干，争取当个好军官。"
父亲在一旁使劲抽着烟，故作严肃地说："提干是硬道理，别的都是虚的。"
我拍着胸脯打包票："放心吧，我一定努力！"
那时的我，和千千万万个怀揣梦想的年轻人一样，以为军营是个英雄辈出的地方，以为自己很快就能成为一名威风凛凛的军官。
然而，现实很快就给了我当头一棒。
新兵连的生活，比我想象中艰苦得多。
每天凌晨四点半起床，黑暗中穿衣叠被子，然后在刺骨的寒风中列队跑操。
记得第一次野外拉练，我带的东西太多，没走多远就已经汗流浃背，呼吸困难。
"新兵蛋子，这就不行了？"班长王德胜一边跑一边回头看我，"不是说要提干吗？就这点出息？"他的话像一记耳光抽在我脸上，我咬紧牙关，硬是跟上了队伍。
那段时间，我没少吃苦头。
队列训练时站军姿，腿抖得像筛子；障碍训练时，一次次被铁丝网划破手掌；射击训练时，子弹壳烫得我直跳脚。
但我告诉自己，既然选择了军营，就要坚持下去。
慢慢地，我开始适应了军营生活。
白天训练，晚上自学。
别人休息时，我在操场上加练体能；别人看电视时，我在床上看军事理论。
功夫不负有心人，新兵连结业时，我的各项成绩都名列前茅。
"王建军，你小子不错，有军人的样子。"结业典礼上，连长这样评价我。
那一刻，我感觉所有的付出都值得了。[
分配到作战连队后，我更加刻苦。
每天比别人早起半小时练体能，晚上熄灯后还要看书学习。
我的日记本上写满了每天的训练计划：五公里、单杠、战术动作、射击要领......渐渐地，我在连队站稳了脚跟。
2000年夏天，我们连队参加军区大比武。
那是一次难得的表现机会，我拼尽全力，在障碍跑中取得了全连最好成绩。
比赛结束后，指导员张海峰找到我："老王，看来这些年你没少下功夫啊！"
然而，提干的机会始终没有降临。
每次看到战友们一个接一个地穿上军官制服，我的心里都会泛起一阵酸楚。
记得马文涛提干那天，我主动给他倒了一杯酒："兄弟，恭喜了！"他拍着我的肩膀说："老王，你的机会很快就来。"
可是，等来等去，却只等到了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02
那段时间，我开始怀疑自己。
每天晚上站在营房外的水泥台阶上，看着漫天繁星，总是在想：到底是哪里做得不够好？为什么别人可以，我却不行？有时会收到家里的来信，问我提干的事情，我总是模糊其词："还在努力，还要等等。"
2002年，我当上了班长。
带兵的日子很辛苦，但也很充实。我把自己所有的经验都教给新兵，恨不得把这些年学到的本事全部传授给他们。
那一年，我带的班在连队考核中连续三个季度拿第一，立了个三等功。
可即便如此，提干的机会还是与我擦肩而过。
时光飞逝，转眼间我已经在部队服役六年。
这期间，我考过军校，参加过无数次考核，拿过优秀士兵，但军官梦却始终没能实现。
2004年的那次野外综合训练，让我记忆犹新。
那天暴雨如注，我们接到紧急任务，要在三个小时内完成15公里武装越野和战术演练。
泥泞的山路上，我带领班组顶着狂风暴雨前进。
"王班长，还能坚持吗？"战士小李气喘吁吁地问。
我咬着牙说："能！跟我冲！"
最终，我们不仅完成了任务，还创造了连队的最好成绩。
回营后，我浑身湿透，嗓子已经喊哑了，但看着战士们脸上的笑容，一切都值得。
那次训练后，我以为机会终于来了。
然而，提干名额还是分给了别人。
连长找我谈话时说："小王啊，你要知道，提干不是单纯看成绩的。有些事情，不是你努力就能改变的。"
我懂他的意思，可是心里还是不是滋味。
那段时间，我几乎对前途失去了信心。
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蚊帐发呆，想着这些年的付出，不知道是否值得。
母亲的来信是最让我心酸的。她在信中写道："儿子，妈知道你不容易，可是咱们家就指望你能有个好前程啊！"看到这里，我总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2006年初春，我开始收拾行李，准备退伍。
八年的军旅生活，让简单的行李也变得沉甸甸的。
叠被子时，我的手有些发抖，脑海中不断闪现这些年的点点滴滴。
战友们陆续来送别，有人带来酒，有人送来烟。
马文涛特意从机关过来，看着我收拾的行李，欲言又止。最后他说："老王，其实你比我们都强，只是运气差了点。"
就在退伍前一天的下午，指导员张海峰突然把我叫到了办公室。推开门的一刹那，我闻到了熟悉的红梅香烟味。他的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墙上的军旗在风中轻轻飘动。
张指导员给我倒了杯热水，支支吾吾地开口："老王，能不能帮个忙？"
我愣了一下："什么忙？"
"上级最近要来个突击检查，连队这边有个重要任务需要经验丰富的老兵来完成。你能不能再多留几天？就三天。"
我一时没说话。家里已经给我联系好了工作，父母也盼着我回去。
但看着指导员恳切的眼神，我突然想起了这八年来他对我的照顾。
沉默良久，我点点头："好。"
就这样，我的退伍时间推迟了。
第二天一早，我就投入到了紧张的工作中。
连队确实很忙，新来的战士训练需要指导，武器库的清点工作也需要经验丰富的人来完成。
第二天下午，一个意外的消息传来。
军区首长要来突击检查。所有人都紧张起来，而我被临时任命为新兵训练的总负责人。
03
"老王，这次检查很重要，我们相信你。"连长拍着我的肩膀说。这是他第一次这么郑重其事地对我说话。
我立即投入到工作中。
检查前的准备工作异常繁重，要协调各个班排的训练时间，要检查每个战士的动作要领，还要确保所有装备状态完好。
我带着新兵们加紧训练，从早操到晚训，事无巨细地指导他们。
有时候，我注意到指导员站在远处默默地看着我们训练。
当我回头再看时，他又不见了。
那几天，我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刚入伍时的状态，浑身充满干劲。
第三天上午，检查组来了。
他们仔细观摩了新兵的训练成果，对队列、射击等科目进行了突击考核。
令人意外的是，我临时带训的新兵表现出色，得到了检查组的一致好评。
"同志，你是这个班的教导员？"一位军区首长问我。
"报告首长，我是退伍老兵，临时负责带训。"我立正回答。
"临时带训？效果这么好？"首长若有所思地看着我，然后和旁边的人交谈起来。我听到他们提到了"人才"、"经验"这样的词。
那天晚上，指导员又来找我了。我正在整理第二天要交接的工作，他推门进来，脸上的表情我从未见过。
"老王，坐下说。"他递给我一支烟，"这些年在部队，后悔吗？"
我愣了一下："后悔什么？"
"后悔这么多年没提成干。"
我苦笑着摇摇头："虽然没能提干，但这些年在部队，我无怨无悔。带过兵，打过仗，为国家做了点贡献，值得了。"
指导员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如果现在有个机会呢？"
"什么机会？"我有点困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