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江南一个风光秀丽的小城。
隆冬的2月,正当中国女排在这里的训练基地挥汗如雨、厉兵秣马之时,一颗“重型炮弹”在这南国小城爆炸:“中学生林小海获得联合国亚太地区青少年科普论文比赛一等奖”的消息,不胫而走。
不久,即被证实,所谓“林小海获奖”一事,纯属林小海本人制造的骗局。人们震惊了、鼎沸了,继而沉默了、思索了。
一个胖敦敦的少年,一反常态,心事重重地走出市一中校园。他叫林小海,还差4个月就要初中毕业了。两年来,他一直担任班长,连年被评为“三好学生”。他各科成绩优良,尤其语文更佳。他的日记或作文,经常被老师推荐为同年级的范文传阅、讲评。他最爱阅读科普资料文章,课余时间也自己动手做小实验、小制作。
1985年他参加全国中小学生长江三峡考察团,第二年参加由林业部、《少年科学画报》杂志等单位联合举办的《我爱大森林》智力竞赛,荣获三等奖。他制作的“多用书签”,获得省教委、科委、团委、科协联合举办的“全省青少年创造发明比赛奖”。
此外。他还在省内外几家报刊上发表过文章、照片,是湖南《第二课堂》杂志特约通讯员、陕西《小记者报》的实习小记者。他孜孜以求的是,将来成为一个文学家或科学家。
可是,一想到他的家庭,他的眉头就皱了。
他的家庭,父亲是老实巴交的装卸工,继母至今仍是吃农村粮的,一家四口挤在一间狭小的斗室中。体弱多病的父亲,为了生计和两个孩子的学业,整日里拼命地舞抬棒,下班后还要去捡破烂,卖瓜籽、冰棒。他很体贴父亲,放学回家,也常在街头提蓝小卖,但他对父亲阻挠自己参加各类大赛大为不满,因此他想早日摆脱这个家庭。
于是,他向校方提出报考中国科技大学少年班的请求,谁知学校不同意他的报考,因为本学期以来,他的成绩直线下降,已有数学、化学和外语三科不及格。
“这个社会对我太不公平了。”他边走边想,看过的文学作品的人物在脑海中一一闪现,“赫烈斯达可夫”——《钦差大臣》中的主角把他紧紧缠住;倏地,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形成了……
几天以后,市一中接到给林小海寄来的《小记者报》编缉部的通知:“你校学生林小海的科普论文《蚕宝宝的丝是吐出来的还是拉出来的》在联合国亚太地区青少年科普论文比赛中入选,请务必通知本人于本月19日前去广州白天鹅宾馆参加论文答辩会。”
年过半百的校长由于抓升学率,显得十分疲倦,他匆匆看了一眼通知单上的红色印鉴,顿时眼睛一亮,赶快召开校务会议,决定供给林小海现金100元,让其去广州开会。本校学生的作品在联合国入选,是校史上的“第一”,所以谁也没有怀疑这份通知是林小海伪造的。
原来,林小海写好草稿,然后向别人借了一元钱去街上个体打字社打字,用父亲从废品堆里捡来的电报传真纸印好,又在家中精心用圆规、红墨水造出《小记者报》编辑部的公章,信封他无法伪造,便想个办法用该报编缉部和他通信的旧信封,另用毛笔得寸进尺给学校写一信,说明通知是由编缉部委托他转寄学校的,他将两信合一,投邮寄出。
略施小计,便得到校长的深信不疑。
林小海忐忑不安地怀揣100元现金,在全校师生的目送下,于1月18日坐47次特快,南下广州。
在广州街头看到的是一派南方最大城市的风光。他要按部就班地完成他的冒险,以便跨进那大学少年班的大门。与众多盲流人一样,林小海在车站候车室的长椅上熬过一夜。睡梦中,他拿到了中国科技大学少年班的录取通知书。
第二天,他首先购买了一张广州导游图。熟记了市区和各处名胜古迹及街道名称,以防回校后同学们的询问。并花去五分之一的钱买了一套黑色西服(回校后谎称是“答辩会”发的礼服),特意寻到白天鹅宾馆,在门口照了一张彩照。随后又在一家文化用品商店买一本精致的空白《获奖证书》,请个体印刷户用金粉和印泥伪造了“联合国亚太地区青少年科普论文比赛大会”的获奖证书。
接着,又精心杜撰了所谓的《答辩日记》:
1月21日,庄严肃穆的白天鹅宾馆会议厅,用中文、英文和世界语组成的会议横幅格外引人注目……
来自全世界20个国家和地区的青少年参加了这次比赛……
第三个走上讲坛的答辩者是我——唯一的中国青少年代表……
当我的论文《蚕宝宝的丝是吐出来的还是拉出来的》宣读完毕后,全场掌声如雷,经久不息。大会主席和我热烈拥抱,各国记者也纷纷把话筒和镜头对准了我……
1月23日,今天是颁奖仪式,我的心如十五个吊桶打水,但我自我感觉仍是最佳的……
果然,当主席先生高声宣布获奖名单时,我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我终于成功了……
这仅仅是第一步,今后的路还更长,我要为祖国赢得更大的荣誉……
冠冕堂皇的语言,可这毕竟不能换饭吃呀。林小海为了节省开支,他手持实习记者证,冒充《中国少年报》记者,闯入广东报社,白吃白住了一天。
第二天,他又以同样手段来到《羊城晚报》社,谁知该报警惕性较高,没有招待他吃住,他只得悻悻而归。
白天在街上闲逛,夜晚则在火车站过夜,计算时间将到,他才于春节前夕无可奈何地离开广州。随着隆隆的车轮声,他闭上眼睛,进入一个美妙的境界。
大年初一,大街小巷鞭炮声连绵不断,此起彼伏,林小海认为是好兆头,兴冲冲地来到学校报喜。只见他穿一身簇新的黑色西服,胸前别着一张白色卡片,他逢人便说,这是他参加亚太地区论文答辩的“代表证”。其实,只要稍懂英文和汉语拼音的人都知道,这张“代表证”只不是一张普通的名片而已。它的主人是《第二课堂》杂志的编辑部主任某某,林小海得到它后,在它上面补贴了一个彩色圣诞老人的头像,冒充“代表证”,只是,谁也没有识破。
老师们正在举行团拜,林小海闯进来,走到校长跟前,毕恭毕敬地朝校长鞠一躬,双手将《获奖证书》递上。校长见深棕色的绸布封面上,赫然印着《获奖证书》四个烫金大字,打开一看,文字是这样编排的:
获奖证书
联合国亚太地区青少年科普论文比赛大会作品名称:《蚕宝宝的丝是吐出来的还是拉出来的?》
奖励等级:一等
作者:林小海
授奖单位:联合国教科文组执行委员会
主席格兰特博士(英文)
校长一向以谨慎著称,这次却失去了应有的谨慎。他根本就没看出格兰特博士先生的英文签名无法拼读,也没发现证书无签署日期。他只是注意看了看证书上的大红印鉴,那上面字迹模糊,好不容易才分辨出是“联合国教科文组中国分组”几个汉字。他根本不知道是否有这个组织,也不想知道。他也没发现证书上授奖单位的称谓与印鉴上的称谓有所不同;就连证书上除“获奖证书”四个字为印刷体外,其余都是歪歪斜斜、排列很不合理的手写体都没看出来。
“联合国”几个字就足以使他相信了,何况眼前还有一位腼腆的三好学生呢!
“祝贺你!”校长热情地握住林小海的手,拍拍他的肩膀,亲切地说:“你为学校争了光。你的论文稿能给学校看看吗?”
林小海的脸涨得通红,好一会才为难地回答:“大会要统一出版论文集,特意宣布不准在国内抢先发表,也不准传阅,否则……”
“否则干嘛?”
“否则就要取消获奖资格。”林小海又鞠了一躬,说:“校长,实在对不起了。”
既然如此,校长也不再强求学生了。老师们纷纷围上来,争先恐后向林小海表示祝贺。林小海应酬了一番,谢绝了校长留他吃年饭的美意而翩然离去。
如果说林小海广州之行前的所作所为,仅仅是骗局的序幕,那么,随着喜庆新年的阵阵鞭炮,他的骗局就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