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启扉,檐角冰锥坠地成铎,泠泠然敲碎薄寒。西墙老梅忽绽新朵,玉瓣微卷的模样,竟与《楚辞》里"结桂枝兮延伫"的句子暗合。春风原是最高明的琴师,昨日还瑟缩在枝头的花魂,今晨已在虬曲处拨响商徵。

负箧往城东杏林,见青石径上散着胭脂雪。原是野樱承不住满腹心事,将幽思化作片片飞白。拾取落英缀满竹笠,恍若戴了顶会飘散的冠冕。忽闻山寺钟声荡过花海,惊起千瓣作霓裳舞——原来绚烂至极时,寂静亦能生出雷霆。

溪畔遇种梨老叟,银锄起落间翻出琥珀光。土中蜷缩的枯根竟孕着雪色花苞,教人想起《齐民要术》"春分斫老树"的秘语。老叟笑指满山梨云:"这些白灯笼,都是替旧年骸骨点的长明灯。"忽然彻悟开谢之理:所谓新生,不过是向死而生的花枝,在光阴里借尸还魂。

日昳时登碧云峰,见辛夷擎着紫玉杯盏饮霞光。千年古木最知春机妙处——新蕾总从龟裂的旧痂处迸发,恰似佛陀眉间那粒朱砂。折枝作笔在苔石题句,墨痕未干已被山雾晕成水墨,始信绚烂终要归于混沌,方能在天地素笺上续写轮回。

暮归过野渡,见桃瓣逐流水成舟。欲效古人"筑坝留春"的痴行,却见残红早托起半轮新月。忽有夜莺掠过水面,叼走片花影投向对岸松林。《南华经》云"吾与天地并生",此刻方解其意:当指尖沾染花汁的刹那,人便成了春天血管里流动的隐喻。

入夜将野芳供于陶缶,清水浸润处忽绽星芒。原来草木最通周易"复"卦玄机——所谓繁华,不过是天地在枯槁掌心写的回文诗。今宵月色漫过花枝时,或将窥见太初那粒种子的模样:它始终在绽放,从第一个惊蛰到最后一个霜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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