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二那年,老妈打电话过来:你那个火海丧生的同学,被遣送回来了。听到这个消息,我下意识地反应,就是不相信。但是随后老妈讲述了整个事情,我很久都没回过神来,这怎么可能呢?

我叫余小乐,1978年,出生在北方的一个小县城。上小学的时候,学校管得也不紧。那会儿的老师和家长,都不会围着孩子转。只要送到学校,能念个啥样,就是啥样。



小学三年级时,班上有个孩子王,淘气得不得了,上课就在后面搞小动作,要么课都不上了,直接跑到外面去玩。

这个孩子王,名叫蒋军,他也是今天这个故事的男主人公。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还有个女主人公。至于她的名字,咱们一会儿再说。

蒋军家里开了个门市店,卖一些乱七八糟的杂货。那个时代,还没有超市这个概念。

相比我们这些没钱人家的孩子,蒋军就相当于那个年代的“富二代”。每天上学,他的书包里面,都能拿出各种零食,馋得我们口水直流。

那会儿小学不是如今的六年,而是五年,一眨眼就过去了。这五年里,蒋军简直是个混世魔王,在学校里,坏事做了个遍。不论是男同学,还是女同学,都被他欺负过。

这个事儿,没人敢管。他爹蒋观,本身就不是个好说话的人。即便是老师和他爹说了什么,也跟没说,没啥两样。

不过,他没欺负过我。不是因为我横,更不是因为我家里有背景,而是他看我也就是个三棒子,打不出一个响屁来的老实人,欺负我,没啥成就感。

小学毕业,我到了县里的二中。

报到前,我就觉得,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再遇到蒋军了。因为他们家在城东头,按照片区,他应该去读三中,和我没有任何交集的可能。

但是,报道的那天,我傻眼了。我不仅看到了蒋军,我居然还和他分到了同一个班。

同时,班上还有一个脸熟的人,陈秀兰。对,是个女生,人长得也如同她的名字一样,很是秀气。她,就是今天故事的女主角。

初中生活开始了,我们这个学校,比小学还不如,属于那种无人问津的,野蛮之地。

你们根本无法想象,一个学校的门口,摆着的不是书本,不是学习用具,不是玩具,而是一堆的榔头、斧子、管这一类的金属器物。



按照小摊小贩的老板的话说,“孩子们,初中了,你们已经半只脚踏入这个社会了,接受这社会如海的洗礼吧。这些东西,不能提高你的成绩,但是可以保护你,让你在回家路上,不至于被揍得连你爹妈都不认识。”

老板并没有夸大其词,仅仅不到两个月,学校里就发生了四起干仗。其中有三场,都有蒋军的身影。

班主任头疼,校长头疼,找到了他爹蒋观。经过一顿教育,不知道蒋观花了什么代价,蒋军并没有被开除,只是重大警告,继续观察。

不过,这个观察时间也不长,一年后,蒋军和人干仗,把对方打断了三根肋骨,对方直接休学了。

家长闹到了学校,校领导看不下去了,这一次,蒋观也说不了什么了,带着蒋军回家了。从那天起,蒋军就被退学了。

也从那天起,我再见到蒋军的时候,已经是5年后了。我怎么都想不到,我看到的那一幕。即便如今二十多年过去了,仍然就像发生在眼前一般。

初中毕业后,我的学习成绩不咋样,没考上高中。父母说,这么小,不念书能干啥,继续复读吧。

经过一年的苦读,第二年,我考上了县里的高中。这个学校的学习氛围,是全县数一数二的了。

那会儿,我就立下决心,要考个大学出来,将来可以改变命运,可以看看外面的世界。

高一的下学期的一天,我走在校园的路上,突然看到前面女孩的背影,好熟悉。

“陈秀兰?”



前面的身影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一张漂亮的脸庞,映入眼中。果然,是我的小学和初中女同学,陈秀兰。

“余小乐?哎呀,你什么时候上的高中啊?”

“嘿,我这不是笨嘛,比你晚一年,总算是混了进来。”

“你不要妄自菲薄,咱们学校的招生标准,我是知道的,能进来,你的学习就不会差。”

之后,我俩边走边聊。一年不见,不仅丝毫不生疏,反而因为时光的间隔,让我们仿佛变成了姐弟一般。而且,她本来就比我大半岁。

几天后,陈秀兰找到了我的班上,把我叫了出去。

“余小乐,这是我高一做的学习笔记,里面各科内容都比较全。我拿给你,你要好好看,争取学习成绩再提高一下。”

我心中很是感动,看来上次我和她聊,我有几科的学习,比较拉胯,她是放在心上了。

因为有了陈秀兰的帮助,我的学习成绩明显提高了。而随着她经常来找我,班上的同学也起哄了,“哎呀,小乐很厉害嘛,这是泡上了咱们的学姐了。”

我听后,直接怼了回去,“一边去,我把她当姐姐的,再说了,人家也是真心实意地帮我,没有你们想的那么污。”

的确如此,我很是清楚自己在陈秀兰心中的定位,从来没有往歪处想过。只是,一个月后的一天夜里,我看到的一幕,让我震惊了。

那天的晚自习前,我临时有事回家,兜了一圈,急急忙忙就往学校赶。到了校门口的暗角转弯处,跑得太匆忙,差点儿把两个人给撞倒了。

那一瞬间,我就知道这是一对情侣。因为是一个男生和一个女生。只不过,月光下,男生并没有穿校服,而女生的背影很是熟悉。

“你走路不长眼,看不到这里有人?”

男生很明显不高兴了,直接开口怼我,态度看起来,很不友好。

“蒋军,你干嘛呢,人家又不是故意的。”

嗯?蒋军?听到这个名字,我的脑海中如同闪电一般,闪出一个身影。再听到女生的声音,这不是陈秀兰的声音吗?

我抬眼看去,瞬间惊呆了,果然是他们两个。而他们也在一瞬间认出了我。

“余小乐,怎么是你?”

“啊,我,我,回家有点事,我先走了,要上晚自习了,要迟到了。”说完,我就慌乱地往教学楼跑去。

我知道,我的慌乱并不是担心要迟到了,而是我无法想象,一个在我心中混子一样的蒋军,怎么就成为了一个学霸女孩的男朋友了,这怎么可能呢?两个人的世界,根本就不在一个维度啊。

几天后,我还是忍不住,借着还笔记给陈秀兰,在晚自习前,把她约到了楼下。

“那个,那个,我那天看到的,是蒋军吗?”

“嗯,是他。余小乐,你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会和蒋军在一起?”

我是真没想到,一向在我心中,文静秀气,如同女神一般的陈秀兰,居然如此坦然地说出了这句话。

她看到我一脸诧异,就猜到我心中所想了。而接下来,她也说出了一件半年前的事情。

那一天晚上,下自习,老师拖堂了,出学校的时候,已经八点半了。外面早就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了,陈秀兰家住的有点偏,她骑着自行车就往家里赶。

可是路过一家夜宵摊位时,突然一个酒瓶子摔了过来,没砸她身上,却砸在了自行车轮胎上,瞬间她连人带车就摔到一旁,膝盖应该是擦破了,火辣辣地疼。

陈秀兰没顾得上看,她也不敢嚷嚷,扔酒瓶子的一看就是社会上的混混,不三不四的。其中有个长头发的人可能喝多了,这会儿正晃来晃去拿着酒瓶子过来了。

“嗨,我怎么说来着,还是个俊俏的姑娘。哥几个,看来咱们下酒菜有了。”

说完,就上手拖着陈秀兰,往他们吃饭的摊位上拽了过去。

北方这个地方,当时还比较乱。尤其是到了夜里,街头上动手的,抢东西的,什么伤天害理的,并不稀罕。

陈秀兰瞬间就意识到,今天自己遇到什么人了,这会儿她吓坏了,哭着大叫起来。可是这个地方,离着她家还有二里多里,根本没人认识她。

就在这个时候,店里面走出来几个,刚吃完夜宵的人。领头的那个,听到陈秀兰的呼声,再看到陈秀兰,二话不说,从旁边桌子上拿起一个酒瓶子,照着那个长头发的就呼了过去。

啪的一声,长头发头上开花,一下子被干倒在地上,他都被砸懵了。

其他几个小弟一看,正准备冲上来,一看对面的人,再看领头的,慌忙丢下昏迷的长头发跑了。

陈秀兰发现周边安静了,她壮着胆子睁开眼,就看到倒在地上的长头发,满脸是血,都吓傻了。

这个时候,面前挡住一个人,“没事吧,别怕,这就是个二混子。”



她抬头一看,说话的人,正是自己小学和初中的同学,蒋军。

陈秀兰怎么都没想到,这个和自己没什么交集的男生,会在自己遇难的时候,把她从深渊里拉出来。如果没有蒋军,那天夜里会发生什么,她不敢想象。

陈秀兰从小就孤独,父母把爱基本都给了弟弟。她一直都是独来独往,却不料,如今一个男人,在青春期的她,以这种方式走入了她的生命。

都说爱情是盲目的,尤其是青春期的爱情。两个根本不是一类人,没什么共同话语的人,居然因为这件偶然发生的,英雄救美的事情,而产生了爱情的火花。

哪怕,陈秀兰知道自己是个学生,不应该这样做。但是,她就是无法忘却,那个身影。

听到他们的故事,我心里不禁五味杂陈。不知道是可惜了这个么好女孩,还是也在涟漪着青春期的爱情,或者在担心这个女孩会不会被毁了?

时光一晃,三个月过去了,我很少见到陈秀兰了。

有一天,我就主动去班里找她,可是她的那个邻桌告诉我,她休学了。

“休学?为,为什么啊?”我一头雾水地问。

“哎,我也不怎么清楚。听同学们说,她和一个混子谈恋爱,被家里知道了,强行给断了。后来她就得了什么病,啥郁来着?学也上不成了,就休学了。”

多年后,我读了大学,了解到了,那个病,叫抑郁症。

这个事情,打得我措手不及。想到那个容颜清秀的女孩,我不禁惋惜,哎,可惜了那么好的学习苗子啊。

很快,冬天来了。

学校里有跑早操的习惯,哪怕是入冬了,也是这样。

这一天早上五点多,天还不怎么亮,大家正在呼着气,在学校外面的马路上跑着,突然有个同学喊:“快看,远处那里失火了,好浓的黑烟。”

我们大家抬头一看,果然,浓烟滚滚。不由得都猜测,那是哪里啊,怎么大早上的失火了。

几天后,消息传来了。失火的,居然是县里很有名的大酒楼。老板是鼎鼎大名的蒋观。听说他儿子,那个街上有名的混混蒋军也在火海中丧命了。



当我得知的时候,太震惊了。我不由得想起,最后见到蒋军时,他和陈秀兰抱在一起的画面。他,居然就这样没了?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到陈秀兰,更没有听说过关于她的事情。直到,高三毕业,我考上了大学,准备去报到的一个星期前。

想起我读高中,陈秀兰对我的帮助,我还是决定去家里探望一下。我从小也是个内向的性格,一般主动和女生说话的胆子都没有,更不要说独自前往一个女生的家里。

可是当我按着印象,一路打听过去,见到了她的父母,却没有见到陈秀兰。

“哎,谢谢你能来看她,可惜她走了。都是我这个当爹的,把她给害了啊。”

之后我才了解到,陈秀兰当年的确是得了抑郁症,回家之后就各种闹腾,后来被父母锁在家里,不管怎么哀求都不让她出门。

蒋军出事的那几天,她在家里窗户那边,听到邻居们聊天,得知了蒋军的死讯,瞬间就崩溃了。后来和父母询问,母亲趁机劝她,忘了那个男人,过两年给她找个好人家,嫁了。

谁料,这会儿的陈秀兰已经有了不想活下去的念头,到了夜里,就寻了短见。好好的一个女孩,就这么没了。

当我得知这个事情的前因后果,不由得唏嘘不已。都说命运捉弄人,如果没有那天晚上的事情,陈秀兰现在应该已经开心地读着大学,有一个美好的未来吧。

可惜,人生没有如果。

这件事情,随着我读了大学,渐渐地也就忘却了。直到大二那年,老妈打电话过来聊天,突然说了句,“你那个丧身火海的同学,被从外面遣送回来了。昨天刚开了宣判大会。”

“火海?遣送?谁啊?”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孩子,你啥记性啊,就你那个小学和初中同学,蒋观的儿子啊。”

“怎,怎么可能,他不是早就没了吗?”

之后,老妈才给我讲了后续的事情,这个发展,惊讶得我都不敢相信,电视剧都没这么演的。

原来那年,蒋家酒楼不是意外失火,而是蒋军不学好,吸了东西,劲头上来,分不清谁是谁的时候,把一个外地常年给他们供材料的货商,失手在办公室捅了,对方当场就没了。

等到蒋观回来后,看到地上的货商,和吓得脸色发白的儿子,顿时也慌了。

后来,蒋观就想出了金蝉脱壳之计,让儿子后半夜开始布置现场,装成喝大了,抽烟引起的火灾。

所以,当年那个被烧没的,并不是蒋军,而是那个货商。那个时候也没有摄像头,相关鉴定技术也不到位,再说也没什么人留意这个事儿,就被瞒天过海了。

至于蒋军,被蒋观连夜找人,送去了东北,躲避风头去了。

有人会问,那么大一个酒楼没了,蒋观以后怎么生活?

这个就涉及到蒋观这个人的生意精明,他很早地时候就为酒楼买了保险。那个时候,保险才刚刚起来,一般人都不懂。

这个意外,虽然酒楼没了,但是蒋观也得到了一笔很大的赔偿,没什么损失。

只是,蒋军到了东北,并没有学好。成天混吃混喝,跟着地下那些人,什么脏事儿,都干过,直到有一次,被逮进去了。

这个时候,才发现,蒋军这个名字早在几年前销户了啊。于是,就牵扯出了旧案,被遣送回我们当地,进行宣判。

老妈说,人啊,最好不要做那些违背良心的事儿,就算是法律一时找不到你的罪证,但是老天,也不会放过你。

蒋观因为一时之念,保了儿子,让货商含冤而亡,他又占了保险公司的便宜。

却没想到,天理循环,报应不爽。到头来,蒋军还是得到了应有的惩罚。而他的弟弟,莫名其妙地就得了重病,在他前面半年,就走了。



宣判那天,人们看到蒋观的时候,他早已经没有了往日的风采。满头的白发,憔悴的面容,佝偻着背,看起来就像是风烛残年的老人,失魂落魄地朝着,刚刚呼啸而过的押送车,追了过去。

蒋观就两儿子,都落了个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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