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爸,你每天敲敲这扇门,他就能回应你吗?"周小晴双手抱臂,看着父亲又一次站在哥哥房门前欲言又止的背影,眼里满是复杂,"他已经走了,我们谁都留不住他,连他自己也留不住。"
01
周守中的指节停在半空,犹豫了几秒后还是敲响了儿子的房门。
"志远,吃饭了。"
门内依然是死一般的寂静。这是儿子近五年来的常态,自从那次崩溃后,他就像蜗牛一样把自己关在壳里,与外界断绝了联系。
周守中又敲了三下,声音大了一些:"志远?你还好吗?"
仍然没有回应。直觉告诉他哪里不对劲。平时儿子即使不开门,至少会有一声含糊的回答。今天的静默太反常了。
他转动门把手,出乎意料地,门没有锁。
"志远?"
周守中推开门,阳光从窗口斜射进来,照在床上一动不动的身影上。床边的小桌上放着一个空药瓶和一杯见底的水。
他的世界在这一刻凝固了。
"玉华!快来!"他的声音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陌生而遥远。
孙玉华从厨房冲出来,看到丈夫跪在儿子床前的样子,她踉跄着扑过去,撕心裂肺的哭声立刻填满了整个屋子。
"我的儿啊!你为什么这么狠心!"
警察和救护人员来了又走,冰冷的法医术语和死亡证明书像刀子一样刺进他们的心脏。"药物过量"、"死亡时间约为昨晚"、"无外力干预痕迹"。
周小晴连夜从南方赶回家,一下车就红了眼圈。她和父母站在殡仪馆门口,三个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像是要把他们的悲伤也拖进黑夜里。
"他怎么能这样?他怎么能……"周小晴哽咽着,父亲只是机械地拍着她的背,他的眼睛干涩空洞,像是已经哭不出眼泪了。
葬礼很简单,来的人不多。大部分是周守中和孙玉华的老朋友,他们带着遗憾和同情来向这个家庭表达哀悼。周志远自己的朋友几乎没有出现,五年的封闭生活已经切断了他与外界的所有联系。
"听说那孩子在家里窝了五年啊,也不出去工作,啃老啃到这把年纪。" "是啊,也没个女朋友,这日子过得多没劲啊。" "现在年轻人压力太大了,想不开的多着呢。"
亲戚们的窃窃私语像刀子一样剜着周家人的心。周守中沉默不语,只是不断地点头接受所有的吊唁。孙玉华坐在儿子的遗像前,不停地哭泣,仿佛要用眼泪洗刷儿子身上莫须有的罪名。
"你们懂什么!"周小晴终于忍不住了,她甩开了身边一个正在低声评论的远房姑姑的手,"我哥是生病了!他不是懒,不是没用,他是病了!"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灵堂里格外刺耳,所有人都停下了交谈,尴尬地看着这个红着眼睛的年轻姑娘。
周守中走过去,轻轻地拉住女儿的手:"小晴,别这样。他们不是故意的。"
葬礼后的一周,他们的家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孙玉华整日以泪洗面,周小晴请了长假留在家里照顾母亲。只有周守中,表面上恢复得最快,依旧每天按时起床,按时吃饭,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天晚上,周守中坐在客厅里,手里握着一把钥匙。那是志远房间的备用钥匙。
"我想整理志远的东西。"他突然开口,打破了家里持续几天的沉默。
"我来帮你吧,爸。"周小晴放下手中的书。
周守中摇了摇头:"不,我想自己来。"
"那我呢?我也是他妈妈啊。"孙玉华红着眼睛看着丈夫。
"玉华,让我自己来吧。"周守中的语气里有种不容置疑的坚决,"我一辈子没能真正了解这个孩子,至少让我在他走后……"
他没说完,声音卡在喉咙里。
02
第二天早上,周守中独自站在儿子房间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用钥匙打开了那扇五年来几乎与世隔绝的门。
出乎他的意料,房间非常整洁。床铺平整,书桌干净,地面没有一丝灰尘。这不像是一个长期封闭自我的人的生活环境。书架上的书按照高度和类别整齐排列,电脑桌上的显示器和键盘一尘不染。
周守中轻轻抚摸着这些物品,感觉有些陌生。他想起儿子小时候,房间总是乱糟糟的,需要他或妻子定期帮忙收拾。这个整洁的空间,仿佛住着一个他不认识的人。
书桌抽屉里,他发现了几本排列整齐的笔记本,旁边是一些药物和一个贴着标签的文件盒。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上面志远的脸被红笔圈了出来,旁边写着两个字:"对不起"。
周守中的手微微颤抖,他拿起第一本笔记本,翻开了封面。
第一本笔记记录了周志远大学和工作初期的点滴。字迹工整,内容充满了朝气和希望。
"今天项目得到了主管的表扬,他说我是团队里进步最快的新人。刘东请我喝了酒,说我以后前途无量。我想,我终于可以让爸妈骄傲了。"
"陈梅今天笑得真好看。我终于鼓起勇气约她周末去看电影,她答应了!这可能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勇敢的事。"
"公司年终奖发下来了,我第一次有了这么多钱。给爸买了烟斗,给妈买了项链,给小晴买了她念叨很久的包。看到他们笑得那么开心,我觉得一切都值得。"
周守中不知不觉中已经坐在地上,捧着笔记本的手在颤抖。这些话语仿佛来自一个陌生人,一个充满活力和梦想的年轻人,而不是那个最后选择结束生命的儿子。
他打开第二本笔记,内容突然变得阴暗起来。
"公司裁员,我在名单上。主管说是因为项目失败,但我知道他只是需要一个替罪羊。一年的付出,就这样被一笔勾销。"
"投了二十多份简历,石沉大海。面试官的眼神里全是怀疑,仿佛我是什么危险分子。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不行。"
"陈梅说我们不合适,她受不了我整天情绪低落。她说我变了,不再是那个开朗阳光的周志远。是啊,我连自己都不认识了。"
翻到第三本,周守中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揪紧了。
"今天又在人群中突然心慌气短,感觉要窒息。医生说我有社交恐惧症和抑郁倾向。吃药,看医生,这就是我现在的生活。"
"我开始害怕出门,害怕见人,害怕那些或同情或鄙视的眼神。家里是唯一安全的地方,虽然我看得出爸妈的失望。"
"我是个废物,三十岁了还靠父母养活。每次看到爸爸的背影比去年又驼了一些,我恨不得马上消失。"
周守中不敢再往下看,他合上笔记本,感到一阵眩晕。他从未想过儿子内心藏着这么多痛苦,这些他从未察觉的伤口。
他翻开后面几本笔记,发现里面充满了奇怪的代码和数字,还有一些他看不懂的专业术语。这与前面情感丰富的日记形成了鲜明对比,仿佛是两个不同的人写的。
周守中决定找人帮忙解读这些内容。他翻出了儿子的通讯录,找到了刘东的电话。
刘东是周志远的大学同学,现在在一家知名科技公司担任中层管理者。接到电话时,他刚开完一整天的会,声音里带着疲惫。
"周叔叔,我很抱歉听到志远的事。我一直想去看他,但每次联系他,他都说不方便。"刘东叹了口气,"最后一次见面已经是四年前了。"
他们约在一家安静的咖啡馆见面。刘东比周守中记忆中成熟了许多,眼镜后面的眼睛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却也带着深深的疲惫。
"志远大学时是我们班的骨干,编程能力特别强,性格也开朗。毕业后他进了浪潮科技,那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公司。"刘东回忆道,"志远很争气,不到两年就成了项目组长,负责一个重要项目。"
"出了什么问题?"周守中问。
刘东的表情变得凝重:"那个项目最后出了严重bug,导致公司损失了几百万。整个团队都被问责,但作为负责人,志远承担了最大的责任,最后被裁员。"
"之后呢?"
"之后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以前那个自信阳光的志远不见了,整天情绪低落,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我们约他出来,他总是找借口推脱。慢慢地,大家也就不联系了。"刘东顿了顿,"我一直以为他会走出来的。"
周守中沉默了。他想起儿子被裁员后的样子,整日闷在房间里,拒绝与人交流。当时他只当是年轻人一时受挫,从未想过那是一切噩梦的开始。
"我这里有些他的笔记,里面有很多代码和数字,你能帮我看看吗?"周守中从包里拿出后几本笔记。
刘东翻看了几页,眉头越皱越紧:"这些看起来像是编程工作的记录。很专业的代码,还有一些似乎是付款信息。周叔叔,志远这些年在家里,有没有一直用电脑?"
"有,他几乎整天都在电脑前。我们以为他只是在打游戏或看视频。"
"我不这么认为。"刘东合上笔记本,"这些代码很复杂,是高级开发者才能写出来的。如果我没猜错,志远可能在做远程工作,自由职业那种。"
周守中感到一阵眩晕,这与他认知中那个无所事事、整日混日子的儿子形象完全不符。
03
离开咖啡馆后,周守中又联系了陈梅,周志远的前女友。她已经结婚生子,但听说周志远的事后,还是答应见面。
他们在陈梅孩子的幼儿园外碰面。陈梅比周守中记忆中成熟了许多,眼角已有了细纹,但依然保持着当年的温柔气质。
"周叔叔,听到志远的事我很难过。"陈梅的眼圈红了,"我一直希望他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你能告诉我,你们当年为什么分手吗?"周守中直接问道。
陈梅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组织语言:"我很爱志远,真的。他聪明、善良、有上进心。我们在一起三年,我一直以为我们会结婚。"
"后来呢?"
"后来他被裁员,整个人都变了。不再说笑,不再规划未来,整天把自己关在屋里。我劝他走出来,他会发火;我鼓励他找工作,他说我不理解他。"陈梅叹了口气,"我坚持了半年,最后实在坚持不下去了。"
"分手后他有没有联系过你?"
"有,他经常半夜给我发信息,有时候是道歉,有时候是指责。我害怕了,换了电话号码。后来听朋友说他找过我几次,再后来就再也没有消息了。"陈梅擦了擦眼角,"周叔叔,我有时会想,如果当时我再坚持久一点,是不是结局会不一样?"
周守中摇摇头:"不要自责,这不是你的错。"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的心却像被针扎了一样。如果当时他能多关注儿子一点,是不是就能发现问题的严重性?如果他能少一些责备,多一些理解,是不是儿子就不会走上绝路?
回家的路上,周守中的脑海里回放着今天得到的所有信息。儿子的笑脸,儿子的痛苦,儿子的挣扎,像幻灯片一样在他眼前闪过,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04
周守中回到家,发现文件盒里装着周志远的医疗记录和诊断书。翻开第一页,几个专业术语刺痛了他的眼睛:重度抑郁症,社交恐惧症,曾有自杀意图。
诊断日期是四年前,正是周志远开始封闭自己的时候。一张张处方单,一页页治疗记录,无声地控诉着周守中这个父亲的无知和漠视。他怎么会不知道儿子病得这么重?他怎么会以为儿子只是懒惰不思进取?
记录中提到了主治医师张医生,周守中决定去找他了解情况。
张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温和而谨慎。听说周守中的来意后,他显得有些为难。
"张医生,我只想知道我儿子这些年经历了什么。"周守中恳求道,"他已经不在了,我想弥补我的疏忽。"
张医生叹了口气:"周先生,您儿子的情况很复杂。他的抑郁症和社交恐惧症都很严重,还伴有躯体化症状,就是心理问题导致的身体疼痛。"
"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家人?"
"他不想让你们担心。每次我建议家庭治疗,他都坚决拒绝,说不想给家里增加负担。"张医生推了推眼镜,"两年前他突然停止了治疗,我联系过他几次,他说自己找到了应对方法,不需要再来了。"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周守中的声音颤抖着。
张医生摇摇头:"抑郁症不一定有具体原因,很多时候是多种因素叠加的结果。职业挫折、情感失败、社会压力,再加上可能的生理因素。"他顿了顿,"周先生,请不要自责。这不是谁的错。"
周守中走出医院,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儿子独自承受了这么多痛苦,而他作为父亲,竟然一无所知。
回到家,他继续研究儿子的笔记。那些神秘的数字和代码成了他最大的疑问。他再次联系了刘东,请他来家里看看能否破解周志远的电脑密码。
"密码尝试次数太多,已经锁定了。"刘东放下鼠标,摇了摇头,"需要专业工具才能解开,我回去找找看有没有办法。"
刘东离开后,周守中坐在儿子的床边,突然感到无比疲惫。他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想了解全部真相,是否承受得了那些可能存在的痛苦事实。
晚饭时,一家三口难得地坐在一起吃饭,气氛却异常沉闷。
"你整天翻腾志远的东西,就不能让他安安静静地走吗?"孙玉华突然放下筷子,眼圈发红。
"玉华,我只是想了解他。"周守中叹息道。
"了解他?你什么时候想过了解他?"孙玉华的声音提高了,"这么多年,你什么时候真正关心过他的想法?你永远只关心他有没有工作,有没有出息,有没有让你在同事面前有面子!"
"妈!"周小晴拉住母亲的手,"别这样。"
"我有错吗?"孙玉华擦着眼泪,"他被裁员回来,你第一句话是什么?'怎么连份工作都保不住'!他整天闷在房间里,你说他是'没用的废物'!"
周守中僵在那里,无法反驳。那些话他确实说过,在气头上,在失望时,在看不到希望的时刻。
"爸,妈说得对。"周小晴轻声道,"我记得哥哥高考考了全市第三名,你只说了句'考得好不如做得好'。他大学毕业,你第一个问题是'工资多少'。他……"
"够了!"周守中猛地站起来,椅子倒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他的双手撑在桌子上,浑身发抖。
"我知道我错了!我知道!我对不起志远,我是个失败的父亲!现在满意了吗?"
说完,他踉跄着走出餐厅,重重地关上了房门。
那天晚上,周守中躺在床上,一夜未眠。他想起儿子小时候仰头看他的眼神,那么信任,那么崇拜。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那眼神里的光芒一点点熄灭了,最后只剩下疏离和恐惧。
他是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可怕的父亲?他又是什么时候,把爱藏得太深,深到儿子感受不到?
第二天早上,周守中继续翻看儿子的笔记,发现里面反复提到一个网名叫"星河"的人。
"今天星河又来找我聊天,她也有社恐,已经两年没出过门了。和她说话,感觉终于有人能理解我了。"
"星河很聪明,她帮我分析了这段代码,找出了问题所在。我们配合得真好。"
"星河说她想读研,但家里条件不好。我想帮她,但现在的我能做什么呢?"
这个"星河"似乎是周志远为数不多的精神支柱,但周守中不知道如何联系上她。儿子的手机和社交账号都已经无法登录,电脑被锁定,一切线索都中断了。
晚上,周小晴来敲父亲的门:"爸,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什么事?"
"哥哥生前偶尔会跟我提起他参与的一些网络社区,说是在那里能找到同类人。"周小晴坐在床边,"他说那里有一个叫'星河'的女孩,是他在网上唯一信任的人。"
"你知道怎么联系她吗?"周守中急切地问。
周小晴摇摇头:"哥哥从不详细说这些事。不过他曾经提到过,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希望我能照顾好星河。当时我以为他只是随口一说。"
周守中的心一沉。儿子早就想到了结束生命的可能性,他甚至为此做了安排。这个认知让他痛苦不已。
05
整理儿子遗物的第十天,周守中在周志远的钱包夹层里发现了一张银行卡和一张小纸条。纸条上用工整的字迹写着一串数字,像是密码。
他拿着银行卡,犹豫良久。查看别人的财产是不礼貌的,即使这个人已经离世,即使这个人是自己的儿子。但内心深处,他渴望了解儿子生活的每一个角落,哪怕这意味着侵犯他的隐私。
第二天上午,周守中独自来到银行。他在自助终端前站了很久,最后还是插入了银行卡,输入了纸条上的密码。
屏幕上跳出的数字让他瞬间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