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代,什么官好做,什么官难做?

有人会说京官难做,地方放官好做,尤其是县令,天高皇帝远,是最逍遥自在的了。可有一种县令很不好做,就是附郭县,即没有单独县城,县衙门设在府城里面的县,相当于今天地级市市政府所在的区。

附郭县,知县和知府同城办公,政绩都是知府的,出错都是县令背锅,想有一番作为还得看知府的脸色,自然很不舒服。那些县治位于省城和京城的县令就更难了,明清时期有一句话描写出附郭县令的窘迫: 三生不幸,知县附郭;三生作恶,附郭省城;恶贯满盈,附郭京城。

我们以明朝为例,在所有的县令之中,这个县的县令是最难做的,甚至比附郭京城的大兴和宛平两县的县令还难,这就是山西布政使司的大同府大同县。为什么会如此?我们来看看县城的地图。


这是明朝的山西大同府府城地图。大同府府城建于明洪武五年(1732年),为

徐达所建,是明朝的“九边重镇”。

我们根据地图来分析,大同县令有多难?

明朝的大同府下辖有4个散州、7个县,即大同县、怀仁县、广灵县、广昌县、灵丘县、山阴县、马邑县、蔚州、朔州、应州、浑源州。

很不幸,大同县没有自己的县城,县治就设在大同府的府城里。

我们先找到大同县县衙的位置,在右下角,很小的一块地方,挨着鼓楼。一般的县,县衙都在县城的中轴线上,靠北面的位置,以坐北朝南,俯瞰全城,是全城最尊贵的位置。大同县的县衙为什么如此憋屈的在畏缩在东南角呢?我们来看看,大同府城里还有哪些单位?

最北面的位置自然要给最尊贵的人占开衙建府,明朝大同府最尊贵的人是谁?代王,品级为亲王,超品。

第一代的代王是朱元璋的第十三子,朱 桂 。 根据历史记载,这个朱桂贪财好色,十分残暴,还曾被废了封号明成祖朱棣对代王说:“闻弟纵戮取财,国人甚苦,告者数矣。”

我们想想看,皇帝的弟弟在城里无法无天,老百姓要告状的话,肯定只能到县衙门去告。一边是皇帝的弟弟,一边是苦大仇深的百姓,这个县令该有多难做?

辖区内有一位亲王,还有一个更大的风险:这个亲王要是谋反,你要不要跟着干?跟着干,失败了株九族,不跟着干,当场掉脑袋。明正德年间,江西的宁王谋反,就害苦了南昌的官员。

辖区内有亲王,这是大同县令的第一窘迫之处,更大的考验还在后面。

与代王府相隔一条街的,是大同总兵府,这又是一个惹不起的主。

大同镇为明朝的“九边”之一,总兵为正二品,掌管十几万兵马,相当于大军区。总兵下面副将、参将等三、四品的官员一大堆,明朝的边兵又是出了名的骄纵,地方官有的头疼了。

一旦官军与百姓发生冲突,根据明朝的法律,涉及军民的案件需会同卫所“会审”,嘉靖《大明会典》还规定“边镇讼事,卫所主之”。这样一来,地方官连独立司法权都没有了。


大同镇位于与蒙古对抗的前线,在边防的压力下,大同县令经常沦为“后勤服务官”,一旦没有满足官军的需求,就会以“贻误军机”治罪。大同周边60%耕地还被划为军屯,县令无权管理。境内百信苦哈哈,县令也只能眼睁睁看着。

崇祯初年,大同县令张宗衡在《边镇十弊疏》中所言:“县令非官,乃军门之胥吏;县衙非署,乃总兵之库房。”

因为这个军事重镇的存在,大同府多了一套其他地方没有的监察系统,巡抚大同都御史(正三品)。这个巡抚大同都御史监管军务与民政,上至总兵,下至县令都可以参劾。县令作为城里罪小的官,过得更是战战兢兢。

除了国家正式的监察系统外,大同府还有一套更可怕的监视系统,太监监军和密探系统。监军太监:自成化年后常设,如正德年间,谷大用常驻大同,直接向皇帝密报,太监等阴险小人,更是防不胜防。

除了这些之外,在大同城内,大同县令还有一个正牌的上级机关,大同知府衙门。名义上,大同知府才是大同县令的正式上级,你能不听知府的吗?

明朝的大同县令就面对这样一个困境:行政层级复杂:同城上级机构盘根错节,存在好几套并行的权力体系,县令需向不同系统的上级汇报,哪一方都不能得罪。

举个例子:嘉靖三十六年(1557年),大同县令张文奎需同时应对三个方面的索取:总兵仇鸾要征调军粮,巡抚侯钺要催缴赋税,巡按御史路楷要进行司法审查。张文奎焦头烂额,最终还是因无法协调各方矛盾被弹劾罢官。

还有一点别忘了,大同本身就是边城,蒙古人要入侵的话,一旦城池有失,边军还可以逃跑,朝廷怕引起兵变而不敢深究,县令只有上吊的份了,罪名是丢失国土。

大同县的县令就这么窝囊,比附郭京城的大兴、宛平两县的县令难多了。因为附郭京城的县,县令基本上是皇帝亲自选定的人,将来要大用的,在朝廷中也有很多靠山,一般的官员还不会轻易为难他们。大同县的县令,基本就是发配到这里受苦的倒霉蛋。

据《明代大同方志》统计,正统至崇祯年间共有89任大同县令,其中32人因“延误军机”被革职,19人遭御史弹劾去职,平均任期仅2.1年。

现在大家该明白了,大同县的县令有多难做?天底下还有比这更难得地方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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