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老舅爷,您得喝口水啊,这都一宿没合眼了。"

我递过去的水杯在老人颤抖的手里晃荡,却始终没有挨到他的嘴唇。

他只是摇头,目光始终没离开奶奶的遗像。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像是要把奶奶的样子永远刻在心里。

我是周长海,刚从省城的钢铁厂请假赶回来的。

奶奶去世的消息是昨天传到厂里的,当时我正在车间给高炉添煤,汗水浸透了背心。

师傅李老四拿着话务室送来的纸条,在机器轰鸣声中扯着嗓子喊我:"长海!家里电话!"

那一刻,我感觉整个车间突然安静了,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

接过纸条,上面寥寥几字:"奶奶走了,速回。"

我的手抖得厉害,师傅拍了拍我的肩膀:"去吧,家里的事要紧。"

从省城到这个东北小村子,要倒三趟车。

先是长途汽车,再换火车,最后一段路还得靠拖拉机。

一路上我都魂不守舍,脑子里全是奶奶的影子。

车窗外飘起了雪花,北方的二月,寒风刺骨。

昨天这个时候,奶奶还在世上,而现在,我只能去见她最后一面了。

这趟归途仿佛比平常长了十倍,每一分钟都是煎熬。

火车上,对面坐着个老太太,正在给孙子织毛衣,那神情和奶奶一模一样。

我差点当场落泪,只好扭头望向窗外的暮色苍茫。

拖拉机进村时,天已经黑透了,二月的寒风吹得人脸生疼,像刀子割一样。

村口的老槐树在风中摇晃,光秃秃的枝条像是在向我招手。



老远就看见家门口挂着白幡,院子里支起了灵堂,微弱的烛光在风中摇曳。

我的心猛地一沉,像是有块石头压住了胸口。

"大海回来了!"二舅妈站在院子里,看见我从拖拉机上下来,放下手里的活计,眼睛红红的。

"快进屋吧,天这么冷,你爹娘都在里头呢。"

她的脸上满是疲惫,眼睛肿得像桃子,脖子上还系着白布条。

推开门,屋里坐了不少亲戚。

我爹坐在炕头抽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看见我只是点点头,眼圈却红了。

我娘一看见我进门,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她拉着我的手不住地掉泪:"可算回来了,你奶奶惦记你呢,走之前还念叨你呢..."

奶奶的遗像摆在正中,黑白照片里她的眼睛依然那么慈祥,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那是她六十大寿时照的,穿着她最爱的那件蓝布棉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屋里弥漫着香烛和菊花的气味,墙角堆着花圈和白纸花。

"啥时候的事?"我哑着嗓子问。

"前天晚上,"我娘擦着眼泪说,"睡着了就没醒过来,走得挺安详的。"

我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受,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块。

"舅爷一天没吃饭了,"我娘小声对我说,"自从你奶奶停灵,他就守在那儿,谁劝都不听。"



我这才注意到灵堂外的小凳子上,坐着个佝偻的身影,正是我的舅爷李远方。

七十二岁的人了,背影看起来像座山一样,却又显得那么孤独。

他原是生产队的老会计,一辈子算盘打得响,嘴上的话却不多。

村里人都说他认死理,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

"舅爷,"我走过去,蹲在他身边,"家里给您热了饭,咱吃点吧,别饿坏了身子。"

舅爷的眼睛红得像兔子,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只是摇头:"不吃,我不能离开你奶奶。"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估计是哭得太厉害了。

手里紧攥着一串佛珠,那是奶奶平日里常拨弄的。

我不敢再劝,只能陪他一起坐着。

家里人轮流过来劝舅爷,连我爹都说:"大舅,吃口饭吧,这样熬下去,身子要垮的。"

可舅爷就像没听见一样,目光始终没离开奶奶的遗像。

夜更深了,亲戚们陆续回去休息,说明天一早再来帮忙。

我主动留下来陪舅爷守灵。

"你去睡吧,坐了一天车,累了。"舅爷摆摆手,声音低沉。

我摇头:"舅爷,我陪您守着。"

院子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还有灵堂里奶奶的遗像,在烛光中显得格外庄严。

夜空中繁星点点,寒风呼啸着吹过村庄,冷得刺骨。

我给舅爷披上了厚棉袄,又往火盆里添了些炭。

火星噼啪作响,映照着我们两个人沉默的脸。

"长海啊,"舅爷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你还记得你小时候,你奶奶是咋护着你的不?"



"记得。"我点点头,心头涌上一股暖流。

那是文革时期,我爹被下放到农场去了,一年到头见不着人。

我娘带着我和妹妹,靠奶奶照顾活下来的。

那几年,全村人都吃不饱,奶奶却想方设法给我们弄吃的。

她把自己的口粮分给我们,还经常带我去河边摸鱼虾,去野地里找蘑菇。

"你奶奶啊,就是个有主意的人。"舅爷望着黑夜,目光却像是穿越了时光。

"饿肚子那几年,别人家孩子都瘦得皮包骨头,你和你妹子倒是没饿着。"

"知道为啥不?"

"你奶奶半夜里起来,去村后的荒地挖野菜,回来熬粥给你们喝。"

"有一回,她差点掉进废弃的水井里,裤腿都划破了,腿上的伤口又深又长。"

"第二天还照样去生产队干活,硬是没跟任何人说。"

"回来后,我看见她走路一瘸一拐,非要她卷起裤腿,才发现伤口都发炎了。"

"我骂她不要命了,她还笑呢,说啥'不过是皮外伤,比不上孩子们吃口热乎的强'。"

这些事我都不知道。

在我的记忆里,奶奶总是那个坐在门槛上,笑眯眯地等我放学回家的老人。

她会给我留一个煮鸡蛋,或是一块红糖饼,那是我童年最大的幸福。

"你奶奶这辈子啊,没念过几天书,可她心里比明镜还亮。"舅爷摇着头,眼神里满是怀念。



"她比我大两岁,从小就护着我。"

"咱们李家早年间日子也不差,可后来你爷爷早逝,全靠你奶奶一个女人家撑起这个家。"

烛光下,舅爷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他也不擦,任由泪水划过沟壑般的脸颊。

那一刻,我隐约明白了什么,却又不敢确定。

"舅爷,您和奶奶......"我试探着问。

舅爷长叹一声:"你奶奶是我亲姐姐,可比亲姐姐对我还好。"

"五十年代初,那会儿正搞土改。"

"我在队里当会计,有人说我算账不公,还说我家成分有问题。"

"那阵子,天天批斗会,我差点就被打倒了,全村人都不理我,连我媳妇都要跟我离婚。"

舅爷的声音低了下来,像是在自言自语。

"是你奶奶,拿着咱家祖辈的贫农证明,一趟一趟去县里说理,硬是把这事平了下来。"

"那会儿大雪封山,她走了三天三夜才到县里。"

"回来时脚都冻伤了,脚趾头全是冻疮,疼得晚上睡不着觉,还硬撑着不吭声。"

"后来我才知道,她跪在县委门口整整一天,直到有人肯见她。"

听着舅爷的话,我的眼前浮现出奶奶年轻时的样子。

一个瘦弱的女人,在风雪中跋涉,为了给弟弟讨回公道。

深夜的寒风吹过院子,灯笼在风中摇晃,投下摇曳的影子。

"我欠你奶奶的,这辈子都还不清。"舅爷的声音哽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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