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时节的集安,总会被一场雨浸润得湿漉漉的。鸭绿江的雾气攀上老城墙,将高句丽遗址的石碑洇成墨色,青苔在石缝里悄然蔓延,仿佛千年光阴在此处打了个结,又被春风轻轻解开。

春畔江堤,绿水如愁。集安的春,是从鸭绿江的褶皱里醒来的。岸边的垂柳尚未褪去旧年的枯黄,新绿已如针尖般刺破枝头,垂向水面,与对岸朝鲜的山影交叠成水墨的写意。清明雨落时,江水微涨,雾气漫过铁蒺藜的围挡,野鸭在江心嬉戏,翅膀打碎了落日的余晖撒向烟波深处,像撒出一把零星的叹息。


禹山公园深处,见一扫墓人,插柳坟前。柳是通灵的树,根系扎入黄土,枝条却向阳生长,仿佛生者与逝者的对话,隔着潮湿的泥土与流动的江水,絮絮低语。老妪蹲在碑前,用衣袖擦拭墓碑上的雨珠,指尖划过镌刻刚毅的碑文,絮叨着:“今年江鱼肥,还有您最爱喝的参鸡汤,我炖得比往年更浓,您尝一些吧。”

丸都苔痕,石上光阴。想必五盔坟的壁画受气候影响在雨后愈发鲜艳,朱雀衔珠,玄武驮碑,千年前的朱砂与青绿从岩壁渗出,与今日的雨滴交融。孩童奔跑过长寿王陵外的石阶,将风筝线缠在三足金乌太阳鸟的翅尖,笑声惊起一群灰雀,扑棱棱掠过尉那岩城的断壁残垣。导游说,这里的每一块砖都听过战马的嘶鸣,而今只余野花在城墙缝隙里摇曳,像历史抛下的几粒纽扣。


黄昏时,阴云退去,云霞坠入好太王碑的碑文。碑前游客兴致不减。听导游正在讲:“高句丽第十九代王谈德谥号好太王,全称国冈上广开土境平安好太王。这碑文里藏着他的野心与遗憾。好太王在位22年,征讨百济、救援新罗、驱逐倭寇、伐东扶余,阔土开疆。”愿清明时节的雨能将那些征战与盟约的褶皱一一熨平。

灯火可亲,逝水长流。入夜,远离尘嚣的小巷里荧光闪烁,一丝打糕的清香飘过,小院里朝鲜族阿妈妮正将打糕捶得咚咚作响,糯米团裹着红豆沙,像包着一团未说出口的思念。屋里老式的音响飘出《阿里郎》的调子,几位老人正微醺地举杯:“敬这江水流了千年,敬故人从未走远……”


我沿江独行,见星火点点,明灭如往事。想起《东京梦华录》里“清明野祭,哭罢不归”的旧俗,忽觉集安的清明竟是笑着的。本是异乡客,定居在集安。想起故人,告慰亡魂,以柳枝的新生续写血脉,以漫山遍野的花开,将离别酿成重逢的隐喻。雨又落了,鸭绿江吞下所有倒影,包括我的,包括古城的,包括那些被春风吹散的、未曾寄出的家书……

作者简介:刘翔宇,集安市融媒体记者,通化市作协会员。

文 案:刘翔宇

编 辑:聂钰晗

初 审:王 莹

复 审:刘翔宇

终 审:刘柏良

监 制:丁 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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