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9年初中毕业后,当了插队知青。刚去时,那真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但“既来之,则安之”,必须和贫下中农打成一片,和农村生活完全“接轨”,所以除和社员一样劳动之外,我们也种了自留菜地,还养了一头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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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两样都是捏着鼻子哄眼睛,“瞎子看报做摆饰,聋子听歌装样子”。那菜种得实在是不敢恭维倒也罢了,养的那头猪就简直养成了个“精”。打个不恰当的比方,就像现在城里年轻夫妇养特保儿,劳神费力精心呵护,伢还养不好一样,我们那个家伙也是磨死人,掰死人,甚至比“特保儿”还难伺候!
当时知青条件相对比农民要好得多,有特许的猪粮供应,有精筛(农民都是粗筛)后成色上好的谷糠麦麸做猪饲料。但我们几个伙计你指望我,我指望你,让那个“特保儿”饥一餐,饱一顿,几个月下来,可怜它不知是在故意减肥,还是它本来就是一头“仅供观赏的宠物猪”,除个子稍大点之外,它几乎一斤肉都没长!而社员家缺麸少糠喂起来的猪,却个个膘肥体壮,头团肚圆,茁壮成长,与时俱进,真是猪比猪气死人!于是两个男生作了分工,另一个男生去种菜,我负责喂猪。
从此每天早晚三餐像伺候少爷一样伺候它,加大投入,加强护理,还打猪草、捡野菜,增加一些粗饲料,做到粗细搭配,营养结构合理。可一段时间下来,仍不见成效,就开始着急了。
有天收工回来,照例先给特保儿安好饲料,然后再去挑水洗米,做自己的饭。可挑水回来想不过,转身去猪棚看看,这一看不打紧,一看吃一惊:只见我们的那位“特保儿”根本就没拢槽边,它只是远远地站在一边眼睁睁地望着猪槽;而猪槽前此刻有一位“仁兄”正旁若无人,“当仁不让”地张开大嘴在那里大快朵颐。
我们的那头猪大概实在是饿得太难受了,就战战兢兢地也想往那猪槽边凑,可那位猪老兄根本就不让它拢边,两爿肥屁股朝后左一墩,右一拱,如拳王泰森的两个大拳头劈头盖脑地向它砸来,再加一条鞭子样的尾巴金蛇狂舞般地抽向我们那头猪的脸,我们那猪便吓得赶紧自觉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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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让人刺激的是,这头来吃白食的黑猪正是和我们那头白猪同一天买回的,而现在这个家伙的块头堆头已起码是我们那个不争气的家伙的三倍!我当时那个气哪,那真是叫做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我想都没想,顺手抄起刚刚放下的挑水扁担,狠狠朝那个家伙劈头盖脑地打将下去。
打了几下还不解恨,又随手抓过一把梨秧草的钉耙,用耙尖那一面照那家伙的背面狠狠挖去。哇……只听得那家伙像要杀它似的,石破天惊般地大叫了几声,整个湾子顿时像发生了地震样,全湾震动!我吓得魂飞魄散,大惊失色,不知所措。
那头猪则疯狂的拼命般地左冲右突,夺路而逃。我被它撞得东倒西歪,差点被掀翻在地;它则踉踉跄跄,弹弹跳跳,一瘸一拐地仓皇而去。门槛有几处被它踩塌踢破,地面上洒下了好几滩的血印,从此,我们那个湾里就出现了一头跛足烂背的“纹身花猪”……
凭心而论,我并不是那种心狠手辣的人,我甚至对人里面一个真正的坏蛋或小偷也难下重手。
然而,那只是在对待“人”。而对人以外其他的生命呢?是否能具有同样的宽容,同样的怜惜,同样的爱心?佛说“众生悉有佛性,人人当以慈悲为怀”。孟子说“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己与他人,人与生灵,都是由此及彼,互为转化,互相推及;地球上每一个生命,本质上都是平等的,是一个互相依存,互相依赖的“生存链”和“共同体”。那种残酷野蛮地对待动物和其他生命,任意对其损害,将会如多米诺骨牌倒下样产生连锁反应,最终是要“遭到报应”的。
还有,无论是对人还是对物,一个人的善举或恶念往往会在方方面面自然而然地表现出来,一个小小的、不经意的举动,也会暴露出你的内心世界和你的本性。我没想到我那天的举动怎么那么粗俗,那么疯狂,那么残忍与不理智,现在想起都还感到有点无地自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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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今天,我们是否应该为过去的那种行为进行忏悔与反思,进而也去爱护和保护一切与人类有益的生物,与它们和平友好地相处,共同和谐地生活在这个地球上?
物随天存,各有其道,互相扶持,互要感恩,才是最根本的生存之道啊。
作者:闵守华(湖北老知青,武汉作协会员)
编辑:草根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