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以后,面对行刑队,奥雷里亚诺·布恩迪亚上校将会回想起父亲带他去见识冰块的那个遥远的下午……”
《百年孤独》为加西亚·马尔克斯赢得一九八二年诺贝尔文学奖,至今仍在“文学作品中最惊艳的开篇”“最著名的死亡”“最难忘的结尾”等话题中被反复封神,传扬着这位堪称伟大的作家文字中摄人心魄的魔力。
在诺贝尔文学奖得主之中,马尔克斯是少有的、在获奖之后依然保持旺盛创作力的作家。获奖三年后,他交出了同样高水准的《霍乱时期的爱情》;又过四年后,他出版了《迷宫中的将军》,一部打通了历史现实与文学想象的作品——在作家与南美多国历史学家合作调查的基础上,描写了“解放者”西蒙·玻利瓦尔生命最后的航行。令人惊讶的是,正是这部作品,而非更著名的《百孤》和《霍乱》,成了马尔克斯自认的“一生之书”:
“《迷宫中的将军》比我所有其他作品都更重要。它表明我写的全部内容都符合一种地理现实和历史现实。归根结底,我这一生只写了一本书,就是那本在迷宫中兜兜转转、永无止息的书。”
对一位非凡人物的感人至深的致敬
“一部迷人的杰作,对一位非凡人物的感人至深的致敬。”对于《迷宫中的将军》,作家玛格丽特·阿特伍德如此评论。
马尔克斯倾注心力去致敬的“非凡人物”——书名中那位“迷宫中的将军”——正是著名的南美“解放者”西蒙·玻利瓦尔,他的一生争议颇多,但无疑波澜壮阔:
他从西班牙统治下解放了五倍于欧洲面积的广大土地,为了维护它的自由和团结辗转奋战了二十个春秋。但辉煌转瞬即逝,他遭到失败,经受背弃,在病疾困扰和心灰意冷的阴影下,决意离开光荣事业的基地,一去不再返。而临行时刻,路上传来的呼喊,是“暴君”和“独夫”……
在故事的开始,读者认识的就是这样一位受到挫折、褪去光环的英雄,他在政治角力中遭到失败,念叨着“咱们走吧,越快越好,这里谁都不喜欢我们”,踏上一段向死而生的航行。
这段以历史为基础的、沿马格达莱纳河进行的旅程,在马尔克斯的笔下,幻化为一则关于孤独、理想、权力与命运的深刻寓言,时至今日,成为受全世界读者认可的文学经典。
- “咱们给它起什么名字?”
- “玻利瓦尔。”
将军第四次航行在马格达莱纳河上,重访见证了他挫败与荣耀的城市,不由得产生了是在回顾一生历程的感觉。第一次是在一八一三年,他身为起义军的少校在战败后遭到流放,又去卡塔赫纳寻求支援以便继续战斗;当时新格拉纳达分裂成许多部分、各自为政,独立事业胜利的希望显得十分渺茫。上一次航行时他乘坐一艘汽轮,解放事业已经完成,但是他的美洲一体化的理想开始土崩瓦解。而这次也就是他的最后一次航行,曾经的同行者反目成仇,他的理想接近破灭,无力回天。
书中有一处情节尤其令人印象深刻:
起航时,一条瘦得皮包骨头、一只腿不能动弹的癞皮狗跳上舢板。将军的两条猎犬向它扑去,但那条残废的狗不要命地凶猛自卫,脖子被咬破,浑身血污,仍不认输。于是将军吩咐留养,要求手下负责照管它。
它待在舢板上,伤势逐渐好转,他们用碳酸给它洗了澡,撒上婴儿爽身粉,但没能减轻它的疥疮和邋遢的模样。负责喂食的勤务兵偶然想到它还没有名字。于是,将军在船头乘凉时,它被牵了过来。
“咱们给它起什么名字?”那人问道。
将军想都没想,回答说:
“玻利瓦尔。”
他的病痛,他的衰弱,他临行时路上传来的人民的咒骂,他经受的中伤、失败和他对这些的耿耿于怀,他数不清的情人,他算不上好的牌品,他惊人的意志之下从未摆脱的孤独……马尔克斯没有把“将军”神化,而是呈现了一个真实的、有血有肉的人。
马尔克斯曾说:“我愿意坚持‘将军’的本来面貌,因为我相信,他越接近真实生活中真实的玻利瓦尔,他就越伟大、越重要,而他越衰颓、越脆弱,他的所作所为就越令人钦佩。”
也许正是因此,“将军”的形象让无数读者“一头栽了进去,爱得死去活来”“胃在翻滚,心在收缩”:在一个迟暮英雄徒劳无功的挣扎中,我们也能看见困陷自己的迷宫。
“妈的,我怎么才能走出这座迷宫!”
有评论家认为,书中见证了将军辉煌与没落的马格达莱纳河,在某种程度上象征着拉美历史的循环与困局。
当航程接近末尾,将军来到一生中最孤独的时刻,或许也是他离现实、离自我最近的时刻。他的身体被疾病侵蚀,他的同胞彼此敌对,他梦想中的大哥伦比亚共和国分崩离析,而一个图景渐渐清晰:
光辉已经破灭,而他还在迷梦中搜索,寻求根本不存在的东西。
将军做出无数非凡的努力以抵御失败、抵御死亡,直到他悚然清醒,发出叹息:“妈的,我怎么才能走出这座迷宫!”
权力、情爱、财富、梦想——我们渴求的一切,都可能是令我们困陷的迷宫。
理想与现实的巨大落差,是困住将军的迷宫,也构成了拉丁美洲难以走出的历史迷宫。将军的那声叹息是如此深重、有力,直到今天仍能在读者心中激起回响。就如《迷宫中的将军》这部作品,在首次出版三十六年、被译为二十三种语言之后,依然散发着令人震撼的文学光芒。
此次再版,我们沿用著名西语翻译大家王永年老师译本,简明稳健,复现马尔克斯的苍劲笔力;在这一公认“最到位”译本的基础上作了重新修订,打造流畅、沉浸式阅读。
装帧焕新,采用130×203雅致开本,“坠入迷宫”主题精装双封,质感烫印,熠熠生辉,展现辉煌与黑暗交织的眩晕中,那永不重复的生命光芒。
故事中途,将军说:“生命并不只以死亡为结束,还有别的方式,甚至某些更光彩的方式。”放眼现实,玻利瓦尔的肖像仍印刷在南美多国的货币上,雕像矗立在一座座广场上,甚至还有一个国家——玻利维亚——为纪念他而得名,似乎是这句话的某种光明的印证。
尽管“羊皮纸上所记载的一切自此永远不会重复”,但那本在迷宫中兜兜转转、永无止息的书,它的旅途还远未到达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