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积金、消费贷、农民养老金,这三个都跟钱和消费有关,分开写没有必要,就合在一起谈谈小镇的看法。

一、公积金利率下调

3月16日公布的《提振消费专项行动方案》,提到了“适时降低住房公积金贷款利率”,此外还提出“扩大住房公积金适用范围”,对后者小镇认为短期改革的动作并不大,降低公积金利率更值得期待。

自2024年9月提出房地产“止跌回稳”以后,推出了一些政策,尤其是再一轮降低存量房贷利率,利率调整也更加灵活,最短每季度调整一次。但促进需求端的政策还是不足,尤其2025年以来基本没有新政策推出,但实际上,还有余额高达10万亿级别的存量资金可以调动,那就是住房公积金。

长期以来,中国住房公积金年末缴存余额一直保持两位数以上的增长,2023年底达到10.06万亿元,住房公积金贷款余额也达到7.81万亿元,大概占同期个人住房贷款余额的两成。

公积金这项制度虽然学自新加坡,但用法上与新加坡大为不同。

新加坡并不是一个福利性国家,采取“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的做法,于1955年建立了公积金制度,本质要求新加坡国民强制储蓄,新加坡政府则动用国民缴纳的公积金,大量兴建组屋也就是保障性住房,于是现在的新加坡国民超过八成购买、居住的是接近成本价的廉价保障房。当然要受到一些约束,比如禁止养猫、禁止在自家做饭等,有的限制已经放松了,比如自2024年5月起允许组屋住户养猫。

中国自1978年改革开放后,迫切需要建立适应市场经济的新社会保障体系,在上世纪80年代密集调研世界各国,最终选择以新加坡作为样板,引进了包括养老、医疗等在内的社保制度体系,同时把“公积金”这个词也引进了,但不同于新加坡的公积金是全民强制储蓄、用途更加广泛,中国的公积金仅限住房部分,所以全称为“住房公积金”。

之后慢慢形成了“五险一金”制度,公积金是职业含金量最高的,只有少数岗位拥有公积金。截至2024年底,全国住房公积金缴存总人数达1.9亿,但能够保持稳定缴纳和提取的人数要少得多。

之前公积金贷款相比商业贷款优惠很大,尤其在2022年5月之前,当时商业贷款首套利率普遍在5%以上,而公积金贷款则为3.25%,但之后就不一样。

在国家政策要求下,2022年以来,LPR利率迅速下调,带动个人住房贷款加权平均利率从2022年高点的5.5%下降到目前的3.1%,反观首套公积金利率仅仅从3.25%下调到2.85%。

而且如绍兴、温州、广州等地,商业房贷利率一度降到跟公积金差不多,甚至更低的水平。比如2024年10月,广州首套一度降到2.85%,其实广州本打算直接降到2.75%,而绍兴、温州更是降到2.8%,比公积金还低。


为维持公积金更低利率的政策优势,也是防止商业银行为了抢贷款,搞内卷降利率导致放大金融风险。于是监管部门要求地方商业银行必须将个人住房商业贷款利率调整到不低于公积金贷款。于是很快,广州首、二套调整到3%和3.1%,绍兴、温州首套调整到3.1%。

但今年肯定要继续下调LPR利率,那么商业贷款和公积金贷款还有什么差别?而对商业银行来说,其实公积金和商贷对银行而言都无所谓,只要能贷出去、能还贷就行,更关注的还是存贷净息差。

在这种情况下,公积金贷款利率迫切需要下调,也完全有下调空间。目前住房公积金业务的增值收益率普遍在1.5%左右,作为一个政策性资金,而且是非常优质的资金和信贷资源,银行凭什么保持如此高的收益率呢?

虽然不至于要求银行不能从公积金的运营过程中获利,但最起码应该低一些吧?商业银行的平均净息差也不过是1.53%,而且大型商业银行、城市商业银行、外资银行的净息差已经低于1.5%。

旱涝保收、不需要银行投入太多人力的公积金业务,赚这么多钱合适吗?

之前阻挠公积金下调的一种观点是,认为商业银行的净息差已经到很危险的程度,如果公积金贷款利率继续下调,比如下调到2%以下,那就会导致商业银行内卷,抢着下调商业房贷利率,导致银行风险加剧。

但这种说法也就是糊弄鬼。银行不是傻子,不可能赔钱还要继续下降,央行也不会放任商业银行胡闹。更何况,就连国有银行抵押贷款利率也起码在2%以上,而在财政贴息支持下的小微企业创业担保贷,也同样在2%以上。

相比个人贷款风险更低的企业抵押贷款都不低于2%,个人又怎么可能更低呢?终究有个限度的。

目前已经有地方政府开始放松公积金贷款的条件,但主要是增加贷款上限额度,最关键的下调利率还需要等国家的统一决策。

但小镇认为距离下调不远了,可能二季度就会下调。

虽然央行暂时拒绝全面降息,提出“结构性降息也是降息”,那么降低公积金贷款利率何尝不是一种定向的“结构性降息”,因此,小镇乐观估计在今年二季度就会迎来较大幅度的下调,起码要跟商业贷款拉开距离,还要为全面降息做好准备,要不然公积金利率比商贷还高,那就成笑话了。

第二件事、个人消费贷政策放松

这也是最近一周讨论很多的,主要是上周传金融监管总局要发展消费金融,核心就是提高个人消费贷的额度和贷款期限。

个人互联网消费贷上限从20万提高到30万,自主支付金额上限从30万提高到50万,贷款期限从不超过5年延长到不超过7年,另外还简化了贷款申请材料的要求。


另一个值得关注的是,在银行内部资金转移定价(简称FTP)中,对个人消费贷业务给予不低于10个基点的优惠。

这个FTP,是银行内部核算用的,把一家银行的成本摊到各业务部门身上。比如消费贷利率如果是3%,而银行内部对个人消费贷部门核算的资金成本是2.8%,这就意味着该部门的利润率是0.2%,优惠10个基点,资金成本降到2.7%,那么部门利润率就扩大到0.3%,这显然能激励业务部门更多推销消费贷。

但是,小镇并不看好这项政策。

个人消费贷虽然要求不能挪用到还房贷或者炒股,只允许用于消费,但实际上银行也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要监管难度很大,而且也没啥意义。

有多少人会贷几万、几十万超前消费?真指望纯粹的消费,个人消费贷业务也就别干了。

事实上,之所以2017年个人消费贷余额出现大幅上升,主要是消费贷从一二线城市、中高收入阶层下沉。

一是新一轮房价上升,借消费贷炒房;二是2016年至2017年互联网消费金融也就是小贷飞速发展,大量很难从传统商业银行申请消费贷的人群,能够从互联网平台很容易的拿到钱,“裸贷”就是当年混乱的代表。


但现在情况已经不一样了,居民贷款杠杆已经冲到60%以上,房地产仍处于下行阶段,商业贷款利率大降,公积金贷款眼看着也要下调,还有几个人用消费贷买房?至于贷款炒股,经过这几年的惨痛教训,还敢这么玩的也不多了。互联网小贷,从2017年底开始整顿,现在也规范了许多。

所以从2020年开始,个人消费贷增速就大不如前。就算真的要贷款消费贷,又有几个人贷款达到调整前的上限?5年跟7年又能有多大区别?

而从银行角度,之前虽然从个人消费贷上狠赚了一笔,但2020年以后,信用卡、消费贷坏账率激增,到现在还没处理完,虽然监管部门说要放松,但监管可没说不考核坏账率,也没说可以不做贷后管理。在眼看着还要继续降息,银行净息差进一步被压缩的情况下,对消费贷一定会持谨慎态度,并不会因为监管部门说放松就真的放松审核。

所以,小镇认为消费贷政策调整,意义不大。

第三件事、农民养老金上调

如果要对2025年以来推出的政策进行个人主观评价,小镇最失望的就是农民养老金上调幅度,也就是城乡居民基础养老金上调。当然城乡居民基本养老也包括部分城镇人口,但主要还是农民。

大家也知道,小镇两年前就主张国家要从“投资于物”向“投资于人”转变,尤其要补足农民的社会保障欠账,真正缩小城乡差距,保障好了,自然就敢花钱了,这才能真正释放消费潜力。(参见《》)

弥补农民进城的社保欠账,难度很大,毕竟城市的成本太高了。

但是农村的成本低啊,而且农民过去几十年为国家崛起牺牲巨大,取消农业税也才不过19年而已。中国经济、城市大发展,得益于几十年来农村生产要素向城市的净流入,得益于从农民手中以极为低廉的价格获得土地,土地的溢出价值集中到了城市。

当今中国,最大的既得利益体就是城市居民,而最大的损失者就是农村农民。

本来去年底经济工作会议,把“提高城乡居民基础养老金”放在了第一项重点工作部署,还是很期待的。结果最终还是只涨了20元,当然看比例似乎挺高,上调了16.3%,但调整后也不过仅仅是143元。

当然这是国家统一的基础养老金,可以理解为农民的最低工资,全国有的省份已经达到每月400元以上,全国平均大概每月220元左右。

但这就很高吗?

小镇还观察到,如中国社科院的张翼,在两会期间建议到2035年把基础养老金提高到600元左右,也就是每年上涨20到30元而已,这跟20元有什么本质区别?10年啊,农村人口实际平均寿命也就是70岁冒头,有多少老人能等到10年后?

个人收入倍增,跟农民养老金倍增是两个概念,后者需要尽可能短。


相比而言,小镇更认可刘世锦的观点,他认为从现在每人每月220元的基础上,在一两年内提高到400元,三年内提高到600元,五年冲刺1000元。还认为按照0.8的消费倾向和1.5的消费乘数效应测算,可以带动万亿消费和1个百分点的GDP增速。


这完全合理啊,因为2024年农村低保的平均标准都是每人每月615元,农村老人没啥像样的社会保障,除了孩子和自家赚钱,就指望这基本养老金。

把农民养老金普遍提高到农村低保水平,这过分吗?

现在总是愁消费不足,几亿农民每月养老金才200多元,老人的后代也得发愁老人养老,又怎么安心消费?如果农村老人能够保证每月靠养老金维持在农村的基本生活,不需要孩子帮忙,立刻就能释放消费力。

无论从经济效益还是道义上,都应该这么干。

国家也完全承受得起。目前农村60岁以上老人总共也就1.2亿,从目前平均220元增加到600元,每年也不过增加5000亿元,仅从去年下半年开始用于“以旧换新”的补贴资金都已经达到4500亿元,但实际上就算没有以旧换新的资金补贴,该消费的大多数还是会继续消费。

倘若把这4500亿用于补贴农民以及城市低收入老人的养老呢?这些钱立刻就会流入经济循环,相比补贴相对富裕阶层的消费,对低收入人群的直接补贴,带来的综合效益要大得多。

中国不能搞直升机发钱,但是理应大力补贴低收入人群。

这也会立竿见影的提高全民对未来的信心。

还有一点很重要,那就是国家对职工保险和居民保险的补贴差额。以2023年为例,国家对职工保险的财政补贴是7731亿元,而对城乡居民保险的财政补贴仅为3789亿元,二者差额也差不多是4000亿。

目前领取城乡居民基本保险的退休老人,大概是1.7亿,如果国家拉平职工和居民的财政补贴,这4000亿也可以让每一位拿基本养老金的老人每月多拿200元,那就是每月达到400元以上。

反正要加大财政力度,要更多发债,那何不抽出半成用于兜底呢?

虽然也有一些反对理由,比如认为国家目前对城乡居民基本保险的财政补贴已经占到整个池子的六成以上,而职工养老的财政补贴占比仅为15%左右。

这种理由小镇能理解但无法接受,不同于职工保险由国家、企业、个人三方筹款,居民养老只有国家和个人两方,以农民为主体的城乡居民基本养老保险以财政补贴为主,恰恰说明长期以来农民收入严重偏低。

相比公积金、消费贷、以旧换新,小镇更希望看到真正重视农民养老。这些年职工养老的改革一直在推进,起码理论上已经完成了全国统筹,而且国资还多次划转补贴职工养老。

但居民养老改革停滞已久,唯一的变化仅仅是每年涨一点,甚至有些年头还不涨,国资能够补贴职工养老,凭什么不能补贴农民养老?

期待真正的变革,早日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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