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风刮得院门吱呀作响,李大强拎着一个旧旧的旅行袋,站在自己家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一年了,他终于回家了。
外面冷得刺骨,可他心里却是火热的——这次在工地干了一年,工资结清,终于攒下了三万多块钱,可以给儿子买个像样的学习机,给媳妇买件厚点的棉袄了。
他抬手推开虚掩的院门,刚迈进去,脚步却顿住了。
门口的地上,赫然摆着一双男式皮鞋。
一旁的台阶上,还有几根烟蒂,还是他不熟悉的品牌。
他的脑袋嗡地一声,手里的旅行袋差点掉下来。
他不抽烟,家里也只有妻子张春花和儿子小宝,这些烟蒂,还有这双男人的鞋,意味着什么?
心里猛地一紧,他攥紧拳头,胸口起伏不定。
这时,屋里传来小宝欢快的笑声,还有妻子的温柔嗓音:“慢点吃,别噎着。”
李大强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屋门。
屋里暖意融融,饭桌上摆着热腾腾的饭菜,张春花正在给小宝夹菜,见到门口的李大强,她手里的筷子差点掉下来。
“大强,你回来了?”她惊讶地站起身。
小宝也兴奋地扑过来:“爹!你回来啦!”
李大强看着妻子,有些冷淡地点了点头,没抱孩子,目光却瞟向了门口那双男式皮鞋。
“家里来客人了?”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意。
张春花一愣,随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色微微一变。
“哦……那个,隔壁老吴家的亲戚,过来帮忙修水管的。”她的语气有点慌乱。
李大强盯着她,眼里有些复杂:“修水管?咋没听你说家里水管坏了?”
张春花轻咬嘴唇,正想解释什么,小宝却兴奋地插嘴道:“是舅舅!舅舅最近经常来陪我玩!”
“舅舅?”李大强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目光凌厉地盯着张春花,“你弟弟?你弟弟不是在外地打工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张春花张了张嘴,眼神有些躲闪,没立刻回答。
李大强心里顿时泛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声音也不自觉提高了几分:“春花,你跟我说实话,这家里到底来过谁?”
张春花脸色一白,慌张地摆手:“大强,你别误会,真的就是我弟弟……”
“还让我别误会?”李大强冷笑一声,走到门口,捡起那根还未完全熄灭的烟蒂,攥在手里,“你弟弟什么时候开始抽这种烟了?他以前不是从不抽烟吗?”
张春花的脸色更白了,嘴巴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这下,李大强的心彻底凉了。
他觉得自己的血气直往脑门冲,双拳攥得咯咯作响,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一年,我在外拼死拼活地干活,她却在家里……**
屋子里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小宝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劲,怯生生地拉了拉李大强的衣角,小声道:“爹,你别生气……”
李大强看着儿子天真的脸,心里更不是滋味。他冷哼一声,把旅行袋往地上一扔,转身往外走。
张春花急了,连忙追上去:“大强,你去哪儿?”
“我去哪儿?我回去了!”李大强没好气地甩开她的手,语气冷硬得像是结了冰,“你不是有‘舅舅’陪着吗?还要我回来干啥?”
张春花的眼圈顿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抹了抹眼睛,咬咬牙,忽然冲到柜子前,从里面拿出一个鼓鼓的信封,啪地一下摔在桌上:“你看看这是什么!”
李大强皱眉,看着那厚厚的一叠钱,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这是我弟弟寄回来的钱。”张春花咬着牙,眼里满是委屈,“你出去打工后,我一个人带孩子,过得多难你知道吗?水管坏了没钱修,煤气灶坏了也没钱换,小宝生病的时候,我连去医院的路费都不够!”
“我弟弟知道后,心疼我,年底回来,把自己一年的积蓄全寄给了我,还经常过来帮忙修修补补,陪陪小宝。”她深吸一口气,咬牙道,“他不抽烟,那烟是之前水管工来修水管时落下的,我没注意清理。”
“你不信我,非得听信自己瞎猜的。”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你一年不在家,家里的一切都靠我撑着,我容易吗?”
李大强愣住了,脑子嗡嗡作响。
他的目光落在那叠钱上,落在妻子红肿的眼睛上,落在小宝害怕地拉着他衣角的小手上——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错得离谱。
良久,屋子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李大强的拳头松开了,他抬起头,看着妻子红红的眼睛,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低头看着那叠钱,眼里满是复杂。
“春花,我……”
他发现自己竟然不知该如何开口道歉。
张春花别过头,擦了擦眼泪,叹了口气:“大强,我知道你累,你苦,你在外打工不容易,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一个女人带孩子在家,日子也不好过。”
李大强心里酸涩,眼眶竟有些发热。
他默默地走到厨房,端起桌上的饭菜,夹了一口,沉默地咀嚼着。
张春花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又不道歉,还吃饭?”
李大强挠了挠头,干巴巴地笑了笑,声音低低地说:“这菜,还是你做得好吃。”
张春花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泪和笑意交织在一起。
小宝见状,也咧着嘴跟着笑了:“爹,饭好吃吧?”
李大强点点头,一边吃,一边含糊地嘟囔道:“好吃,还是家里的饭香。”
张春花白了他一眼,嘴角却悄悄上扬。
家里,还是原来的家,暖暖的,热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