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夫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粉笔划过黑板的沙沙声。陈默坐在倒数第二排，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林小满今天扎了一个马尾辫，发梢随着她写字的动作轻轻晃动。阳光从窗外斜斜地洒进来，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裙摆上绣着细小的碎花，衬得她整个人都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陈默的喉结动了动，握紧了手中的笔。他记得上周五的体育课，林小满在操场上跑步时，也是这样扎着马尾辫。她的发梢在阳光下跳跃，像一只灵动的蝴蝶。那天她穿的是运动服，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汗珠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陈默，这道题你来回答一下。"数学老师的声音突然响起。
陈默猛地回过神来，慌乱地站起身。他的课本还停留在上周五的页码，而黑板上已经写满了新的公式。他感觉自己的耳根在发烫，余光瞥见林小满转过头来看他，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我不会。"陈默低下头，声音细若蚊吟。
教室里响起一阵哄笑。陈默感觉自己的脸烧得厉害，他死死盯着课本上的公式，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直到老师让他坐下，他才如释重负地跌回座位。
下课铃响起的时候，陈默从书包里摸出一个淡蓝色的信封。这是他昨晚熬夜写的信，信纸上还残留着淡淡的墨水香。他的手指微微发抖，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小满，有人找你！"教室门口传来同学的喊声。
陈默抬起头，看见林小满站起身，朝门口走去。一个高大的男生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瓶冰镇汽水。林小满接过汽水，仰头喝了一口，水珠顺着她的下巴滑落。她笑得那么开心，眼睛弯成了月牙。
陈默的手僵在半空中，信封无声地滑落到地上。他弯腰去捡，却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教室里很吵，但他却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得可怕，只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那天放学后，陈默把信撕得粉碎，扔进了垃圾桶。他站在教室后门，看着林小满和那个男生并肩走出校门。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几乎要触碰到陈默的脚尖。
第二天，林小满没有来上学。第三天也没有。班主任说，她转学了。
陈默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看着林小满的座位。阳光依旧从那个角度洒进来，但座位上已经没有了那个扎着马尾辫的身影。他忽然想起自己还没来得及告诉她，其实他最喜欢看她跳舞的样子。那是在去年的元旦晚会上，她穿着白色的舞裙，在舞台上旋转，像一只优雅的天鹅。
十五年后。
陈默站在摄影棚里，调试着相机参数。他已经是业内小有名气的摄影师，专门拍摄舞蹈题材。今天要拍的是一位新晋舞蹈家，据说刚从国外进修回来。
"陈老师，林老师到了。"助理推开门。
陈默抬起头，手中的相机差点掉在地上。
站在门口的女人穿着一件米色风衣，长发随意地披在肩上。她的眼角已经有了细纹，但那双眼睛依然清澈明亮。她看见陈默，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好久不见。"林小满说。
陈默感觉自己的喉咙发紧。十五年了，他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但此刻，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看着她的马尾辫在阳光下跳跃。
拍摄进行得很顺利。林小满在镜头前舒展身体，每一个动作都优雅而有力。陈默透过取景器看着她，忽然想起那个未完成的告白。
"要不要去喝杯咖啡？"拍摄结束后，林小满提议。
咖啡厅里放着轻柔的爵士乐。林小满用小勺轻轻搅动着咖啡，杯中的奶泡形成一个又一个漩涡。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她突然说。
陈默的手一抖，咖啡溅在了桌布上。
"知道什么？"
"知道你那时候喜欢我。"林小满抬起头，目光温柔，"你的目光总是追着我，每次我看过去，你就慌忙移开视线。你还会在我值日的时候偷偷帮我擦黑板，在我体育课跑步的时候，站在操场边假装系鞋带。"
陈默感觉自己的耳朵在发烫。他低下头，看着杯中晃动的咖啡。
"那为什么..."
"因为我也在等。"林小满轻声说，"等你说出口。可是你一直没有。"
咖啡厅里很安静，只有音乐在流淌。陈默看着窗外的梧桐树，树叶在风中轻轻摇曳。他突然想起高中教室窗外也有一棵梧桐树，每到秋天，金黄的叶子就会飘进教室，落在林小满的课桌上。
"其实那天..."陈默深吸一口气，"我写了一封信。"
"我知道。"林小满笑了，"我看见你撕掉了。"
陈默愣住了。
"我本来想等你再写一封的。"她的声音很轻，"可是第二天，我爸爸工作调动，我们全家都要搬走。我站在教室后门，看着你站在我的座位前发呆。我想，也许这就是缘分吧。"
服务生走过来，给他们的杯子续上热水。氤氲的热气在两人之间升起，模糊了视线。
"后来呢？"陈默问。
"后来我去学了舞蹈，遇到了很多人，经历了很多事。"林小满搅动着咖啡，"你呢？"
"我成了一名摄影师。"陈默说，"专门拍舞蹈题材。可能是因为...某个未完成的执念吧。"
林小满笑了。她的笑容依然那么好看，眼角微微上扬，像是月牙。
"陈默，"她突然说，"你知道吗？有时候我在想，如果那时候我们都勇敢一点，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陈默没有说话。他看着林小满无名指上的戒指，在灯光下闪着微光。
"但是，"林小满继续说，"也许正是因为有这些遗憾，我们才能成为现在的自己。"
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陈默忽然觉得，那些年少时未说出口的话，那些辗转反侧的夜晚，那些小心翼翼的注视，都在这一刻得到了某种意义上的圆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