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子要卖了。
这栋我从小长大的房子,院子里有颗老槐树,小时候我最喜欢爬到树杈上吹口哨,等着母亲在院子里晒辣椒、翻花生,回头冲我喊:“下来!别摔着!”
可现在,母亲已经走了,这房子也终于要换个主人了。
父亲两年前就搬去城里和我弟住,房子一直空着,没人打理,时间久了,墙面都斑驳了。前段时间,有个老乡想买这宅子,价格合适,我和弟弟商量后,也就同意了。
这次回来,是为了收拾一些旧东西,看看有没有值得带走的。
我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屋里落满灰尘,老式的木桌、柜子还在,墙上母亲生前贴的福字已经褪了色,整个屋子透着一股旧日时光的味道。
“这都多少年了……”我轻叹,走进母亲的房间。
母亲的床还在,床头柜上摆着她生前最爱的搪瓷缸,里面竟然还残留着些许茶渍。我轻轻拿起它,眼眶有些湿润。母亲去世前的那几年,身体一直不好,可她总说:“没事,喝点热茶就好。”
收拾着收拾着,我翻出一个小木盒子。
这盒子我以前从没见过,角落里布满了灰,我随手擦了擦,打开后,里面竟然有一摞旧信封,还有一本泛黄的日记本。
我心里一惊。
母亲识字不多,她能写日记?
怀着疑惑,我翻开了那本日记,里面的字迹歪歪扭扭,但很熟悉,是母亲的笔迹。
“今天阳阳回家了,我很高兴,给他做了他最爱吃的红烧肉。他吃了好多,还说‘妈,你做的饭最好吃’。听到这话,我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孩子啊,你不知道,妈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刻,就是你们几个围着我吃饭的时候。”
我心里猛地一颤,眼泪差点掉下来。
翻到下一页,又是一段字迹潦草的文字:
“今天我去镇上买菜,遇到了那个人。他没认出我,可我一眼就认出他了。他还是那个样子,穿着一身旧西装,头发花白。”
“我躲得远远的,不想让他看见。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他还好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
那个人?是谁?
继续往后翻,答案很快浮现了——
“阳阳,你不知道吧,你的亲生父亲,其实不是你一直叫的爸。”
看到这里,我整个人僵住了,手都有些抖。
“当年,你刚出生没多久,你亲生父亲就走了。不是去世,而是……他跑了。”
“那时候家里穷,你爸欠了外面很多钱,突然有一天,他卷了点钱就不见了,连个交代都没有。那时候我又气又怕,抱着你哭了整整一夜,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的脑子嗡的一下炸了,整个人都蒙了。
我……不是父亲亲生的?
手指僵硬地翻到下一页,母亲的字迹依旧歪歪扭扭,但透着温柔。
“是你现在的爸爸救了我们。”
“他那时候也是镇上的一个年轻人,听说了我的事,知道我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太难,就主动来帮我,后来娶了我,把你当亲生的养。”
“这么多年,他对你比对亲生的还亲。阳阳啊,妈从来没敢告诉你这些,因为妈怕,怕你知道后会觉得自己是‘外人’,会对现在的爸爸有隔阂。可你知道吗?他真的很爱你。”
“所以,阳阳,不管你以后知道这件事会怎么想,你要记住,这个家,一直是完整的。”
——“你是被爱着长大的。”
我手里攥着这本旧日记,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从小到大,的确从未怀疑过父亲的身份。他对我从来没有一点区别对待,甚至比弟弟还宠我。小时候,我爱吃红烧肉,他每次下班都会去菜市场给我买最好的五花肉;上学的时候,家里穷,他省吃俭用也要供我读书;后来我去外地工作,他总是打电话问我“吃得好不好,钱够不够花”。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不是我的亲生父亲。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时候,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阳阳,收拾好了吗?”
是父亲的声音。
我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走出房间。父亲站在院子里,手里拎着一袋水果,还是他最喜欢的橘子。
“爸……”我的声音有些哽咽。
父亲看到我的神情,愣了一下,笑着说:“咋了?怎么一脸难受的样子?”
我盯着他,脑海里回想着母亲日记里的那些话,心里涌上无数情绪,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半晌,我走过去,伸手抱住了他。
父亲明显愣住了,好像没料到我会突然抱他。过了几秒,他才拍了拍我的背,笑着说:“咋啦,突然这么黏人?”
我鼻子一酸,声音哽咽:“爸,谢谢你。”
“谢啥呀?傻孩子。”父亲笑着,语气一如往常,“咱是一家人,说这话就见外了。”
我心里一暖,眼眶再次湿润。
是啊,不管有没有血缘,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这个家,从未变过。
母亲的秘密让我震惊,可它却让我更加明白,家人的定义从来不是一张DNA报告,而是那些日复一日的陪伴,是一个男人,愿意为了你无怨无悔地付出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