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2月28日,余华英被执行死刑了。从她拐走第一个孩子开始,已经过去了整整32年。
这份迟到的死刑核准书,就像一把锈迹斑斑的刀,既斩断了她的罪恶,也割开了时代的伤疤。
大家在拍手称快的时候,心里也犯嘀咕:为啥这么一起证据确凿的拐卖案,要花一代人的时间才能有个结果呢?
1993年,贵州山区有个4岁的小女孩叫杨妞花,被余华英用“买糖”哄骗走了。
那时候,中国还没建立DNA数据库,街头的监控摄像头也少得可怜。
这个被转手三次、最后以3000块钱卖到河北的小女孩,就成了余华英罪恶生涯的开始,也成了时代技术差距的牺牲品。
接下来的十年,余华英就像个鬼魅一样,在三个省之间流窜,用同样的手段拐走了16个孩子。
那些哭着喊“找妈妈”的小孩,在90年代不太完善的刑侦网络里,一下子就没了踪影——既没有监控录像能锁定她的轨迹,也没有基因技术能比对身份,连报案记录都因为跨省合作不给力,石沉大海了。
直到2004年,余华英化名“张芸”,因为拐卖儿童被判了8年。可她真正的罪行,还被埋在黑暗里。
转机在2022年出现了。
那时候,杨妞花已经当妈了。她凭着记忆里零零碎碎的贵州方言和木楼的画面,在短视频平台上发了寻亲视频。
结果,这条视频被贵阳市公安局打拐办的民警刷到了。通过全国打拐DNA数据库一比对,就锁定了她亲生的家人。
警方重启调查后才发现,余华英的罪恶比想象中大多了——之前没查出来的漏罪,让受害者名单从11个人变成了17个人。
这17个数字背后,是杨妞花父母因为找不到女儿抑郁而终的悲剧,是重庆的张某在寻子路上出车祸瘫痪的惨痛,还有贵阳李某夫妇为了找女儿跑遍12个省、花光了所有积蓄的绝望。
案件审理的时候,公众的愤怒越来越强烈。余华英一审被判处死刑后还上诉,案件又因为发现新罪证被发回重审,死刑复核程序拖了70天还没个说法。社交媒体上,大家都在喊“速判速决”。
这种情绪在2024年二审维持死刑判决的时候达到了顶点。
当时,旁听席上有个寻子26年的父亲突然站起来大喊:“我的孩子被拐的时候才3岁,现在都29岁了!还要等多久才能算‘程序走完’?”法警把他带离法庭的时候,他口袋里的寻人启事掉了一地,那些泛黄的纸片上,印着早就过期的BB机号码。
可司法程序还是按照自己的节奏在走。
辩护律师一直说,余华英2004年的判决没涉及后来的犯罪,重新调查就得再去三省八市,找那些分散各地的买家和同案犯。
最高法复核的时候,法官还得仔细审查90年代的询问笔录,看有没有刑讯逼供的可能。
在受害者家属眼里,这些程序就是“冰冷的繁文缛节”,但其实,这是防止冤假错案的关键。
就像2013年浙江张氏叔侄案平反一样,要是当时省略了程序,一味“从快从严”,可能就会制造更大的冤枉。
这场跨越世纪的审判,也暴露出了社会治理的断层。
90年代的时候,基层派出所接到儿童失踪报案,顶多就是在油印的《协查通报》上盖个章。
现在可不一样了,“团圆系统”能全民推送失踪信息,DNA数据库几秒钟就能比对,人脸识别技术甚至能从30年前的照片里锁定嫌疑人。
技术是进步了,但过去留下的伤痕还在。余华英案里,至少有5个被拐孩子因为早年的户籍管理漏洞,被“洗白”了身份,到现在都不肯认亲生父母。
死刑执行通知下来的时候,余华英一点忏悔都没有。她还抱怨说:“早知道这样,当初应该逃出国。”
这话也暴露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在某个县,村干部对村民买孩子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侦破的跨省拐卖链条里,司法鉴定机构还给“洗白”被拐孩子出过假的亲子证明。
这些暗角的存在,让对人贩子的死刑判决,更像是在给系统性问题打个补丁。
不过,余华英的伏法不是终点。现在,在昆明火车站,“儿童安全屋”的标识开始亮起来了;在浙江义乌,义务反拐志愿者用AI比对走失者照片;民法典里新增的“侵害未成年人权益追诉时效特别条款”也在酝酿中。
这些小小的改变,或许能在下一个32年,让正义不再跟时间赛跑。
就像一个办案的刑警说的:“我们抓了一个余华英,但更想抓住那个让她能作恶32年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