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是母亲的活动中心。她爱热闹,常请客……她烧出大锅大锅的厦门卤面……还有厦门菜饭,也很好吃,是将猪肉丝、虾米、香菇、白菜、菜花、萝卜各炒香,再加进饭里焖熟,吃的时候撒胡椒,加黑醋。”林语堂次女林太乙在《林语堂传》中多次专门回忆母亲的厨艺,其中特别提到厦门咸饭。
闽南一带盛产大米,大米是最家常的主食。大米一般除了用来煮白粥和干饭之外,还可以用来煮咸饭和咸粥。咸饭在闽南人的餐桌上甚为常见,闽南人喜欢把蔬菜、咸菜、海鲜、肉等副食和大米一起煮成咸饭,颇有地方风味特色。
闽南咸饭品种丰富多样,有取材于本地菜蔬的槟榔芋饭、豇豆饭、萝卜饭、南瓜饭、高丽菜饭等,这些以蔬菜为主料的咸饭俗称“菜饭”。“菜饭”的制作中,往往会加入蚝干、虾皮、三层肉丝、香菇丝等辅料,辅料和大米一起先在铁锅里翻炒,加入适量的水和酱油后,放到饭锅里焖煮,起锅时香味扑鼻,甚是好吃。
槟榔芋饭一般选用闽南香味十足的松软槟榔芋,经由三层肉丝和米香的浸润,芋头在松软细腻中多了肉香,让人欲罢不能,上桌前撒上的红葱头油更是神来之笔,明摆着就是诱惑你非来个两三碗不可。
萝卜饭也是闽南菜饭中的大咖。
精挑八分肥两分瘦的带皮五花肉,搭配石狮本地含水量高达90%的沙土萝卜,与干香菇、海蛎干、蛏干、小虾干等一起烹煮,入口,饱满的米粒包裹着萝卜的清甜、猪肉的丰腴鲜美,山珍与海味在瞬间美好交融,满足味蕾。
芥菜饭同样别具特色,作为冬月里收成的应季蔬菜,芥菜拥有“腊菜”的别名,人们往往特别喜欢经过霜冻的芥菜,因为更甜更软。根茎粗壮和叶片肥大的芥菜常被视为上品,芥菜焖咸饭也是闽南人料理芥菜的常见做法。经由肉香和米香的抚慰,芥菜稀释了原有的辛辣苦味,滋味倍增,入口分外清甜鲜美。
除了菜饭之外,闽南还有加入禽类、海鲜的猪肉饭、鸭肉饭、鸡肉饭或者是蚝仔饭、黄花鱼饭、螃蟹饭等。食材的不同滋味赋予了咸饭丰富多样的特质和口感。
农历十一月至来年清明前,闽南海蛎最新鲜饱满,这时的青蒜也很应时。闲暇时,闽南的主妇和老饕总喜欢制作海蛎饭,硕大的盘子里,青绿的蒜叶簇拥着肥嫩饱满的海蛎,微黑的炒制勾芡过的酱汁散发着若隐若现的香味,用勺子往铺得满满当当的海蛎下稍微搅拌,下面的米饭即刻现身。一勺入口,海蛎的滑嫩多汁、酱汁的咸味、青蒜的鲜香、稀饭的柔软甘甜,再加上最后撒上的爽脆咸香的红葱油酥,多重的口感在唇齿间轮番碰撞,渐次迭起。有时候,看似寻常的食材,也能凭借鲜美的味道,给予你踏实又惊喜的满足感。
“无蟳不成宴”“一盘蟳,顶桌菜。”蟳在闽南的宴席上有着非同寻常的地位,而其中红蟳饭更是有着重要的一席之地,《舌尖上的中国》第一季的分集导演邬虹曾盛赞其为“福建人吃蟹的最高境界”,著名美食家蔡澜吃红蟳饭时直言这道菜的米饭比螃蟹还好吃。
闽南人热情好客,又喜欢美食,宴席是过年过节、人生大事的重要载体,闽南话俗称“办桌。”
红蟳饭是闽南林林总总的各种传统流水席必上的一道经典,鲜亮红润的蟹壳、黄灿灿的蟹黄,油润可口的米饭,卖相漂亮,吃入口中,螃蟹的香气、蒸饭的荷叶独有的清香还有米饭的热气,一股脑儿浸入口腔中,看着客人吃完咂巴着嘴,主人也露出满足的微笑。
在闽南咸饭的谱系里,还有一种用糯米和肉、蚝干、虾仁、鱼干、香菇等做成的油饭,又称香油饭,经常在闽南一些地方的孩子满月宴里出现。闽南的老一辈总会说:“人的一生有三大喜:一做满月,二结婚,三做公婆。”在闽南,婴儿的满月(弥月)仪式特别隆重。
婴儿做弥月时,亲朋好友都会来庆祝,这时候主人家要早早备好煮油饭的油、大米、鸡蛋和其他用品。满月宴经常以香油饭作为头道菜开席,寓意孩童能够健康长大。
《闽南民俗》一书里提到,有的地方婴儿出生的三天,要做“三旦”(也称庆“三朝”),其中就有以油饭、全鸡、酒菜祭神、拜佛、敬祖先,还要将油饭、全鸡、瓮酒、红米圆等送往外家,称为“报酒”,同时还要将油饭分送媒婆和亲友邻里,以示答谢和庆贺。
有趣的是,油饭不能全收,收到的人家要留下一小部分“油饭头”,也就是上层的一部分香菇、猪肉,另外再放一些生米在装油饭的红漆盘内,上面压上一张红纸或红包,俗称“压盘”。老一辈闽南人往往还会对送油饭的人说些吉利祝福的话,比如“让婴儿头壳硬”(祝贺婴儿健康成长)等等。如果放红包则一定要两个,不能单个。
闽南人自古有“靠山吃山,靠海吃海”的说法,一碗看似简单的咸饭里,融入了海鲜、山味、蔬果,融入了闽南人料理食材的匠心和待客的满满心意,也凝聚了一代代人祈求人情和美的朴素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