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林鸿东


前天,我重访马巷城隍庙,距上次拜谒,弹指九年。

城隍庙既是马巷文脉之地,也是马巷乡愁之地。现有的庙宇建筑群规模宏大、古朴庄肃,不只是城隍庙,还包括文武庙、观音堂、福德宫、龙王宫等多座建筑,这些建筑共同构成了马巷古镇的文化地标。据庙中保存的古碑记载,城隍庙与武庙的初创可追溯至清乾隆四十年(公元1775年),彼时的它们坐落于“孔沟上路头”。时间流转至嘉庆十二年(公元1807年),一位来自广东顺德的马巷通判温凤韶,慷慨解囊,引领捐款风潮,促成城隍庙与武庙迁移至现今的卧龙滨位置,并在此基础上增建了文庙、观音堂等建筑,从而使得城隍庙建筑群得以完善,奠定了今日我们所见的规模与风貌。

曾经繁华一时,却历经过无数风雨剥蚀。两百年的岁月里,马巷城隍庙庙宇群遭受过兵燹之灾,也曾被用作校舍,一度衰败破落,沉寂无声。20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在同安县政府的推动下,在马巷乡贤的带动下,在港澳台同胞与海外华人华侨的支持下,“修复马巷城隍庙”兴起第一波热潮,城隍庙(含观音堂)被修复。20世纪90年代末,马巷又兴起了第二波“修复马巷城隍庙”热潮,龙王宫、福德宫、文武庙等相继被修复,整个城隍庙建筑群开始恢复大致原貌。2017年起,马巷镇兴起第三波“修复马巷城隍庙”热潮,区镇两级政府携手市民,共同筹集巨资启动了重修工程,建筑群环境得到较大的改善,我们可以看到,大门改为朝向城隍路,庙前新建了钟鼓楼,竖起了两道赑屃碑,地面的铺设全部换成了石板。特别是城隍庙与文武庙这两座具有文物价值的建筑,由于得到了精心的保护与修缮,仍保留着古朴典雅的风貌,散发着历史的韵味。如今的马巷城隍庙庙宇群,已基本恢复历史原貌,甚至更胜一筹,成为喧嚣马巷中一处珍贵的人文净土。

为了更深入地探寻古庙的往事,我驻足于庭院中的赑屃石碑前,细心阅读着纂刻于清嘉庆时期的《重建马巷庙宇记》(原石碑在同安孔庙)。那天,天空阴沉,气温略低,我忍受着寒意,一字一句地辨认着碑文,沉浸在对古庙历史的追溯之中。或许是被我的专注与虔诚打动,看庙的老先生见状,特意赠予了我一本新出版的《马巷城隍庙》一书。书中介绍的一副城隍庙对联让我印象深刻。对联由朱振仲先生撰写,谢澄光书丹,具体文字为“乾隆建厅署,数度沧桑,汗青永志;马巷始城隍,几经风雨,盛世重光。”让人欣喜的是,书中刚好附有《重建马巷庙宇记》原碑图片。

马巷城隍庙赑屃石碑镌刻的《重建马巷庙宇记》,全文长达一千六百余字,生动展现了两百多年前关于马巷城隍庙的一段重要历史记忆。这段记忆主要涵盖了两个方面:其一,马巷城隍庙的迁建与南宋大儒朱熹的预言息息相关。据碑文所述,朱熹在同安担任主簿期间,曾东游马家巷,并留下预言:“此地后来通利之所。”时至清朝康熙年间,马巷果然不负所望,逐渐发展成为烟火万家的泉南都会,且还进驻了通判衙署。然而,对于马巷的本土居民而言,虽然城市繁华,却通而不利,他们并未真正享受到这份繁荣带来的利益,这也就是碑刻中所谓的“乃巷之人未見其利”。有识之士(其实就是一些看重风水的马巷文人)认为这是由于城隍庙与武庙布局不够合理,与通判官署和照磨所阴阳相背、相照相枕有关系。这种观点获得了“深通地理”的新上任马巷通判温焕亭的强烈共鸣。于是,为官有古贤之风的温焕亭率先垂范,发起捐款,着手迁建城隍庙并补建文庙,以期改善风水布局。其二,马巷城隍庙迁建完成后,迅速成为了推行朱熹理学的重要场所。温焕亭别具匠心,将城隍庙南侧的护厝改造成书斋,为马巷的学子们提供了一个静心研读、修身养性的理想之地。他不仅在政务之余常来此地,与儒师们共同探讨经义、讲学论道,更以此带动了整个马巷的文风兴盛。自清朝嘉庆戊辰年(1808年)起,马巷在科举考试中捷报频传,中举人数络绎不绝,每次考试被录取的人数均远超往年。正如碑文所载:“科宴鹿鸣者相继而起,每案掇芹香者又多于昔年。”这就是广东顺德人温焕亭的远见卓识。

看了碑记前半部,会误以为温焕亭迁建城隍庙只是为了简单的风水动机,等读到后半部时,我不由肃然起敬,明白了他竟然是隐藏着极为深刻的教化意图。风水有大有小,小风水指地理上的藏风得水,大风水则是指为长远目标营造优良环境的文化教化。温焕亭以风水为名,迁建城隍庙,新建文庙,创办书斋,是一种有着浓厚理学色彩的大风水布局,背后当有用朱子教育理念对当时的马巷民性进行教化改造的意图。碑记中一句话,非常精扼地透露了他的真实意图:“以理阴佐乎理阳,以文治兼乎武治”

兴贤劝学、乐育英才,打造马巷文脉之地,整肃地方愚顽势力,运用信仰与文治的文教力量,驱动马巷的社会发展。对于深谙地理之道的温焕亭来说,真正的地理之道不在罗盘金针,而在疏通文脉以利生民。心灵的通达,人才的培养,文化的兴盛,才是他心目中“一通百通,一利百利”的关键一通、关键一利,才是马巷之地通而能利的关键要害。正因如此,工程竣工后,温焕亭在城隍庙后种下了七棵榕树,并称它们为“召公棠”。我想,当年这七株榕树新生根系的破土之日,马巷的满城士子定然听得见文明拔节的声响。二百多年前,在马巷一处名为卧龙滨的红砖厝建筑群地带,在一种庙学合一的奇异格局里,书生们的吟诵与城隍庙的晨钟暮鼓水乳交融,沙弥的梵唱竟暗合着《大学》的节律。这哪里是简单的土木工程?分明是用砖石木梁写就的理学长卷。

读着古碑记,不知不觉,凉意渐消。温焕亭忧心民瘼、勤于政务的形象,跨越时光长河,在我的面前渐渐丰满真切起来。我仿佛看见了他当年在学斋里引经据典,侃侃而谈的样子。他的作为,与一生孜孜奔走于书院教育亲手创办了众多书院圣地的朱子,又何其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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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林鸿东 图片\林鸿东 雷雨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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