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回老家,母亲托我网购一把电推子,她要给父亲理发。理由是春节里理发价钱太贵。我问,您行吗?母亲说,你们小时候都是你爸理的发,看都看会了。

父亲当兵时学会理发,是老班长教的。他当班长时,负责给班里7名战士理发。他自己的头发则由隔壁班班长帮他理。1969年,父亲退伍,回到故土。他回到家时,夕阳正洒满麦香四溢的麦田。怀着三弟的母亲在田间割麦,7岁的大哥带着3岁的我在后面拾麦穗。父亲扔了行李,踏着哔哔作响的麦茬,冲到我们面前。他一手抱起我,一手抚着大哥蓬乱的长发说,该理发了。

父亲到镇上百货店买来推子,花了8元。在那年月,这是一笔大开支。

一个星期天,太阳偏西。屋前的榉树淹在一片蝉声里。大哥坐在树荫下的长凳上,脖子上围着毛巾。父亲操着推子,专心地给他理发。接着是我。父亲给我理发时,宅基上的小伙伴陆续围过来。孩子们先是好奇地旁观,然后七嘴八舌地央求父亲也帮他们理发。

父亲笑着说,要理发的,排队。话音刚落,树荫下便出现一列纵队。父亲又说,女孩不用排,我只会剃头、不会剪发。


队伍是动态的。国兵发现榉树上有只树牛,拾块砖头放在脚边,代他排队,自己像猴子一样爬到树上捉树牛去了。莲章突然想起中午忘喂猪了,同样捡块砖头代他排队,回家泡猪食去了。还有回去淘米的,收衣的,急着尿尿的,都可以找块砖头代为排队,其他人也不会计较。老榉树傍着一条河,理完发的孩子根本用不着洗头,在河边的水桥石上纵身一跃,扑通一声跳入河中,戏水、摸蚌、洗澡、洗头,一气呵成。

从此,每个月,父亲总要找个星期天,给他的儿子和宅基上的孩子理发。天热就在老榉树的树荫里,天冷或下雨时就转移到放农具的草堂里。

大哥12岁那年突然不要父亲给他理发了,说他理得不好看。也难怪,父亲只会理军人头,将头发周边推高,刘海剪平了事,反正头发藏在军帽里,也不需要好看。

渐渐地,孩子们都长大了,都觉得父亲理的头发不好看,都效仿我大哥的做法,不要父亲理发了。不久后,父亲把他心爱的推子送给了镇上理发店的师傅。

前前后后,父亲为宅基上的孩子们义务理发9年。他还记着他们的名字,还常念叨:“他们也都五六十岁了,不知道还记不记得我给他们剃过头……”说到这些,父亲的眼睛总是亮闪闪的。

父亲84岁了,曾经戴在军帽里的浓发早已掉光了。若母亲执意要给他理发,无须什么技巧,只要把残留在后脑勺的那半圈白发推高就是。

原标题:李新章:新年回老家,忆起父亲母亲那些往事

栏目主编:黄玮 文字编辑:栾吟之 图片来源:本文图片均由ai制作

来源:作者:李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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