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没有一本书让我一口气读完,当然得益于《不剩一根鱼刺》这本书短小精悍、情节扣人心弦,这本书在2003年被纽约公共图书馆选为当年最好的25本书之一。
▲ 书本封面。
欲望是对死亡的渴望
故事围绕着“炖牛肉俱乐部”展开,成员是十个年龄相仿的富家子。晚宴已经聚了二十一年,现在是第二十二个年头。
我们仍然每月举行一次晚宴聚会,从3月到12月,一年中有10个月。每个月,我们轮流在不同成员的家里用餐,轮到的成员负责提供晚餐。
丹尼尔是被宠坏的独生子,结过三次婚,现任女友莉薇娅是一名心理学家兼营养学家,一直试图拯救他。
她跟我在一块儿,与其说是出自对情人的爱恋,倒不如说是出自对事业的热爱。我曾有过三任妻子,她们都贪图我的钱,但莉薇娅不是为了钱而跟我在一起的,她想成为拯救我的那个女人,这让我觉得她的内心更加自私和可怕。
“炖牛肉俱乐部”是拉莫斯组织的,他去年死于艾滋病。
今年三月,丹尼尔负责开年晚宴,但他不确定是否还会举行,因为去年最后一次晚宴糟透了,这个俱乐部已经失去活力。
起初,把我们团结在一起的不只是吃喝玩乐的乐趣,也有一定程度的炫耀之心。
当阿尔伯里的炖牛肉被更好的东西取代之后,我们的晚宴蜕变成了权力的仪式,尽管我们当时并未意识到。
我们有能力吃得好、喝得好,所以我们只吃最好的、喝最好的,并故意让别人看到和听到我们行使这种特权。
不仅如此,我们可不是蠢货,我们与众不同,在热热闹闹地庆祝相同品位时,我们沉醉于友谊和与众不同本身,更懂得欣赏生活和生活的乐趣,真正使彼此团结在一起的是,我们确信饥饿代表着有朝一日这个世界会激发所有的欲望。
▲ 巴西烤肉(网图)。
丹尼尔和卢西迪奥在酒庄认识,一见如故。
卢西迪奥给丹尼尔看一片河豚身上的鳞片,这是他参加一个秘密社团得到的。
这个秘密社团每年在日本的串本町聚会一次,吃新鲜的河豚。谁能活过十次河豚会就能得到一片这样的鱼鳞,卢西迪奥说他参加了十七次。
每年,社团都会设置一场终极考试来确定谁将获得河豚大师的头衔。有十名学徒参加考试,每名学徒挑一个志愿者来品尝他为考试料理的新鲜河豚,如果鱼没被处理好,志愿者会在几分钟内死亡。
卢西迪奥说,社团有十个志愿者,每年平均有三个志愿者会死于吃生河豚,因此志愿者不断被更新。要加入这个社团的人很多,卢西迪奥说他等了七年。
“丹尼尔,生河豚的美味举世无双,行走在死亡边缘的风险将吃河豚的乐趣增加了两倍。在几秒钟内死亡的可能性会产生一种化学反应,从而增添了河豚的美味。
在日本,所有人都可以吃到由专业厨师料理的河豚,而且风险极小,但只有在串本町,一年一度,你才能在吃河豚的时候经受吃一口就濒临死亡不知能不能活下来的风险。
这是无与伦比的美食体验,所以它是一个秘密社团,它是世界上排外的美食俱乐部,这种考试私下进行,并不公开。”
▲ 河豚要由经验丰富的师傅处理(网图)。
丹尼尔问鱼鳞外面包装上印的文字是什么,卢西迪奥说是表意文字。
“这是一个日文表意文字,可以用多种方式翻译。它可以被译为‘所有的欲望都是对死亡的渴望’或者‘饥饿是失聪的车夫’抑或‘圣人和智者用同样的牙齿吃饭’。”
他们喝酒喝到饿了,卢西迪奥为丹尼尔做了一个完美的煎蛋卷,显示出高超的厨艺。
丹尼尔说担忧下个月俱乐部的晚宴,要么能走出拉莫斯死后的低迷,要么就散伙了。卢西迪奥主动请缨,提出帮丹尼尔掌厨晚宴,丹尼尔接受了。
▲ 美食总是令人兴奋(网图)。
“我无法抗拒,我想要更多”
故事由此展开。
卢西迪奥厨艺了得,每顿晚宴都让人赞不绝口。每次晚宴都会选择某个成员最爱的菜式,而这份菜式总会剩下一人份,最后吃掉的那人会死掉。
- 三月晚宴勃艮第红酒炖牛肉
三月的晚宴,主菜是勃艮第红酒炖牛肉,这是亚伯的最爱。
整场晚宴都美妙无比,到了最后,卢西迪奥说只剩下一人份的勃艮第红酒炖牛肉,亚伯说:“我无法抗拒,我想要更多。”他狼吞虎咽,几秒钟就把最后一份炖牛肉吃光了。
晚宴当晚,亚伯死于心脏病发作。大家一致认为食物没有问题,因为每个人吃的都一样。
▲ 红酒炖牛肉(网图)。
- 四月晚宴西班牙海鲜饭
二十一年来,他们从未因死亡而取消过晚宴,第二场晚宴由安德烈主持。
四月的晚宴本来应该在安德烈家举行,但是安德烈的妻子明确表示不会把厨房交给卢西迪奥,她必须监督,这违反了卢西迪奥的要求。于是,大家一致同意继续在丹尼尔家进行晚宴,由主办者主持并支付费用。
这次的主菜是令人难忘的西班牙海鲜饭,最后一人份当然是安德烈吃完。
按照拉莫斯的说法,所有的美食乐趣都是性欲另外的表现形式。为了吃植物或者动物,我们打断了它们的有机进程。我们在吃的乐趣中耗尽了我们自己的感官享受,我们自己变形的性欲。
安德烈当晚死了,又是死于心脏病发。
安德烈是制药业的领军人物,葬礼很隆重,参加的人很多。丹尼尔意识到他们这些俱乐部成员变得很古怪,看起来就像一群入侵者,来自另一个物种。
多年以前,那时炖牛肉俱乐部的聚会消息常常登上各种媒体的社会版,许多人都梦想着有一天能加入我们的俱乐部。然而,现在人们对我们只是感到好奇,或者讨厌。
▲ 西班牙海鲜饭(网图)。
- 五月晚宴橙汁鸭
死了两人,但他们还是继续举行五月晚宴。卢西迪奥说,他会做橙汁鸭,这是若昂最喜欢的菜。
他们一致同意卢西迪奥继续担任晚宴主厨,地点依旧在丹尼尔的公寓里举行。
大家以为若昂不会出现,没想到他来了,他说不会错过珍馐美味。
橙汁鸭很完美,若昂每吃一口都发出满意的呻吟,他从来没有尝过这样的橙汁调味汁。
我必须承认,死亡的可能性大大增加了我从食物中享受到的乐趣。卢西迪奥关于河豚的说法是真的,死亡的风险确实对味蕾有影响,食物的滋味变得异常清晰,人们欣喜若狂地吃着,几近极乐。
我记得拉莫斯的理论,他在自己去世前最后的晚宴上阐述了这个理论,即在我们误入歧途的牢房里,死囚令人嫉妒,因为他知道他将死于何时。若昂一定也有类似的感觉,他也受到了命运的眷顾,享受着在死囚区吃一顿大餐的奇特喜悦。
果然,在剩下的一人份的鸭子面前,若昂毫不犹豫说:“我要了。”
晚宴后,他半醉而归,不肯上床睡觉也不肯坐下,他说当“他”来的时候,他想站着。“他”是谁?若昂非常激动。直到天将破晓,他才终于同意躺在沙发上,然后他再也没有醒来。心脏病发。
若昂一直很健康,家人无法接受他的死因。
▲ 橙汁鸭(网图)。
- 六月晚宴乳蛋饼
六月的晚宴继续进行,卢西迪奥说做乳蛋饼,这是马科斯的最爱。结果呢?最后剩下的乳蛋饼由马科斯和扫罗平分,这对表兄弟同时死亡。
仅仅四个月,俱乐部就失去一半成员,幸存的五人还是决定继续举办晚宴。
“你认为他(指卢西迪奥)这么做,只是为了让我邀请他为我们烹饪食物,这样他就能毒死我们吗?”
“嗯,他的目的达到了。”
“但他为什么要毒死我们呢?”
“你问错问题了。”
“正确的问题是什么?”
“我们为什么要让自己被毒死呢?”
▲ 乳蛋饼(网图)。
- 七月晚宴法式白汁炖小牛肉
七月晚宴的主菜是法式白汁炖小牛肉,这是保罗的最爱。
保罗死去的模样很奇怪:他脖子上挂着他过去常穿的运动鞋,他显然“有备而来”,他知道他将死去。
莉薇娅劝丹尼尔停止举办晚宴,丹尼尔说:“现在停止晚宴对那些已经死去的人是不公平的。”
莉薇娅说:“哦,别跟我谈这个俱乐部,一群没用的失败者,除了塞满自己的嘴,毁掉别人的生活,什么都没干。告诉我有谁曾做过任何有价值的事。”
▲ 法式白汁炖小牛肉(网图)。
- 八月晚宴舒芙蕾
更疯狂的还在后头。八月晚宴是佩德罗主持,他开始筹划他的守灵仪式了。
“他说这是一种特权。他说,知道你的死亡日期和方式,能够计划你的死亡,这就给你的生命赋予了意义。他想把一切都准备好。”
佩德罗吃完了最后一份舒芙蕾,他晚宴回到家已经很晚了,他没有进屋,向花园的狗窝走去,死时和他的狗待在一起。
▲ 舒芙蕾(网图)。
- 九月晚宴巧克力蛋糕
九月的晚宴,卢西迪奥提出做法式薄煎饼,他们没有谁特别喜欢这个。
晚宴差不多结束时,卢西迪奥说,还有一人份的法国巧克力侯爵夫人蛋糕,蒂亚戈问他怎么做的,卢西迪奥详细告诉他。
卢西迪奥说话的时候,蒂亚戈似乎慢慢崩溃了,就像一个人在慢镜头中瘫痪了一样。当卢西迪奥描述完之后,蒂亚戈瘫倒在桌子上,双臂垂在身边,头枕在桌子上,他保持着这个姿势说:“我要吃。”
随着蒂亚戈死去,剩下只有撒母耳和丹尼尔了。
▲ 法国巧克力侯爵夫人蛋糕(网图)。
- 十月晚宴油炸香蕉
十月的晚宴由撒母耳主持,他吃完油炸香蕉的八分钟后就死了,丹尼尔是俱乐部最后的幸存者。
▲ 油炸香蕉(网图)。
极致的体验,限定的快乐
谁也不想错过卢西迪奥主厨的晚宴,为了珍馐美味,他们非要玩这个“美食俄罗斯轮盘游戏”,就像丹尼尔一次次发问“我们为什么要让自己被毒死呢?”
他们本来不是游手好闲的:马科斯有艺术才华;扫罗擅长交际;丹尼尔有写作技巧;保罗被选为市议员;蒂亚戈在建筑界扬名立万;若昂在股票市场长袖善舞;亚伯开了律师事务所;佩德罗接手家族企业……
在那时,我们依然认为我们会成为传奇,那个城市太小了,不能满足我们的食欲。是的,我们是废物,但我们是伟大的废物,高贵的废物。
“炖牛肉俱乐部一切自理”,他们追求无与伦比的美食体验,就像他们的堕落史。
他们用过量的刺激来得到更多的快乐,渴望极致的体验,渴望享受世间所有限定的乐趣。
他们宁愿冒着死亡的危险也要赴宴,这场谋杀更像是一场自杀,一场命中注定的谋划。
“天神对于我们,正像顽童对于苍蝇一样,他们为了戏弄而把我们杀害。”
▲ 这本书的不同国家和地区的版本。
弗洛伊德提出过“死亡本能”,这是一种与生俱来的、要摧毁秩序、回到前生命状态的冲动。
简而言之,死亡本能是生命本能的另一极表现,它的终极目的就是从生命状态的有机物回归到恒定不变的无机物。
除此之外,弗洛伊德发现人们会寻找各种方法来消除生命中的紧张和焦虑,而死亡是永恒消除紧张的唯一方法,这也是我们具有“死亡本能”的原因之一。
小说的最后,斯佩克先生找上门,想和丹尼尔合作。
斯佩克说有一群临终病人,愿意支付高额费用让丹尼尔提供服务:用过量的美食、性或者任何能带来他们快乐的东西来杀死他们。
在某种程度上,我们是一个死亡俱乐部,我们制造了天使,但只制造我们认识的天使,总以为那些死在我们手里,乞求更多更多更多的人都可以被称为天使。
丹尼尔打给卢西迪奥,说了斯佩克的来访。卢西迪奥说明天请斯佩克吃晚饭,再讨论他的建议,“毕竟我还没给你做法式烤羊腿呢(这是丹尼尔的最爱)。”
斯佩克先生做我们的代理人,为我们提供渴望体验我们富有同情心的神化的客户,我们甚至可以考虑拓展业务,让它更像若昂为他的医生编造的谎言,让它更像讲笑话的人讲的怪诞故事。
小说至此结束,留下悬念:这顿晚宴有没有留下一人份给丹尼尔,他又有没有吃呢?他们有没有和斯佩克合作呢?
“食物可以填饱空虚的胃,灵魂的空虚又该拿什么来填补?”我们想要的极乐,没完没了,无边无际。
拉莫斯说:“人是唯一一种索取多于需要的动物,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他想要的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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