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占东推开门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母亲李淑芬佝偻的背影。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戴着一副老花镜,正聚精会神地翻看着什么。高占东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想给母亲一个惊喜,却在看清书名时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婆婆如何管教好儿媳妇》。

"妈,您这是......"高占东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李淑芬猛地合上书,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威严:"占东啊,回来啦?妈就是随便看看。"

高占东干笑两声,心想自己和秀丽结婚才三个月,母亲就开始研究"管教"儿媳妇了,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他叹了口气,拎着公文包往自己房间走,心里盘算着该如何化解这潜在的危机。

推开卧室门,妻子秀丽正趴在床上晃着两条白皙的小腿,手里也捧着一本书。高占东走近一看,差点喷出一口老血—《儿媳妇压制婆婆之三十六计》。

"老公!"秀丽见他回来,立刻翻身坐起,顺手把书塞到枕头底下,"今天怎么这么晚?"

"公司加班。"高占东机械地回答,眼睛却盯着那个鼓起的枕头。他感到太阳穴突突直跳,仿佛看到了一场即将爆发的家庭战争。

"那个......"高占东斟酌着词句,"最近和妈相处得怎么样?"

秀丽的笑容僵在脸上:"挺好的啊,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高占东挠挠头,决定去找父亲商量对策。父亲高建国退休前是中学老师,处理人际关系应该很有经验。

他敲开父亲房门时,看到的情景让他彻底傻眼了—父亲正襟危坐于书桌前,面前摊开一本《出家人的好处》,旁边还放着一张某寺庙的简介。

"爸!您这是要......"高占东的声音都变了调。

高建国推了推眼镜,淡定地说:"研究一下人生选择。"

高占东感到一阵眩晕,扶着门框才没摔倒。短短十分钟内,他见证了母亲研究如何管教媳妇,媳妇研究如何压制婆婆,父亲则直接研究出家—这个家是要散伙的节奏啊!

晚饭时,餐桌上弥漫着诡异的气氛。李淑芬给秀丽夹了一筷子青菜:"秀丽啊,多吃点蔬菜,对身体好。"

"谢谢妈。"秀丽甜甜地笑着,转头给高占东夹了一块红烧肉,"老公,你最爱吃的。"

李淑芬的筷子在半空中顿了顿:"占东最近体检血脂有点高,还是少吃肉为好。"

"偶尔吃一次没关系吧?"秀丽眨着无辜的大眼睛。

"医生说了要严格控制。"李淑芬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

高占东看着碗里的肉,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他偷瞄父亲,发现老爷子正专注地数着米饭粒,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那个......"高占东试图转移话题,"今天公司来了个新项目......"

"吃完饭记得洗碗。"李淑芬打断他,"男人也要分担家务。"

秀丽立刻接话:"老公今天加班很累了,碗我来洗吧。"

"你昨天不是刚洗过吗?按轮班表今天该占东了。"李淑芬皱眉。

"轮班表?"秀丽和高占东异口同声。

李淑芬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工整地写着《家务分配表》,精确到谁哪天该倒垃圾,谁负责拖地。

"妈,您什么时候做的这个?"高占东目瞪口呆。

"今天下午。"李淑芬得意地说,"一个家要有规矩。"

秀丽的笑容有些勉强:"妈,我觉得家务应该灵活安排......"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李淑芬寸步不让。

高建国突然站起来:"我吃好了,回房看新闻。"说完就溜之大吉,留下高占东一人面对两个女人的战争。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李淑芬开始对秀丽的生活习惯指手画脚—衣服叠得不够整齐、化妆品太多占地方、做菜盐放多了......秀丽则开始有意无意地"忘记"婆婆交代的事情,或者"不小心"把婆婆心爱的花瓶挪到不起眼的角落。

周五晚上,战争终于全面爆发。起因是一摞没及时洗的碗。

"秀丽,水池里的碗都放了半天了!"李淑芬的声音穿透房门。

"妈,我明天早上洗,今天太累了。"秀丽躺在床上刷手机,头也不抬。

"现在的年轻人就是懒!我们那时候......"

"妈!"高占东忍不住打断,"秀丽工作一天也很辛苦,碗明天洗一样的。"

"你就知道护着她!"李淑芬转向儿子,"你看看这个家,哪还有点规矩?"

秀丽突然从床上跳起来:"规矩规矩,整天就是规矩!这是我们家还是军营啊?"

"你怎么跟长辈说话的?"李淑芬气得脸色发白。

"长辈也要讲道理吧?"秀丽不甘示弱。

高占东站在两人中间,左看看右看看,感觉自己像个人肉沙包。争吵迅速升级,从洗碗问题一路飙升到生活习惯、家庭教育、甚至上升到了"你们农村人""你们城里人"的地域攻击。

"够了!"高占东大吼一声,"这日子没法过了!"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两个女人都盯着他。

"我要离家出走!"高占东脱口而出。

让他没想到的是,李淑芬点点头:"走吧走吧,眼不见心不烦。"

秀丽也抱起手臂:"正好清静几天。"

高占东傻眼了,这剧本不对啊!按照电视里的情节,不是应该全家哭着挽留他吗?

"我...我是说真的!"他硬着头皮继续演。

"去吧,记得带换洗衣服。"李淑芬转身往厨房走。

"钱包手机别忘了。"秀丽重新躺回床上刷手机。

高占东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像个笑话。他怒气冲冲地拉开衣柜,开始胡乱往行李箱塞衣服。动静很大,但似乎没人关心。

十分钟后,他拖着箱子站在客厅:"我真的走了!"

李淑芬从厨房探出头:"路上小心。"

秀丽的声音从卧室飘出来:"记得吃晚饭。"

高占东气得七窍生烟,砰地摔门而出。站在电梯里,他开始后悔自己的冲动—去哪儿?酒店?朋友家?他摸摸钱包,里面只有两百多现金。

电梯下到一楼,他拖着箱子慢吞吞地往外走,期待着有人追出来。然而小区里静悄悄的,只有几个遛狗的老人好奇地看他一眼。

走到小区门口,高占东实在走不动了。他坐在行李箱上,摸出手机,犹豫着要不要给哪个朋友打电话求救。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高占东抬头,看到父亲高建国穿着拖鞋狂奔而来,后面跟着气喘吁吁的李淑芬和秀丽。

"儿子!别想不开啊!"高建国一把抱住他。

"占东,妈错了,咱们回家吧!"李淑芬抹着眼泪。

秀丽直接扑进他怀里:"老公,我再也不跟妈顶嘴了!"

高占东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弄得哭笑不得:"你们刚才不是巴不得我走吗?"

"傻孩子,那是气话!"李淑芬拍了他一下。

"我们看你真走了,都急死了!"秀丽紧紧抓着他的胳膊。

四个人拉扯扯扯地往回走,引来不少邻居围观。高占东突然觉得,虽然这个家有时候让人头疼,但离开它,自己还真不知道能去哪儿。

回到家,高建国不知从哪儿变出一瓶白酒:"来,咱们爷俩喝一杯。"

几杯酒下肚,高建国红着脸说:"其实那本《出家人的好处》是我买来吓唬你妈的。上次她唠叨得我受不了,我就说再唠叨我就出家去。"

李淑芬瞪了他一眼:"你敢!"

秀丽噗嗤笑出声:"我那本书也是闺蜜送的,说新婚媳妇必备,我就随便翻翻。"

李淑芬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那本书是跳广场舞的老姐妹推荐的......"

高占东看着眼前这三个最亲的人,突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所以你们一个个都在研究怎么对付彼此?直接沟通不好吗?"

三人面面相觑,都低下了头。

"这样吧,"高占东提议,"以后家里有什么事,咱们开家庭会议解决,别背地里研究这个计那个策的。"

"好!"三个人异口同声。

夜深了,高占东躺在床上,秀丽依偎在他怀里。

"老公,对不起。"秀丽小声说。

高占东亲了亲她的额头:"我也有错,应该早点调解你们的关系。"

"其实妈人挺好的,就是太爱管事了。"

"她那是关心我们,方式可能有点过时。"高占东笑着说,"明天咱们一起去买菜,你主动问问妈怎么做那道红烧鱼,她肯定高兴。"

秀丽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那行李箱里塞的都是什么啊?我看你胡乱抓了一通。"

高占东尴尬地咳嗽两声:"呃......三条领带、两双袜子、一件羽绒服,还有你的化妆包。"

秀丽愣了两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大夏天的,你带羽绒服离家出走?"

高占东恼羞成怒地关了灯:"睡觉!"

黑暗中,两人相视而笑。隔壁房间,高建国和李淑芬也在低声说着什么,偶尔传来轻轻的笑声。

这个家,终究还是散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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