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育孤独症孩子充满困难,但家人才更真切体会到,那些于普通人轻而易举的事,于他们却是棘手的生活问题。
小宝妈妈回忆小时候给儿子理发得趁他睡着,在床上铺条毛巾,铺层保鲜袋,拿着剪刀小心翼翼,一面剪完,轻手轻脚给孩子翻个面,剪另一面。
孩子大点后,家里人把他放餐椅上,挡板扣起来稳定住他,妈妈端着小宝爱吃的橙子,电视里放着盖过理发器音量的动画片音乐,舅舅拿着推刀,三下五除二。
后来开始去理发店,小宝表现得很抗拒,坐在椅子上动弹,四五个人都有点按不住。
理一次头发,对小宝和妈妈来说成了一个大难题,“没办法,每次都拖两三个月,等到头发实在太长了再带去。”
但难的不仅是理发,还是孤独症孩子走出“孤独”,适应普通社会生活的过程。
我们告诉亲戚孩子是孤独症
发现小宝是孤独症是个很意外的过程。小宝妈妈是残联工作人员,一次陪同领导去康复机构慰问,听到机构老师介绍孤独症孩子的特点,“那些特点和小宝高度相似,我马上去网上查资料。”后来带去医院诊断,小宝是中重度孤独症。
智力障碍、语言障碍、社交障碍、刻板行为、感知觉异常......小宝的问题随着成长,一个个更加明显地暴露出来。确诊不久,两岁多的小宝就被带到康复机构开始干预。
因为小宝各方面能力太差,小宝妈妈始终不敢送他去上幼儿园。直到小宝六周岁了,一个专家告诉她:“如果你不让他去幼儿园,他就永远失去了上幼儿园的机会。”
这句话让小宝妈妈醍醐灌顶,她抛掉担忧不安,很快联系好幼儿园。小宝上了两年大班后,又去了普通小学。在学校,小宝的小姨陪读;晚上和周末,小宝爸妈来负责。他们每周设定了“家庭干预目标”,妈妈教小宝生活自理,爸爸教小宝语言发音,带他运动。
夫妻俩在这条路上始终并肩作战,相互扶持。每当看到爸爸望向小宝眼里浓烈的爱意,小宝妈妈就觉得这条路好像也没那么难走了。
但在小宝刚确诊的两年里,她也陷入过深深的焦虑。“小时候小宝连肢体语言都很少,他所有的行为和想沟通的东西,都用哭来表达。”在外碰到人多嘈杂、空间狭小的环境时,小宝经常捂着耳朵就跑了出去。
但从积攒勇气送小宝去幼儿园起,父母俩就做好了不断推着孩子走向外界的准备。“我们走到哪,就把他带到哪,让他慢慢适应;我们走到哪,就倡导到哪,告诉亲戚朋友我的孩子是孤独症,孤独症有什么样的情况和特点。”
小宝唯一的理发师
除了学校,小宝固定去的地方还有何女士的理发店。从六岁开始,小宝一直都在何女士开的儿童理发店理发。从6年前的高度紧张,到现在整个理发过程的放松平静,小宝经历了很长的自我适应时间。
何女士为小宝理发
每次去理发,爸爸妈妈跟在后面五六米的距离,小宝一个人走进理发店,何女士招呼道:“小宝你好!”
他笑眯眯回应:“阿姨好!伯伯好!”然后轻车熟路地跑过去躺下洗头,洗完回来乖乖坐在理发椅上等着理发。这时候,妈妈就坐在一旁干自己的事情。
由于小宝对听觉和触觉尤为敏感,理发店人多,理发器、吹风机和人声嘈杂、碎发掉在身上,这些种种都让他感到害怕和不舒服,躺下的姿势也让他也没有安全感。
即便对环境和人熟悉起来,但直到去年下半年,小宝有时候走到理发店门口,还是会抗拒地说“不要”。而引导小宝躺下洗头这件事也经常失败,没办法的时候,何女士就只能让他坐着干洗。
刚开始,何女士不知道小宝是孤独症儿童,“因为我给很多孩子理过发,很多小孩天生就怕理发,小孩的不配合和抗拒都是很正常的。”正因此,在面对小宝的紧张不安时,何女士并没有表现得“大惊小怪”。
很长一段时间,因为小宝太抗拒,妈妈两三个月才带他去剪次头发。何女士建议:“你要是想他快一点适应,最少一个月来一次,隔太久他又会忘记(环境)。”妈妈一想,觉得很有道理。
让孤独症孩子适应本不喜欢的环境,需要恒久的努力和足够耐心的等待。
“躺一点点下来,诶对!再躺一点点,很棒!慢慢躺下来咯~”每次引导小宝躺下洗头,何女士和妈妈都会在一旁这样鼓励。
小宝害怕理发器的声音,何女士就把店里的电视调成小宝最爱看的动画片,用儿歌盖过理发器的震动声;给别的小朋友吹头发时,她也会把吹风机远离小宝。
察觉到小宝有点坐立难安了,她就跟小宝聊天分散注意力:“小宝今天要去哪里玩呀?”“是不是又长高了呀小宝?”“小宝,你看理了头发好帅呀!”“这个位置坐久了不舒服,那我们换个位置好吗?”
小宝实在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她就会暂停理发,让他去门口坐坐看看小汽车。
每一个过程,都很慢很慢,也需要做很多准备工作。做生意的人更看重时间,但何女士愿意把时间留给孩子,给小宝更多耐心和尊重。
现在,妈妈问小宝“头发长长了要怎么办哦?”小宝回答:“要理发!”
在小宝之后,何女士还给三位孤独症孩子长期理过头发。她不觉得给这个群体的孩子理发是件增加负担的麻烦事,和他们熟悉起来后,孩子都会开始主动和她打招呼。给予孤独症孩子耐心和尊重,她也看到了“孤独”的另一面。
不孤独的身影
2017年,小宝的父母联合其他家长发起“同星园家长互助协会”,这个组织成立的初衷是希望孤独症群体可以抱团取暖,后来也成为壹基金海洋天堂计划项目伙伴。
妈妈曾在小区里陪小宝玩的时候,听到过小宝被其他孩子嫌弃的声音。她不觉得愤怒,但有种深深的无力感,“他可能都听不懂别人说他什么,听得懂也无力解释反驳,如果我不在,或者还有更多场合,谁来照顾他呢?”
幸运的是,除了孤独症群体之间,世界上有很多人在向他张开怀抱。
小宝妈妈告诉我们,小宝很喜欢去学校,“班里有几个同学总会带着小宝一起玩,即便小宝玩的追赶游戏比较低级,但他们还是会陪他。”
大家对小宝的包容也是润物无声的,偶尔小宝上课发出声音,同学们也不会扭过头去看给他增加压力。“每天我问他你想不想去上学,他都很期待,大部分时间也总是笑眯眯的。”因为感受到善意和安全,小宝也在主动打开自己,一下课,他就跑过去拉着小伙伴玩。
学校之外,爸爸妈妈也在努力让小宝走进普通的世界。“我们买菜,去超市、去公园、走亲戚、甚至我之前开同学会,只要不是特别不合适的场合,我们出去都会带上他。”
这段时间,小宝正在练习去小区的小卖部买饼干。小卖部老板了解小宝的情况,每次看到小宝路过店门口都会热情地招呼,所以当小宝妈妈提出这个请求时,老板也欣然同意配合。
“才刚开始,我们就让他买熟悉喜欢的东西,准备好零钱,跟在后面陪他去。”妈妈说下一步目标是让小宝自己去买,她在楼下等,爸爸躲在中途某个地方观察。
以前小宝在严重不适应环境时经常哭闹,也有一些敲下巴、捶脑袋的焦虑行为,但一次次试着走向外面的世界后,小宝这些激烈的反应也在慢慢消失。
孤独症人士走出封闭的孤独世界,不是一个独自单向行动,而是一场与世界的双向靠近。小宝的“孤独”世界里,出现了越来越多的人:爸爸妈妈、小姨、同学、老师、理发店老板、小卖部老板......他们朝小宝走来,小宝也朝他们走去。
小宝二年级的时候,妈妈收到了老师发来的一张照片,“那是小宝同学写给小宝的一篇作文,那个小朋友介绍了小宝的情况,说他们要给小宝帮助,帮助把他变‘正常’哈哈哈。”回忆起这份天真美好愿望里的善意,妈妈由衷地大笑起来。
2025年4月2日世界孤独症日,“壹基金蓝色行动”公众倡导活动连续第14年启动,以“有爱无碍的社区 自主自在的生活”为主张,继续携手政府职能部门、企业、社会组织(公益机构)、媒体、孤独症人士及家庭照料者,推动社区管理、楼宇物业、学校、医院、公共交通、商场超市、餐饮服饰店铺、快递站、理发店、书店、银行、游乐场、公园和体育文化场馆等公共场景里的社区居民共同行动起来,为全年龄段的孤独症人士及其家庭营造无障碍的社区支持环境,助力孤独症群体参与和融入自主自在的社区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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