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时撞见一树樱花,淡樱色涟漪在绀青天幕漾开。露水沾湿睫毛,冷香却渗入呼吸。我忽然不敢迈步,怕惊动枝头熟睡的云霞。
穿墨绿工装的老妇人正在清扫石径,竹帚沙沙,碾碎满地细雪。她将花瓣拢进粗陶罐,说这是第三年看见我驻足。"花事比人守信",皱纹在她眼角堆成涟漪。我忽然发觉,每一片飘落的花瓣都是时光裂开的琥珀色缝隙,封存着去年此时未及诉说的耳语。
暮雨骤来时,我又经过那座朱漆斑驳的鸟居。湿漉漉的银杏叶铺成金毯,有人正踮脚系褪色的祈愿签。墨迹在雨中微微晕开,像未完的故事洇湿了纸背。我们共撑一把透明伞,看薄雾漫过神社石阶,恍然惊觉彼此掌纹里蜿蜒着相似的雨季。
深夜案头,去年夹在辞典里的花瓣已褪成半透明。台灯将它投影在白墙,竟比盛放时更丰盈。原来有些遇见要在告别后显影,如同茶渍在宣纸上徐徐绽放的年轮。我轻轻合拢手掌,任风穿过指缝——那些错肩而过的晨昏,正在宇宙某处酿成新的星云。
天光初醒时,檐角风铃突然轻颤。石灯笼旁的苔藓又蔓延半寸,蚁群正搬运昨夜的星光。老妇人将陶罐埋在银杏树下,说落花才是故事真正的开端。此刻满城樱吹雪,每一瓣都折射着七重晨光,而我的影子正与某片飘零的花瓣,在风里写下第八种相遇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