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时焰从战场上救回一位女子,我便知晓自己该离开了。
她来不过三日,时焰为我亲手种下满山的茶花变成桃花。
为我打造的玉池成了她的专属。
而我被贬为宫婢,每日的任务是给他的新宠起早采晨露。
再次碰面,我和身侧的婢女一同屈膝跪下,毕恭毕敬称呼他为尊上。
在他们大婚之夜,我向他辞别。
“时焰,你对我救命之恩我已经还清,你放我走吧。”
他不看我,只是给我丢了一个匕首。
“欠我的恩情,就用你的内丹来还。”
我毅然决然握紧了匕首,当着他的面刺破胸口。
“今后,你我两清。”
......
离开昆仑虚的这天,恰好是时焰的大婚之日。
三界要巴结他的人不少,无论是不是仙族,都挤破脑袋来这昆仑虚道一声贺。
大道被堵得水泄不通,镇守城门的神兽看到我,有些诧异。
“是战神有什么吩咐吗?”
“不是,是我要离开了。”
我看着门前那水泄不通的仙君们,面露几分担忧。
神兽看我面色凝重,没忍住多说了一句,“战神即便娶了别的女人,心里还是有你的,你何必要置气离开……”
“是战神许我离开的,当年的救命之恩不过战神的举手之劳……”
神兽见我如此,无奈的叹了口气:
“你修行低微,还是明日启程吧,若是在路上仙君带来的调皮神兽,只怕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它说得可怖,我想了想,只能无奈折返。
临走之前,神兽忍不住又劝上一句。
“你若离开了战神,日后可没有那么安稳的日子,还是考虑清楚,再做打算。”
听到这,我嘴角的笑意更加苦涩。
“当年若非战神,我只怕早就成为战场上的一缕冤魂,或早或晚罢了。”
我所在部落被魔族讨伐,若非时焰带兵赶到,我现在早就死在魔族的刀刃之下。
他带我来到昆仑虚,对我呵护疼爱,还把我宠成了昆仑虚最骄纵的女子。
可如今,他的宠爱落在了别人身上,我应当识趣些,早点离开才是。
我听着远处传来的乐曲,躺在床上算着时焰入洞房的时间。
入洞房后,宴席就到了尾声,到那时仙君散去,我也好离开。
可我没等到洞房的钟鼓声响起,只等到身着喜服的时焰。
他踏入我的院落,把我编织了一天一夜的木篱劈成两半。
我仓皇跑出来,对上他那双晦暗如墨的眼眸。
未等我说话,他已经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厉声呵斥我:“你对桑落做了什么?”
“什么做了什么?”
我不解,我疑惑,我甚至觉得时焰在无理取闹。
“桑落中了毒,只有你们弱水族才会用的毒,除了你,这里没人会使!”
他的声音裹着寒意,压着我的心坠落冰窟。
我心头一紧,红着眼睛望着他,发现他看我的目光只有恨意。
这一刻,我心如死灰。
可我仍是带着一丝期待,忍不住试探问道:“战神殿下,我说我没下毒,你可会信我?”
我可怜模样让他想到了当年。
他刚把我带回昆仑虚时,我也是这般脆弱无助,不肯吃药,身子羸弱到站起来都费劲儿。
那时候的时焰为了得到我的信任,种下一座山的山茶花,还日日变着花样取悦我。
最后,我终于对他敞开心扉,配合医仙治病,捡回了一条命。
今日他把我吓到了,让我想到了当年的那场讨伐,自己的爹娘惨死的模样。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强压下心中的情绪,总算冷静了一些。
“那毒需要弱水一族的内丹滋养,你若是还念着我对你的恩情,要做什么无需本座再提。”
丢下这句,时焰转身离开。
而我瘫坐在地,看着他的背影,落下了两行清泪。
看来时焰已经忘记我的内丹本就不完整。
当年,他为了稳固我的内丹,自动舍弃千年修为用来修补我的肉体。
大半个昆仑虚的仙丹都被他喂进我的肚子,昆仑虚的玉池也是因我修建。
虽然我大半年没去过玉池,好在先前吃了不少灵丹妙药,加上昆仑虚仙气充足,内丹还算稳定。
今日,他要我强行把内丹取出,跟索命没有任何区别。
我擦干眼角的泪,撑着身子站起来。
这命本来就是他救下来的,他若想要回,我不应当有怨言才对。
更别提那个名叫桑落的女子,来到昆仑虚不过半年,还能够嫁给他,应当是爱到了骨子里。
既是战神要的东西,就算他不亲自过来,也会有别人把我押到桑落的面前,取我的内丹给她治病。
想到这,我不再挣扎,艰难起身,朝着前殿走去。
着实没想到,前殿的布置竟然美得让我挪不开眼。
如今,我的身份是玉虚宫的外婢,看到宫殿正门也不能平视,低着头绕到了侧门进入。
重新回到这里,我感觉到自己的步伐也跟着轻盈起来。
正殿是昆仑虚灵气最充裕的地方之一,对我这样羸弱的身子来说,光是躺着都能增进修为。
受伤之人只要在这里住上一些时日,身上的病症也能够不治而愈。
所以当桑落来到昆仑虚的那天,我就从正殿搬到了侧殿,又因为不小心打翻了桑落的药,被时焰让人拉下去教导,一步一步沦为外婢,直到连见他一面都难如登天。
我性子怯懦,再回来也不是因为重新得了宠,而是要用匕首划开心口,挖出内丹。
桑落躺在帷幔后面,我看不清她的脸,只听得她的声音。
“看来你就是白菀了,今日是我和焰哥哥的新婚之日,可我中了毒,只能让你取内丹给我祛毒才行,真是对不住……”
她声音娇娇弱弱,面容憔悴,倒是惹人怜惜。
而递过来的匕首镶嵌着珍贵宝石,不只是美丽,刀刃也足够锋利。
我平静握住那匕首,精准往自己的胸口上刺去。
湿润的鲜血喷涌而出,我慌怕到忘记念止血咒,眼睁睁看着破碎的内丹从胸口飘出。
一旁的医师着急赶来给我止血,嘴里还念叨着什么奇怪的话。
时焰不知何时出现的,就像当年救我一样,“嗖”的一声就晃到我的眼前。
这次他没救我,只是一把握住我的内丹,丢下一句“别让她死”,急忙奔向桑落的身边。
我看到这一幕,急气攻心,喷了一口血。
身子再也受不住,直直倒了下去。
昏迷之前,我看到他满眼心疼抱住了桑落,温柔宠溺让她躺好。
原来他还是那个温柔宠溺的时焰,只是能被他悉心照顾的人不再是我。
那些对我的好,就好比镜花水月,如梦一般。
这下,我也终于心死。
时焰啊时焰,今后我不再欠你什么了。
再醒来,我回到了小院落。
昆仑虚还是那么热闹,桑落的毒暂时解了,为了庆祝这场婚礼,昆仑虚要庆祝三天三夜。
可我等不了那么久。
没了内丹的我就像是行尸走肉,多活一日都算我幸运。
我不希望自己死在这充满潮湿腐烂气味的地方,我想回到自己的故乡,死在故乡的土地上。
刚起身,我咳了一口血。
身上的外衣也被染上鲜红色,我胡乱抹开,捂着伤口走了出去。
出去的路上,碰巧遇到婚车游行,这是最高级的仪式,战神带着他的新娘坐在特制的婚车上,走遍昆仑虚的每个角落,给这个地方带来祝福。
没想到我这边常年不见阳光的院落也能得到祝福,突然觉得战神也真是博爱。
我抬头,看着婚车上的他,轻启唇齿,对他说了四个字。
“祝你幸福。”
话落,侍卫把我推开,任由我被跟过来的人群吞没。
我好不容易站稳,婚车的队伍早就离去了。
这条路本就狭小,没人愿意在这里长待,我咬着下唇,撑着一口气走到城门。
神兽还是那个神兽,看到我一身带血,着实吓了一跳。
“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被人取了内丹罢了。”
我声音开始变得呕哑嘲哳,皮肤也开始变得皱巴巴,忍不住着急起来。
“神兽,快开城门吧,我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
肉体正在不断衰老,我只希望自己在死之前,能去到自己想要抵达的地方。
这一次,镇守的神兽再也没有阻拦我的意思。
它打开结界,我毅然决然踏出这一步。
身后,是神兽对我的警告。
“白菀,你若是离开,日后想要回来,可就难了。”
“我知道……”
“你可不能后悔。”
“不悔。”
我闭眼,展开双臂,任凭身子往下坠落。
所有的恩情我都清了,我不后悔。
文章后序
(贡)
(仲)
(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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