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希睿:博士、副教授,现任景德镇学院陶瓷美术与设计艺术学院副院长。江西省工艺美术协会会员、景德镇女陶艺家协会常务理事、景德镇市“3+1+X”产业高层次人才、景德镇市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陶艺作品入选第十三届全国美展,并获进京提名奖、多次荣获国家级、省市级各类比赛奖项,作品被江西省博物馆、吉林博物馆及各类艺术机构收藏。
“遇见内心,遇见自己,遇见可能。我们可能觉得当下创作的东西已经是我们的可能,但是可能它的可能还有无限的可能。”
——朱希睿
“她能对陶瓷这么感兴趣,我和她妈妈都很高兴。她在陶艺方面对材料的极致探索,这是我没想到的,她突破了传统。”国家级非遗陶瓷书法代表性传承人朱丹忱在评价女儿朱希睿时,眼中满是欣慰。
这个从娃娃开始就跟着自己到艺术瓷厂上班的女孩,如今长大了。她凭借先天对书法的热爱,以及后天对陶艺的探索,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陶瓷书法传承之路。
这条路是快乐的学习之路,却也饱受煎熬与彷徨,从雾里看花到柳暗花明,在思考中周而复始。本期,《见瓷如面》栏目约访景德镇学院陶瓷美术与设计艺术学院副院长、景德镇市第八批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朱希睿,看看她对陶瓷书法的见解以及探索传承之路。
朱希睿
01
起初,朱希睿对陶瓷创作并不是太爱,至少在本科毕业之前,她对陶瓷创作没有太大兴趣。幼年时期,脑海中传统的粉彩工艺,在年轻人看来,“古板”。
但观念悄然改变。她在攻读生活陶艺硕士时,在一次生活器皿陶艺家分享会上,收获了对陶瓷制作的新认识。彼时,她开始明白,添加了个人情感和经历制作出来的作品才带有自我元素,才是“活生生的东西”,而不是博古架上、玻璃罩内的摆设。
从那时起,她开始爱上陶瓷。
朱希睿创作
“先找到自己想要表达的内容,最后再攻克技术难题。”朱希睿反复强调这句话,在她看来,无论是陶还是瓷,都是载体,最重要的是你想要表达什么。
爱上陶瓷以后,她开始将对纸本书法的热爱,转移到陶瓷上,进行多维度创作,这是她传承的一种方式。
六七岁时,她就跟着父亲学书法,承蒙父亲教育开明与良性引导,她与书法处成了朋友。不想学的时候,父亲从未强迫过她,更未曾设置书法练习KPI以“望女成凤”。无论学与不学,书法都环绕身边,以一种舒适的距离,幸福地陪伴着。
朱希睿创作
02
“书法和文化基因扎根在我的血液中,这一点,我非常感谢我的父亲,他让我觉得,跟书法是朋友。”
她父亲朱丹忱年轻时继承祖父衣钵,进入景德镇艺术瓷厂工作。在那里,他负责为陶瓷作品题字配诗,写底款。也经常有人用架子挑着作品到家中,请他帮忙题字。
但题字是不署名的。传统陶瓷作品重画轻书,陶瓷上的书法更多是一种实用性配角,具有功用性。
朱希睿与父亲
这一局面在改革开放后发生改变。
有了独立创作的空间,朱丹忱开始尝试系统的陶瓷书法创作,用瓦当、竹简等形式,进行书写。最主要的是,当完成一件陶瓷书法作品时,他署上自己的名字,这至关重要。
陶瓷书法既古老又年轻,古老在于书法有千年文化底蕴,年轻在于陶瓷书法尚未构成独立的艺术体系。
新兴事物要打开市场并不容易。曾有朋友与朱丹忱闲聊,建议他在陶瓷书法中增添绘画元素,那样会销售得更好更快。但他非常执着地坚持,纯粹地用陶瓷书法展现不同形式不同时期他对书法创作的感悟,这一点对朱希睿影响非常非常深。
她希望,把书法元素一直传承下去。
03
朱希睿喜静,读书、习字、练琴、品茗,都是她的爱。她崇尚庄子“乘物以游心”,更有“水静则明”的心境。
因此,在艺术创作世界,她很纯粹。但创作什么呢?这是她一直思考的。
2018年,她奔赴韩国,攻读现代陶艺博士学位,两年时间里,她的创作方向越来越明晰——将现代陶艺与书法结合。
朱希睿在为作品塑形
“(读博)那两年的时间,其实更多的影响是让我独处,安静地去自我思考,反思审视。”
以前创作陶瓷书法,并没有成为系统,没有自己的符号语言。但读博期间,她能够更加专注于如何去融合陶瓷与书法,去思考想要表达的内容,让陶瓷书法得以生发出来。
2019年回国,她将现代陶艺与书法融合,创作的作品《遥远的信笺》获得第十三届全国美展进京提名奖。
“那套作品并没有呈现出具象的书这种创作形态,虽然有翻页的形态,但没有具象的书本。”
《遥远的信笺》
创作一直在迭代。
两三年前,她开始创作《遥远的记忆》系列作品,书本的形象开始强化。她以黑陶为原料,塑造出书本的造型,带有翻页效果,将文字印压或雕刻在其中,隐隐约约,似乎穿越千年,从遥远的古代走来。
《遥远的记忆》系列
“我在思考当下的一个状态,古代文学或经典传统文化从泥土中或者从遥远的古代到现在,随着时代长河延伸,延续到现在还剩多少?特别是当下科技尤其兴盛,传统文化在我们手中,依靠肌肉记忆点滴传承的还有多少?”
揉泥,塑形,雕刻,打磨,刷泥浆……从一团泥,到一本书,再到精细打磨呈现的书页线条,所有的时光都曾见证创作者手心的温度。作品带有强烈的个人阅历和认知,便鲜活了。
在《遥远的记忆》系列作品中,那些文字藏于泥土中,沧桑斑驳,隐隐约约,可见又不可见,又到纸上翻转,展现的是古代和现代的一种对比与思考。
《遥远的记忆》作品细节
几年前的发问,几年后又用后续作品来回答,这是朱希睿活态传承的一种方式。
在《那时信笺》系列作品中,一张张形如薄纸的瓷片,疏密有序,虚实相间,书写着《小窗幽记》,这是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致敬,也是对材料工艺的极限挑战。
《那时信笺-小窗幽记》
陶瓷作品经高温淬炼,瓷片越薄,风险越大,即便制作环节都完美避险,但最后一把火仍可能前功尽弃。因此,这需要大量地试验。
掌握干湿程度,怎么粘接,如何打磨,都需要时间探索,但最重要的仍是如何在极致的材料艺术中,传承书法。书法是朱希睿艺术创作的主线,它根植于她基因之中。
《那时信笺》
有人说,将现代陶瓷与书法结合是条巧路,但对朱希睿而言,这是她艺术道路上属于自己的交叉点,但这条路上等待她的先是挑战和煎熬,然后才有鲜花。
遇见内心,遇见自己,遇见可能。她已然不惧,她将秉承心中信念,孜孜不倦地采花,酿蜜。因为在探索的路上,她有现代陶艺和书法为伴,那些她创作的作品,也在以另一种形态滋养她,治愈她。
主笔:《见瓷如面》栏目
编辑:徐培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