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9月19日,富利华康乐宫,金碧辉煌。它是黑龙江省牡丹江市繁华地段的一个集洗浴、休闲、娱乐为一身的高档消费场所。曾有多少追求享乐之人趋之若鹜。牡丹江人都知道,它的主人林广奎外号林瘸子,自幼患小儿麻痹,虽然一条腿残疾,却凭着精明能干成就了一番“事业”,可谓“人残志坚”、“能力超群”。

然而在这光环的背后,人们不会想到林老板竟是一个网罗一批手下,策划、操纵并实施绑架、杀人、爆炸恶性案件的元凶。白天冠冕堂皇做老板,月黑风高之时却杀人越货、无恶不作。



时间在一秒一秒地流逝,林广奎坐在他那豪华办公室巨大的办公桌后,静静地等着他的两个手下的回音,他们已按照“林总”的旨意去执行一项“重要任务”。他叼着中华烟洋洋自得地坐在弹簧椅上,显得很自信,一次次罪恶的成功表明他的计划很完美,他的手下很能干,对此次行动的成功他深信不疑。

门开了,去执行“重要任务”的两个手下进来了,从他们的表情上林广奎一眼就看出一切顺利。

“人呢?”

“干掉了,浇上硫酸,扔到废砖窑里,又用砖头埋上了。”

“车呢?

”“开到一个居民小区藏起来了。”

“干得好!”

林广奎的脸上却看不出丝毫惊喜,因为一切都已和他预想的一样。

“现在,你们去沈阳打电话……”

看着两个人走了,林广奎的嘴角露出了得意与自信的微笑,一切是那样的隐秘。

2000年10月8日,牡丹江市某公司王经理来到爱民公安分局,称自己的儿子自9月19日下午开着尼桑风度轿车出去后,20天来杳无音讯,请求警方帮助查找。



第二天,王经理又匆匆赶到爱民公安分局,说接到一个陌生人电话,称他儿子在沈阳,因赌博输了,要他准备20万元巨款赎人取车,并反复警告不要让公安局知道此事。

听完报案人陈述,刑侦人员感到案情严重。情况真的会像电话里说的那样简单吗?如果真是输了钱,为什么不让公安局知道?王某失踪后,为什么20多天后才有消息?

当日晚公安人员着便装来到王经理家,经反复劝说,消除了他的顾虑。民警们推心置腹地讲了三点意见:不能轻易送钱;与沈阳通话一定要听到儿子的声音;警方将暗中保护他及家人的安全。

沈阳的电话又来了三次,当王经理提出要儿子听电话时,对方显得极不耐烦:“你不相信我们吗?没诚意就算了。”

一切迹象表明这是一个多人参与的、有组织、有预谋的绑架勒索大案,警方分析被害人可能遇害。虽然此案没留下蛛丝马迹,但侦查员们已兵分几路,满怀信心地投入到紧张的侦破工作中。此时的他们没有料到,侦破此案,竟牵出了一个以林广奎为首的在牡丹江历史上罕见的犯罪集团。

10月18日,五天来,绑匪电话接连不断,而此时的侦查员经过连续多日的秘密调查、侦查,终于获取了一条重要线索:富利华锅炉工耿孝增有重大作案嫌疑。



耿孝增,39岁,此人1981年曾因抢劫、盗窃被判有期徒刑20年,1995年获释后在富利华烧锅炉,据掌握的情况看,该人不仅心黑手狠,而且社会经验丰富,在社会上绰号“耿老四”。案发后该人行踪不定。抓获此人是破案关键。为避免打草惊蛇,做到万无一失,专案组没有到康乐宫直接查找耿的下落,而是在康乐宫附近进行秘密布控,伺机抓捕耿孝增。

10月19日上午8时20分,警方获悉,耿孝增正在康乐宫锅炉房内,立即通知蹲守的侦查员抓捕。

当三名乔装打扮的侦查员来到锅炉房门前时,发现里面有两个人,确认不了谁是耿孝增,侦查员金靖涛随机应变,喊了一声:“耿老四”,锅炉房内有人应声而答“谁喊我”,三名侦查员一拥而上,当即将耿孝增擒住,同时在他身上搜出了重要证据。

耿孝增明显感到准备不足,因为他想不到侦查员怎么会找到他身上。一切曾做得那样天衣无缝。

面对警方抛出的一枚“重磅炮弹”,诡辩与强硬渐显无力,一天一夜之后,他像挤牙膏一样断断续续地交代了这样一个犯罪事实:9月19日,他与一个名叫金生的人约王某出来,他俩上了王某的车,将他捆绑劫持到郊外一个废砖窑里,用砖头将王某砸死,车被金生开到沈阳,回来后说顶煤账了,然后商量去沈阳打电话向王某的父亲勒索20万元。

按照耿孝增的供述,侦查员们迅速赶到砖窑将已被硫酸烧得面目全非的王某尸体找到。



此案侦破似乎异常顺利,然而,侦查员们却隐隐感到此案还应大有“文章”。按照耿孝增的供述,金生的体貌特征、他与金生的认识过程以及作案前后的动向却显而易见地说明金生是参与者。然而经过侦查员们的反复调查,种种反馈信息表明金生这个人不存在,极有可能是耿孝增为“保帅舍卒”而虚构出来的人物。

那么同谋是谁呢?侦查员们把目光又一次投向了康乐宫。

当林广奎听到耿孝增被抓的消息后,心惊胆战,如热锅中蝼蚁。是走是留?他心乱如麻。耿孝增是他以前的“大哥”,如今林广奎有钱,耿孝增掉过头来跟他混。从小的光腚娃娃伙伴,多年的“江湖义气”,使林广奎心存不被“出卖”的一丝侥幸。凭着“玩社会”的经验,多少大风大浪都过来了,这次……他决定赌一把。

几天来,他一直不露面,而是以康乐宫老板的名义用手机向爱民刑警队打电话询问其锅炉工耿孝增的情况。以老板关心员工为掩饰,探听案件进展情况。

当他得知耿孝增是因“嫖娼”被抓后,他仍心照不宣地与公安机关周旋,装糊涂,讲情放人。

当他得知耿孝增供述了同案犯叫金生后,他惊异,又狂喜。他心里明白,这是耿孝增放的烟幕弹,为的是保全自己,他决心将这台戏演下去,与公安机关来场捉迷藏的游戏,看谁是赢家。

他显得十分积极,声称金生这个人他认识,曾在康乐宫做过服务生,并主动为公安机关提供线索,企图误导案件的侦破。



然而这个自作聪明的人却找错了观众。

林广奎为什么非得提供这个连影都找不到的“金生”的线索?为什么只打电话一直不露面?为什么这么关心此案的进展情况?

专案组预感到,在林广奎频繁活动的背后大有文章。当日,侦查员们又得到线索,林广奎的司机张军也是这起绑架案的主要犯罪嫌疑人,现已逃匿。于是民警们兵分两路,一路秘密追捕张军,一路继续陪林广奎将这场“游戏”进行到底。

10月20日夜,已灯明瓦亮了多日的爱民公安分局办公大楼忽然灯熄火灭,一片寂静,只有值班室亮着灯,似乎是破了大案后放假一般。

晚10时许,张森大队长的手机响了,“你在干什么?案子还在审吗?”手机里传来了林广奎的声音。

“案子就这样了,人都送到看守所了。”张森显得毫不在意。

“那你现在在哪?”

“这几天太累了,想休息一下,正和几个朋友打麻将。”说这话时,张森正和几名侦查员在看守所附近蹲守。

老奸巨猾的林广奎忽然对张森说:“我到你那去怎么样,陪你玩玩。”

此时的张森心里很清楚,林广奎是不会来的,这只不过是“投石问路”。于是顺水推舟:“行了,你这个大老板玩得太大,我可玩不起,我这儿已够手了,改天吧。”

林广奎脸上露出了笑容,然而老奸巨猾的他仍然放心不下,转身对一个手下说:“快,去爱民分局看看,有没有动静。”

手下人很快就回来报告:“整个大楼就值班室亮着,没人啦。”

林广奎这下完全放心了,看来此案结束了,他松了一口气。

第二天下午4时30分左右,一辆吉普车向牡丹江市看守所驶来。林广奎和他妻子下车还没站稳脚跟,不知从何而降的侦查员如猎鹰一般猛扑过去。

另一名犯罪嫌疑人张军此时也在林口古城镇其女友家落网。



连日来,耿孝增正沉湎于他编造的“金生”谎言。当他看到押到审讯室的林广奎和张军时不禁目瞪口呆。

审讯很“随便”,当办案人员让三名犯罪嫌疑人见面后,将他们各自关进审讯室,门开着,可以听到另一个审讯室说话,可又听不清说什么。弄得三人心里实在没底。

林广奎是个老手,工于心计,拿下他的口供难度最大。在以后两天的审讯里,林广奎发现侦查员对他不闻不问,却紧锣密鼓地审他的两个同伙,心理压力越来越大。

10月24日,对他的审讯突然进行,在一件件铁证面前,他自知回天无力,往日的自信与高傲已烟消云散,彻底交代了犯罪事实。

经过多年的苦心经营,林广奎终于拥有了自己的宫殿——富利华康乐宫。他是个残疾人,最怕别人看不起他,一次在赌桌上,他拿了一盒红塔山烟,却遭到别人耻笑,因为他们抽的是中华。以后的日子里,这个大老板比谁都“款”,赌桌上一甩手就几十万。他认为钱就是身份,就是一切,可以让他当“老大”。



然而,日复一日,他却债台高筑,2000年5月一算账,康乐宫外债达300万元。他感到恐惧,没有钱就意味着他失去了一切,因此他把钱看得比任何东西都重要,为了钱不择手段,丧失人性。正因为这点,他把黑手伸向了有恩于他的人。

他和王经理是好朋友,在康乐宫开业之初资金紧张,王经理一次就借给他20万,至今他仅还了两三万元,王经理的儿子平时也是一口一个“林叔”地叫,就连破案之初,专案组问王经理:“凶手会不会是林广奎?”王经理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9月19日,林广奎决定向王某下手,对耿孝增、张军说:“我腿脚不好,你俩干。”并反复叮嘱,无论要没要着钱都得把他弄死,拿到他家的钥匙,我们去他家再干一把。

张军当天下午将王某骗出来,说去阳明商店接个人,耿孝增就这样上了车,张说还要去桦林镇办点事,并提出驾驶王某的车新鲜新鲜,王某在副驾驶座上还没坐稳,一支手枪就对准了他。两人用手铐将王某铐住,车驶到了郊区荒野中一个旧砖窑前,两人向他索要20万元钱,王某说他父亲不相信他,他要不出钱,于是两人就将他推入砖窑,用砖块将王某活活砸死,又将事先准备好的硫酸残忍地泼在尸体上毁尸,将轿车牌子取下抛入江中,将车开回市区隐藏起来,其后又以九万元的价格卖给了在鸡西市贩煤的苏志勇。

办案人员在收缴作案工具和赃物的同时,还发现富利华康乐宫内藏有两支左轮手枪,一支截短的五连发猎枪、子弹、手铐、面罩、胶皮手套。



面对这样一个有组织、有预谋,行动上有指挥、有分工、有交通工具和各类作案凶器的犯罪团伙,市公安局局长提出,他们作案手段如此残忍,作案准备如此充分,会不会还有另案?于是爱民分局的民警们开始了深挖余罪的工作。

经过连续多天的审讯、调查、取证,一幕幕由林广奎主使,由耿孝增、张军、林永植、卢秀芝、苏志勇、耿忠参与的抢劫、勒索、绑架杀人、报复爆炸、组织卖淫等罪恶渐渐被揭开,该团伙犯罪手段之残忍,对金钱追求之疯狂令人发指。

1999年11月11日,林广奎指使林永植、耿忠等人在东安区水电大厦杀人抢劫现金17万元。

2000年4月24日,由林广奎策划,张军实施,在东安区企图报复杀害阎某,在柴市居民小区制造了一起爆炸案。

2000年8月,林广奎指使张军跟踪一银行行长,企图绑架勒索钱财未遂。

2000年9月,对金钱追求达到疯狂程度的林广奎更是亲自出马,准备大捞一把。9月初,林广奎亲自带队与耿孝增、张军携带两支小口径手枪、一支五连发猎枪到绥芬河市,寻找侵害目标,企图绑架人质、抢车、抢钱。在没有机会下手的情况下,又窜入牡丹江市横道河子地下赌场,企图抢劫参赌人员,未遂。同日,林广奎、张军、耿孝增又携带枪支,在牡丹江市盯上一辆凌志轿车,企图绑架人质抢劫高档轿车,未遂。

几次阴险的计划没有得逞,使得穷凶极恶的林广奎大为恼火,于是将目光盯在了王某的身上。

此外,林广奎还以开洗浴中心为名,与妻子卢秀芝大肆组织容留妇女从事卖淫活动。



这个以林广奎为首的犯罪团伙虽然作案隐秘,组织严密,邪恶无比,最终却逃不出法律的天罗地网。

不久后,林广奎等19人分别被判处死刑、无期、有期徒刑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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