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尼拔,出身于迦太基名门望族,巴卡家族。巴卡这个词在迦太基语里,意思是雷电。汉尼拔的父亲哈密尔卡,也是一位智勇双全的迦太基名将。在第一次布匿战争期间,哈密尔卡曾经率领一支迦太基舰队,在西西里岛附近击败过罗马海军,从而声名鹊起。第一次布匿战争失败之后,迦太基这边,也开始秣马厉兵,积极备战,准备一雪前耻。具体措施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也就是在北非和欧洲伊比利亚半岛积极拓展领土,招兵买马,囤积物资,开拓财源。在北非,迦太基打败了努米底亚人,并与之缔结了盟约。从此,骁勇善战,骑术高超的努米底亚轻骑兵,就成了迦太基军队里的一支主力。另外,哈密尔卡率军远征伊比利亚半岛,把今天西班牙的大片东南沿海地区,变成了迦太基王国的新领地与大后方。这里,有丰富的金银贵金属矿藏,能够充实迦太基的国库。根据历史学家统计,在被罗马接管后,迦太基在西班牙开发的金银矿,每天可以产出大约125公斤的贵金属。
除了滚滚而来的金银,迦太基在西班牙还得到了一支强援,那就是当地彪悍的原住民,凯尔特人。哈密尔卡通过建立联盟和提供高额的军饷,使得许多凯尔特部落武士都加入了迦太基军队,进一步增强了迦太基军队的战斗力。根据统计,哈密尔卡直接掌控指挥的迦太基军队,数量不断膨胀,巅峰期拥有6万名步兵、6000骑兵和将近200头战象。
凭借手中把持的财源、领土和强大的军队,哈密尔卡变成了迦太基帝国庙堂上,权倾朝野,一言九鼎的重臣勋贵。哈密尔卡战死之后,他麾下军队的指挥权就落入了年仅26岁的汉尼拔手中。
汉尼拔,大约出生于公元前247年,是哈密尔卡的长子,他还有两个弟弟,哈斯德鲁巴和马戈,后来也成为迦太基军队的高级将领,支持哥哥汉尼拔与罗马征战。哈密尔卡曾骄傲地称,自己的三个儿子,是三头能够撕裂罗马的雄狮。据说,汉尼拔在9岁时,就已经跟随父亲离开了故土,远征西班牙。出发前,哈密尔卡曾把儿子带到神庙里,让他发誓,要终生与罗马为敌。汉尼拔的军事天赋与个人品德,从幼年时期就展露无遗,这一点甚至连罗马人都无法否认,并心生钦佩。著名罗马历史学家李维就说,汉尼拔,从肉体到精神上,都是不知疲倦的;他在任何严酷的环境中都安之若素,习惯以军营为家。没有任何常人的欲望:对于汉尼拔来说,饮食和睡眠不是享受,而是维持必要体力的工具。汉尼拔能够依靠一条军用毛毯就安然入睡,同时和普通士兵一样站岗执勤,开战时身先士卒,撤退时最后一个离开战场。 有了这些难以企及的品质,再加上高明的军事谋略,汉尼拔麾下的迦太基军队变得团结、勇敢、坚韧,战斗力远远超过了第一次布匿战争时代的水平。
然而,无论是哈密尔卡还是汉尼拔,都没有想到引进对手罗马的一个关键性制度优势,那就是公民权:对于被征服的民族,或者缔结盟约的盟友,罗马都允许它们的人民拥有罗马公民权。成为罗马公民后,虽然要服兵役、纳税,但同时也拥有了担任罗马官员公职和参加选举,以及与其他罗马公民通婚,进行贸易等一系列权利;同时,拥有公民权的罗马盟邦或属民,还拥有自治权,能够与罗马分享战利品,以及受到侵略时获得罗马军事外交支援等特权。所以,通过公民权的授予,罗马能够在自己和盟友,乃至被征服的城邦和民族之间建立一种强烈的身份认同,从而形成牢固的政治共同体。而迦太基呢,则只看重自己从盟友和被征服地区获得的物质财富和人力资源,拉拢手段也只有金钱,有些“以利相交,利尽则散”的味道。这就使得,迦太基统治阶层形成了一种错误的观念,那就是,只要罗马在战场上遭遇了重创,那么罗马的盟友和属民,立刻会树倒猢狲散,转而投靠到自己麾下;但事实证明,在布匿战争的后续阶段,这种误判让汉尼拔和迦太基帝国,都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简而言之,第一次布匿战争结束后,迦太基这边,在哈密尔卡和汉尼拔父子的主导下锐意雪耻,卧薪尝胆;而罗马这边则不可避免地心生疑虑,于是脆弱的和平和休战,再次濒临破裂。公元前231年,迦太基向罗马提出,自己可以提前支付剩余的战争赔款,这在罗马引发了极大的恐慌:罗马人认为,这是迦太基帝国元气犹在,随时可能卷土重来的有利证据。知名保守派罗马政治家卡图,特意在罗马元老院会议上,拿出了一只新鲜的无花果:声称,这只无花果从迦太基本土被采摘,到抵达罗马消费者手中,居然只要几天的时间。所以,卡图的推论是,宿敌迦太基依旧近在咫尺,且拥有强大的经济实力,而且可以随时转化为作战能力。于是,卡图坚持认为,迦太基一日不灭,罗马就一日无安全可言。据说,从此之后,卡图在元老院的每次发言,都以一句“迦太基必须被毁灭”,作为结尾。
和第一次布匿战争一样,第二次迦太基战争的爆发,也源于一起海外领土争端。首先,罗马为了限制迦太基经营西班牙,单方面提出,双方势力范围,以斜穿西班牙国土的埃布罗河作为边界,埃布罗河以北归属罗马,以南归属迦太基。然而,罗马又不肯放弃埃布罗河以南的重要港口贸易重镇,萨贡托,于是汉尼拔于公元前219年,毅然决定出兵围攻萨贡托;这座港口城市的沦陷,正好给了罗马元老院里的鹰派一个求之不得的借口。于是,双方调兵遣将,准备再次兵戎相见。罗马的战略,是准备把战场选在西班牙,或者北非。前者是汉尼拔的大本营,后者,是迦太基帝国的统治中心;但汉尼拔不想在被动中打一场防御战,而是直接打到意大利去,给罗马的心脏地带致命一击,如果还能攻陷对方的首都罗马城,那么敌人就将土崩瓦解。
于是,在公元前218年春天,汉尼拔从自己的西班牙领地率军出发,在五个半月的时间内,行军1600余公里,艰难地翻越了常年冰封积雪,地势险峻的阿尔卑斯山。在这次艰苦的远征后,汉尼拔损失了超过一半的兵力,只剩下2万名步兵和6000骑兵,据说在艰苦的行军中,汉尼拔自己也被高烧和眼疾折磨,只能以半躺姿势骑在战象上指挥调度,最终一只眼睛不幸失明。但是,这支突然出现在罗马本土的天降神兵,却引发了罗马人的极大恐慌;此时的罗马,虽然兵多将广,但各支部队都散落在从西班牙到法国,乃至西西里岛的广阔战场上,远水难救近火。元老院只能给各路统帅紧急求助,要求他们率兵回援。于是,汉尼拔以逸待劳,在提契诺河和特雷比亚河两战两胜,分别打败了紧急回援的罗马执政官隆古斯和老西庇阿。同时,意大利北部的原住民,高卢人,把迦太基远征军看作是帮助自己摆脱罗马统治的救星,纷纷加入汉尼拔的麾下。
到了公元前217年春夏之交,连战连胜,一路南下的汉尼拔似乎已经准备率兵直扑罗马城下,急得元老院连忙任命了一位独裁官费边,主持军务大局。根据罗马共和政治体制与律法,独裁官,是一种在罗马遭遇紧急情况时,设置的临时最高军事行政长官,权力无限,但任期不得超过六个月。这个费边在被任命时,已经是58岁高龄,但他是个眼光敏锐毒辣的政治家,知道汉尼拔兵锋正盛,不能与之正面交锋,但汉尼拔孤军远道而来,后勤补给是大问题;所以,费边拿出来的战略就是,一边坚壁清野,一边让罗马军队尾随监视,企图熬到汉尼拔人困马乏之时,再决胜负。从此,西方政治社会学里甚至多了一个专有名词,来指代所有主张用稳妥渐进方式达成目标的主张,就叫“费边主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