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常冲浪的朋友都知道,现在互联网上最流行的暗号,不是“宫廷玉液酒,一百八一杯”,也不是上联对齐颗粒度,下联拉通总需求。而是当你试探性地说出前半句“这么近,那么美”,立刻就有人接上:周末到河北?
你可能没有真的去过河北,但这句朗朗上口的宣传语,却无孔不入地渗透进你的日常生活:
商场宣传大屏上,出现它的身影早已成为家常便饭;早高峰在地铁上昏昏欲睡,一抬头,这几个大字精神抖擞地“邀请”你去河北逛逛[1]。更离谱的是,香港维多利亚港如梦似幻的都市夜景中,十一字标语在LED屏上滚动播放,像你热情的大姨,下一秒就要挽起你的手,让你去家里做客。
所以说,周一到周五,不管你在世界哪个犄角旮旯都没关系,但周末,都得到河北。
河北,其实是个旅游大省
河北,重量级小透明,声名远扬式没存在感。提起它,一半人脑子里是埋头苦读的高考生,一半人挠头尴尬笑笑表示没啥印象。连河北人自己玩梗都玩得不亦乐乎,却硬是靠“宝藏周末游”扳回一局。
东临渤海、南望中原、西倚太行、北枕燕山的河北,其实是全国唯一兼有海滨、平原、湖泊、丘陵、山地和高原之地,被称为“中国地形地貌的缩影”[2]。丰富的资源和多样的体验融合共生,孕育出风格各异的旅游度假区,能够满足不同类型的需求[3]。比如很多北方人的大海启蒙,便始于秦皇岛。
除了这个中国首批开放的沿海城市,唐山和沧州也不遑多让,共同构成河北599千米海岸线和132个岛屿[4]。岬角与海湾相间的基岩海岸陡峭曲折,淤泥质海岸开阔平直;海退地貌、海积地貌应有尽有[5]。漫长的海岸线为众多野生动植物提供休憩空间,其中占比最多的,就是鸟类资源[4]。
春秋两季,北戴河泥滩、泻湖、河道形成的湿地环境成为候鸟迁徙的天然驿站,丹顶鹤、白鹳成群结队、游走鸣叫,是许多鸟类爱好者欣赏交流的年度盛宴[6]。春夏之交,鸽子窝一带的大潮坪、滩涂时时有鸟群觅食[6],和日出日落相映成辉。坐在岸边盯着水面波纹翻动,什么牛马班味,此刻都一扫而空。
北戴河海岸边,海鸟短暂停歇 / 图虫创意
看腻了海边的云卷云舒,如果你是“大地之子”,那么河北也是不可多得的探索之地。
名山大川遍布全省,首先不能错过的就是承德的雾灵山。作为燕山山脉主峰,雾灵山海拔2118米[7],两个气候带的过渡,加上华北、东北、蒙古三大植物区系的交汇,赋予它切割强烈的沟谷和多样的植被,为星鸦、金雕、猕猴等野生动物,以及金银花、河北黄堇等植物的繁衍提供条件,是天然的“物种基因库”[8]。而享有“五岳奇秀揽一山,太行群峰唯苍岩”之美称的苍岩山,同样是崇山峻岭,群峰巍峨[7]。野外探索、徒步攀登,都能感受到自然之美。
盛暑天气,河北草原也迎来一年中最美的季节[9]。上山下海如果满足不了你,骑马射箭活动筋骨,篝火晚会释放天性,晚上再来一个热气腾腾的烤羊腿,在蒙古包里数着星星睡觉,当一把原汁原味的“套马的汉子”,对于在格子间日常坐8小时起步、屁股早已经“死”了的上班族来说,也是十分新奇有趣的体验。
自然资源本就已经足够多样,借着2022年冬奥会的东风,河北的冰雪资源也被更多人看到。张家口崇礼80%为山地,森林覆盖率高达67%,搭配冬季-12℃的低温和平缓的风速,成为滑雪的绝佳组合。150天超长的存雪期加上1.5米的积雪厚度,也赋予了此处多条优质天然森林雪道[7][10]。
云顶滑雪公园,就是北京冬奥会唯一一个依托现有雪场改建的雪上竞赛管,有着104万平方米的滑雪总面积;万龙滑雪场10条夜滑雪道,多样的选择让无论是奔着专业性而来的滑雪爱好者,还是在冰上狂摔屁股蹲的新手,都可以找到属于自己的一片天[11][12]。
河北崇礼滑雪场,是亲子游的热门目的地 / 图虫创意
正是因为河北的自然景观充足丰富,差异性强,游客可以DIY线路自由组合,创造不同的游览路线;以河北博物院汉墓文物群为代表的人文资源又穿插其中,“飞檐走壁”体验风光的同时,也能够感受到这里深厚的文化积淀[13][14]。根据研究者的词频分析,越来越多的人选择河北,并给出了“好玩”“值得”的评价[3]。2023年,全省共接待游客8.44亿人次,旅游收入高达10116.2亿元,同比分别增长154.4%和236.2%[15]。
低调河北的隐藏身份,其实是个旅游大省。
“chua”的一下很快啊,就到河北了
工作日累死累活,连摸鱼都只能趁着去厕所放空一下。好不容易盼到周末,当然也想好好放松出门逛逛。欣赏群鸟过境,在雪场释放天性,坝上高原新长出的柔软草地上,刚好可以打打滚。
中国旅游研究院大数据客流检测显示,2023年,河北省已经成为北京游客首选目的地[16]。2025年春节假期,河北博物院共接待观众超过17万人次,省外客源地排名前五的,分别是围绕河北“打圈”的北京、天津、山东、山西和河南[17]。
所以说,“周末到河北”享受丰富旅游资源的,大多是“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周边城市居民。而顺畅便利的交通网络,自然就成了这些外地游客的头号刚需。
加之在京津冀一体化发展要求“有序疏解北京非首都功能”的大背景下[18],河北也承接着大型城市的巨量旅游需求。吸天地之灵气、集日月之精华,这些年来河北与京津地区的联通铁路达25条,高速公路和水陆港口手拉手,在交通网线的建设上一路狂奔[19][20]。
高速公路为短途出游提供了便利。图为夜幕下的石家庄西三环高架桥 / 图虫创意
就拿许多游客首选的滨海旅游区来说,地处渤海湾腹地,本来就已经是东北、华北和西北的重要交通枢纽[4]。京秦、京沈、大秦、朔黄四条铁路干线,使各地游客能快速抵达;五条高速公路和三个沿海港口,又提供了多样便捷的交通选择[4]。早上还在北京出租屋的床上躺尸,“chua”的一下,下午就可以咧着嘴,一边大笑,一边和浪花海鸥合影。
想去有“华北明珠”美誉的白洋淀,也不用苦哈哈地练就“铁腚”应对漫长的路程。从北京西站上车,最快50分钟即可达到雄安站,除了欣赏不同季节的淀泊景色,乘坐“雄安旅游1线”,还可以在容东体育公园、中央绿谷等标志景点来一场松弛的“city walk”[21]。承德皇家园林的深厚底蕴、石家庄河北博物院的文化之旅、张家口手抓肉的醇香,只要愿意走出家门,这些体验都因为“3小时交通圈”的存在而触手可及[22]。
通过发展交通网络,河北有效提升了对周边大型城市旅游需求的承接力。事实上,这也是全球范围内成功经验的延续。
作为全球人口数量最多的城市,东京拥有由十几家公司运营的密集铁路、地铁和公交网络[23][24]。除了连接东京多个中心的JR山手线,东急铁路、筑波快线等公司负责的线路,还将东京与其都市圈外围的地区和县域紧密相连。而这些线路的起点,通常又设在JR山手线的某个车站[23]。也就是说,仅凭公共交通,东京就搭建起一张四通八达的出行网。
位于神奈川县西部的箱根,因为高品质天然温泉和富士山壮丽的景色而成为知名的度假胜地[25]。游客只需要花费55分钟、转车一次,就能从东京站到达箱根汤本站[25]。如果对文化资源感兴趣,JR横须贺线也可以用不到一小时的超高效率,就把你从东京送到镰仓[25]。日本研究者曾探讨糸岛市作为大都市近郊型观光地的形成因素,发现目的地在交通线上、距离适中方便游玩,是其游客数遥遥领先的重要原因[26]。
图为四个城市游客到访人数的变化趋势,糸岛市的游客数量遥遥领先 / [26]
有了便利交通的加持,无论是特种兵选手,还是慢生活人士,都能够从容出行。压缩路途时间带来的低交通成本,也能让大家把更多的精力用在体验和感受景点本身上[27]。
对于目的地来说,完善的交通基础设施也将原本分散的旅游资源串联起来,带动景区、娱乐、饮食等项目的开发[28]。试想,周六早上逛博物馆,去步行街吃了心心念念的驴肉火烧,不到一小时的路程,又能打卡文化主题公园,晚上再顺路买个牛肉饼带回家。想去的地方都顺畅无阻,一天之内轻松往返,周日还能继续休息,是多么幸福满足的体验。
截止2019年底,河北高速公路通车里程高达7476km,居于全国第三位[29]。闷声不响干大事,“周末到河北”赢很多的背后,离不开铁路线座座架起、高速公路条条联通的功劳。
有没有穷鬼套餐,真的很重要
出行快速便捷,景点新奇有趣,是旅游的基本要求。但对于时常混迹于各大app做穷游攻略,秉持着“多花钱可耻薅羊毛光荣”的人们来说,价格划不划算、值不值得,也直接影响出游体验。
2019年,研究者选定野三坡、云门山、避暑山庄等14个河北省4A及以上景区,分析游客对其满意度。在收集的782份有效问卷中,人均预算在300元以下的游客占比最多,达30%;四分之一的游客花费在600元以下;消费在1000-2000元的游客比例只有15%[30]。
相对较低的消费,还要得益于河北旅游主打服务“周末选手”。休息日有限的时间中,人们通常不会安排过多游览项目,这周在避暑山庄逛逛,下周去老龙头,需求被分散开,也给了钱包喘息的空间。最多不会超过两天的旅游时长、很多人甚至当天往返,又节省下了旅游开销中占大头的住宿费用,走的就是性价比路线[30]。
在一项研究廊坊全域旅游游客满意度的调查中,学者分析了三河梦东方未来世界、九天休闲谷、大厂京东第一温泉度假村等景区的情况,发现有接近20%的北京游客。因为距离近、出行便利,多数人不用考虑过夜问题,40%的游客会选择一日游,占比最大[31]。
住宿费往往占据旅游花费的大部分[30],旺季时的酒店价格通常也更高 / 图虫创意
出门在外,能省则省是硬道理。在一项对河北游客的调查中,研究者发现“旅游费用”在10个出行考虑因素中排名第4[30]。然而,仅仅看价格本身是不够的,关键还在于价格和获得体验的价值感(性价比)[32]。
换句话说,在合理的范围内,游客可能愿意接受略低的体验质量来换取更低的价格[32]。住得稍微差一点,吃得没有那么fancy,本来酝酿了满腔的怨念,但看看价格表,好吧好吧,还是可以暂时原谅它。悉尼科技大学的研究者发现,大多数游客认为自己的花费较低且大都在预期内,会显著影响满意度,这也会成为旅游目的地的核心竞争优势[33]。
拒绝当冤大头,又想薅羊毛,在涉及到花钱买体验的问题时,成年人都不做选择,这些全部都要。
正因如此,周末到河北的游客同样秉持的是高要求原则。即使省下住宿费用,并不意味着大家对其他消费项目就能“网开一面”。研究者发现,河北部分景点的餐饮,口感没有跟上一路狂飙的高价格[30];奔着冰雪旅游来的爱好者,发现有些基地管理混乱不值门票[34];与此同时,宣传“地方特色”的街区却很可能并没有展现出本土化的质感,反而以高价商品为卖点,降低游客的体验感[30]。说到底,花了时间费了精力来旅游的人们,最看重的还是性价比。
景区千篇一律的文创、纪念品等要价不菲,会让游客的旅游体验大打折扣 / 图虫创意
为了更加精准地了解不同客群需求,提升远道而来的(比如看了维港宣传的香港游客)客人的旅游体验感,近些年河北也是铆足了劲,又是尝试推出吃、住、门票一条龙优惠套餐,又是上线“乐游京津冀一码通”自主选择[35][36],让大家“周末到河北”,能来得方便、逛得开心,也能玩得实惠。
当然,这些“穷鬼套餐”里,阿那亚就不包含在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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