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克斯Ju 290是德国在二战中研发和建造的一种大型四发飞机。该机由Ju 90客机发展而来,而Ju 90又是源自1936年竞争“乌拉尔轰炸机”项目的Ju 89。因此Ju 290天生具有超大航程,航程超过6000千米,极限留空时间接近24个小时。这可太中德国海军的意了,因此除了最初的V-0号原型机和头5架A-1型是纯正的运输机外,后续的型号大都是按远程海上侦察机的标准生产的。

这个故事的主角是注册号为110165的Ju 290A-4,该机最初被分配给5 FAGr(Fernaufklärungsgruppe 远程侦察大队),用于大西洋上的远程巡逻。A-4型是海上侦察机型,一共生产了5架。与其他同型机不同,110165号承担了武器测试任务,飞机上安装了挂载弗利茨-X、Hs 293和Hs 294制导武器的ETC 2000挂架以及FuG 203e Kehl无线电制导装置,同时为了武器操作员能够目视目标进行引导,该机使用了A-7型独有的玻璃机头。如一位国外研究者所言,全封闭金属机头的Ju 290外表流线,看上去像海豚;安装玻璃机头后就变成海象了。



诺曼底登陆后,盟军逼近5 FAGr在波尔多以南蒙德马桑的基地,且此时再执行远海搜索任务已无意义。该机被转交给KG 200联队(第200轰炸机联队),即德国空军的秘密任务联队。KG 200在档案中记录的分配给它的编号是A3+HB,但该机在战后为世人所见的编号却是PJ+PS,考虑到KG 200任务的特殊性,真实编号与记录不同也是可以理解的。

战争末期,110165号的任务是随时准备将纳粹高层要员疏散到西班牙巴塞罗那。随着事态发展,飞机驾驶员,KG 200第1中队(也有第5运输中队的说法)指挥官海因兹·布劳恩中尉决定自行其是。1945年5月8日中午,海因茨·布劳恩机组驾机从波希米亚的柯尼格雷茨(即捷克城市赫拉德茨-克拉洛韦)起飞,机上满载着70名德国空军女性辅助人员、儿童和伤兵逃向美军控制的慕尼黑机场。飞机一直保持低空飞行,以躲避苏联空军的战斗机。进入美方空域后,两架野马式战斗机盯上了这架大飞机,Ju 290放下起落架并摇摆机翼示意自己是无害目标。飞机一落地,机组、乘客和飞机统统向美军投降。

文头图片是Revell 04285 1:72 Ju 290A-7的封绘。Revell很鸡贼地使用了110165这架有着A-7机头的A-4的图片,机身编号也是PJ+PS。画面估计就是该机最后一次飞出苏控区的经历,还给它画上了击中拉式战斗机的武功。



在慕尼黑里姆机场接受美国人检查的110165号,可见美军机徽被简单覆盖在铁十字上,PJ和PS文字仍保留。垂尾无德国飞机特有的万字标记,这一点很不寻常,如果照片真实反映了机尾黑色油漆脱落的情况,那么可能一开始就没有,而不是投降后抹去的。

当时美国陆航有个在欧洲收集德国尖端航空技术的LUSTY行动(LuftwaffeSecretTechnology,德国空军秘密技术之意)。他们兵分两路,一路负责招募人员、收集文件和调查设施;另一路由前试飞员哈罗德·E·沃森上校领导,负责收集德国先进飞机和武器,他手下是一群飞行员、维修工和工程师,称为“沃森旋风队(Watson's Whizzers)”。海因兹·布劳恩刚降落,就有一位沃森的手下走向他,直截了当问他是想进战俘营呢还是加入旋风队一起飞行,布劳恩认为飞行更好一些。

至于110165号,它纯粹是被沃森上校本人看上了。Ju 290是传统设计的飞机,技术不算先进,并不在沃森队搜集目标的小黑本上。但它足够大,是德国二战时量产的第二大的飞机,只比B-29略小一些,而机翼面积比B-29还大。尽管部队已经安排好了将收集的飞机打包后用航母海运回美国,但沃森上校完全被这个大家伙迷住了,决定亲自驾驶它飞回美国。



注意该机机头的FuG 200反舰雷达天线,一共三组八木天线。中间的一组是发射天线,两侧为接收天线,两侧天线接收信号强度的差异以偏转的锯齿在指示器上显示出来,即可将飞机导向船队方向,有效距离可达到150千米。这三组天线在后面的照片中消失了,显然是上路前被单独取下。



这是在比利时拍摄的110165号。

布劳恩在KG 200曾驾驶过俘获的美制B-17和B-24轰炸机,因此可以有效和美国飞行员进行沟通。他负责担任飞行教练,并深入介绍飞机的能力、性能和维修要求。里姆——纽伦堡附近的罗特机场——比利时——法国奥利机场的转场航程也由他担任正驾驶。



比利时穿孔钢板跑道上的110165号。在里姆进行飞行训练时在两台BMW 801星形气冷发动机的润滑油中发现了金属颗粒,这可能是磨损的结果而非故意破坏,但无论如何都需要更换。海因兹·布劳恩在战俘营里找到了宝马的工程师,更换了两台新的引擎,照片中可见两台新引擎的油漆与原机并不匹配。



在法国巴黎-奥利机场拍摄的110165号,该机在此进行飞越大西洋前的训练以及安装美制导航和通信设备。飞机上原有的德国空军编号已去除,机尾的022是投降时分配的库存编号USA022的缩写。机头驾驶舱和炮塔之间凸出的是美式无线电导航天线整流罩。



飞机机头左侧漆上了巨大的“Alles Kaputt”,意为一切都完了。不知道谁给它起了这么个名字,马上要跨大西洋长航,这些人也是心大。这架飞机是按A-4规格制造的,但机头的透明舱和20毫米炮是A-7型的特征,背景中可见一架美制B-26轰炸机。



在奥利机场进行适应飞行期间,又有一台发动机故障,于是又换了一台全新的BMW 801,现在它只有一台原装的发动机了。那辆吊车背后可见一架美制B-17轰炸机。

一架C-47运输机被指派返回慕尼黑运输新的发动机,但由于宝马发动机体积太大,无法装入运输机,只能通过陆路运抵法国,因此耽误了数天时间,实际安装只花了两个小时。在此期间,虽然飞机处于二十四小时看守之下,严防破坏,但自动驾驶仪的控制面板还是被人偷走了。



从后部视角看这个更换发动机场景。



1945年7月28日,沃森上校和副驾驶弗雷德·麦金托什上尉以及其他8名机组人员驾驶Alles Kaputt号从奥利机场起飞前往美国。航线为奥利机场——亚速尔群岛——百慕大——俄亥俄州莱特机场。这次飞行创造了世界纪录,此照片就是当时所摄。在Alles Kaputt字样之后是此次飞行的机组人员名录,所有德国机组人员都被留在了法国,此次飞行只有美国人参与。



从奥利出发至亚速尔群岛,距离约3700公里,飞行时间为9小时10分钟,其后在亚速尔群岛停留一天。飞行的第二段,即飞越百慕大直接到达俄亥俄州的莱特机场,时间为6小时30分钟。全部飞行时间比此前的纪录缩短了整整一个小时。总体而言,计算出的平均速度约为300公里/小时。

在亚速尔群岛,沃森机组碰巧遇见参加波茨坦会议后回国的美国陆航的老板阿诺德将军,并请他参观了这架飞机。7月30日,Ju 290在阿诺德乘坐的C-46起飞后半小时出发,到达美国的时间还比C-46快了半个小时。

11065号Ju 290A-4于1945年7月31日抵达美国,这张照片可能拍摄于俄亥俄州代顿的莱特机场,远处可见一架B-17轰炸机。



因为大量德国空军飞机集中在莱特机场,所以又将印第安纳州西摩的弗里曼机场指定为外国飞机评估中心,最终在弗里曼机场安置了160架轴心国飞机。因为评估计划由莱特机场统一管理,大量飞机在两地间往返。这张照片是11065号抵达弗里曼机场第二天拍摄的,可见机尾仍保留在法国分配的022编号。



这张拍摄于1945年9月24日的照片中,飞机外观已出现变化。它被重新分配了编号FE-3400(ForeignEquipment,外国设备之意),编号涂刷在右侧机翼下方和垂直尾翼外侧。机身下方黑色油漆脱落部分被用滚筒进行了修补,但侧面没有处理,右翼前缘可看到黑漆剥落后露出的RLM 65(浅蓝)底色。



弗里曼机场和莱特机场都举办过多次开放日活动,向公众展示俘获的飞机。这张彩色照片显示了110165号在展览中的情况。它的上表面为浅绿底色,带有紫褐色斑块。除右翼内侧发动机外,其他三台都是后来更换的,有不同的颜色。



这张照片上可以看到机头透明舱下部框架没有和机身一样涂成黑色,而是保持了较浅的颜色,可能是淡蓝色或金属原色。Alles Kaputt之后的人员名录已经被用黑漆覆盖,此外还能看到机头上部水滴状的导航天线整流罩,这是投降后增加的设备。



展览结束后拍摄的全景图,可见机身侧面的美国机徽已被用黑漆涂掉,此处的黑色可与已褪色的前机身侧面对比。重新制作了全套德国飞机标志,包括机尾一开始就不存在的万字符。022编号没有刻意去除,保留在万字上方。



飞行中的照片,机身上部迷彩伪装效果很好。左翼尖处有一个深色矩形,可能是修补或重新涂漆的标记。机尾的022编号已被黑漆覆盖,只剩下外国设备编号。



老飞机的最后结局,11065号被遗忘在弗里曼机场的跑道外。机身侧面的德国黑色涂料已严重风化剥蚀,但机身后部用美国油漆涂刷的部分和重画的标志仍保持完好。

该机于1946年12月12日宣布报废并拆解,真的Alles Kaputt了。拆解过程中,工人们在机翼靠近发动机和油箱的地方找到了一个德制小型爆炸装置“Selbstzerstöranlage”。已不清楚这是德国人布置的自毁装置还是捷克地下抵抗组织的馈赠,值得庆幸的是它在战后的越洋飞行和几个月的测试中都没被引爆。

战争结束时包括11065号在内至少有4至5架Ju 290被各国收集或留用,但最终一架都没保留下来。事实上美国空军国家博物馆就在莱特机场附近,相距仅几英里,所以这架飞机没能保存确实比较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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