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式挂钟的滴答声填满了潮湿的客厅,秦天朗蜷缩在褪色的布艺沙发上,指尖反复摩挲着发皱的火车票。这张三个月前被退掉的票根,是他用暑假送快递攒的钱买的,原本想去深圳看六年未见的父母。
当父母真正拖着三个行李箱出现在天井时,空气里飘着弟弟妹妹拆礼物的欢笑声。母亲将印着迪士尼城堡的羽绒服披在小妹身上,父亲正举着最新款平板教小弟玩赛车游戏。秦天朗低头看着自己磨破的校服袖口,突然发现屋檐下的燕子窝空了,只剩几根草茎在春风里摇晃。
饭桌上总摆着他最讨厌的苦瓜炒蛋,因为弟弟需要降火。母亲总忘记他高三要上晚自习,反锁的大门让他蜷在楼道写完三套模拟卷。直到生日那天,他看见蛋糕盒上的"天赐十岁生日快乐"——那是弟弟的名字,而自己的生日其实在三天前。
阁楼储物箱里藏着泛黄的相册,七岁的他穿着不合身的西装,在镇照相馆拍下人生第一张全家福。相纸背面是母亲歪扭的字迹:"给朗朗买新书包"。那个承诺的书包最终变成了弟弟的奥特曼书包,就像承诺的团圆变成了永无止境的等待。
高考放榜那天,班主任举着录取通知书冲进教室时,秦天朗正蹲在走廊擦洗弟弟打翻的颜料。墨尔本大学的校徽在夕阳下泛着冷光,全额奖学金通知单被他折成纸飞机,掠过晾满弟弟衣物的阳台,消失在暮色里。
签证下来的那晚,他听到父母在客厅低声争吵。"留学中介费够给天赐报两个夏令营""反正他从小就会自己解决问题"。秦天朗往行李箱塞进褪色的全家福,月光透过阁楼天窗,在他手背照出蜿蜒的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