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倪毓平 编辑|Cong
今年年初,上汽与华为在上海签署深度合作协议的消息传遍网络。 照片中,上汽集团总裁贾健旭和华为终端智选车业务部总裁汪严旻并列而坐,是合作双方的签约代表; 上汽集团董事长王晓秋、华为常务董事、终端BG董事长余承东站在身后,见证了签约仪式的全过程。
余承东对于和上汽的合作很有信心。在发给上汽的邮件中,他评价,“上汽说到做到。”
以这场备受瞩目的合作为窗口,人们看到了上汽,这家中国最大车企改革的决心。最近一年多,上汽内部接连调整,反应迅捷。
这完全不像是一家传统国有车企的步伐。某种意义上,上汽的确如余承东评价一般,以一家非典型的国有车企,进行着一场坚决的改革和创新。贾健旭形容这是要把“失去的时间连滚带爬地抢回来”。
以上汽为代表的大型车企曾经是行业的绝对主导,可是,新能源浪潮将新势力推向了舞台中心,也让华为、小米这样的跨界者大展风采。
面对一些客观差距,上汽说,要学习华为,与行业中最好的企业合作。身处于上海这座海派城市,上汽“要么看海,要么跳海,我们只有两个选择。”
失去的已然失去,但市场的起伏还在继续,竞争绝不会在这里停止。当电池技术趋于瓶颈、价格战无限内卷下带来车辆配置的不断趋同,以及智驾平权席卷各个价格带,市场中的选手又回到了同一起跑线。上汽将迎来更大的发展机遇。
可以说,上汽不仅在拉平差距,也在为未来做出准备。“不要光看现在,要看下一个十字路口。”贾健旭说,“我们一定要把上汽这个金字招牌擦亮”。
01
引入华为
上汽抓住“第二次的选择”
拍摄这张四个人的签约照片之前,上汽付出了很多努力。
“你跟上汽的合作会是完全不一样的,我有信心我们要比他们好。”贾健旭告诉余承东。
贾健旭并没有说错。身为国内汽车工业的黄埔军校,上汽拥有70年的造车底蕴,产业链上下游的资源丰富,旗下的延锋、华域两大零部件供应商是中国及全球智能制造中的佼佼者。这场合作中,上汽的产销规模、产业链优势,将帮助华为进入全新的细分市场。
同时,上汽派驻项目中的年轻干部与青年人才也将更快学习与适应互联网企业的优势部分,并带回上汽为我所用。
目前,鸿蒙智行已经推出问界M9(参数丨图片)、问界M7、智界R7等热门车型。2024年,鸿蒙智行累计售出44.5万辆,多月销量突破4万辆,成为市场中不容忽视的一支队伍。
上汽要推高华为的势能,打出与以往合作的差异化,寻找鸿蒙智行还未触达的市场部分。这不仅考验产品的精准定义,也要求车企有着成熟的成本控制能力。合作正在快速铺开。一旦新车型获得广泛销量,华为智驾也将进入更大的市场规模。
上汽也为这场联姻奉上十足的诚意。除了给人给钱,上汽也将自己的优势平台和架构拿了出来,倾力支持产品开发。
贾健旭看重与华为的合作,将它放在了与过去合资比肩的战略高度上。“同行合作是借鉴,跨行业的合作是革命。”
从1984年第一家合资公司成立开始,上汽就秉持着与世界一流的合作伙伴“美美与共”的理念,实现行业与产业的共同发展。
在这场双向奔赴的合作中,人们总会提起几年前的风波。三年后,坐在老领导的家里,贾健旭终于重提话头,“我想跟华为合作,你怎么看?”
“你完全可以做这件事情,没有任何问题。”陈虹给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
“华为现在那么大的势能,你应该去跟他合作。”紧接着,他反问贾健旭,“这个机会还在不在?”
潜藏在争议性言论的另一面得以浮现:那时的上汽一穷二白,没有电子电气架构,分布式架构也是最老的,必须把自己的全新的电子架构建立起来,再跟华为合作。
“如果那个时候我们就采取了华为的方案,就没有今天的零束,也不会有上汽自己自主的电子电气架构,那海外怎么办,所有的智能化就只有变成一套方案。”出于这样的担心,老领导没有选择与华为联手。
在2021年的环境中,上汽和大多数企业一样,需要优先发展自己。合作的转盘第一次错过。而在今天的激烈竞争中,企业间的合纵连横成为主流。留在牌桌上的选手,必须以横向合作或结盟的方式,壮大自己,跨过新一轮的发展。
时机有时候显得那么重要,上汽只是在不同的环境中做出了不同的判断。当第二次合作的转盘转动,它决心全力以赴。
02
快速变阵
追回失去的时间
现年47岁的贾健旭是汽车集团中少有的“青壮派”。
他曾长期扎根在零部件产业中,在上汽集团旗下的延锋汽车饰件供职超过20年。期间,还曾为了“把名爵卖到欧洲”,肩负起上汽集团整车业务在海外的开拓。
而过去两年间,贾健旭迎来密集晋升,完成了职业生涯中关键的“三连跳”:2023年2月,他调任上汽大众,出任总经理一职,带领上汽大众加速转型;2023年12月, 贾健旭升任上汽集团副总裁;去年7月,他的头衔变成了上汽集团总裁。
短时间内的跨越式升级,贾健旭火线救援。如何在惊涛骇浪的市场中掌舵上汽这艘全国最大的船,成为人们最为关心的部分。
常常与媒体坦诚、开放交流的贾健旭留着平头发型,戴着粗框眼镜。从供应链走上来的两年中,他白发的范围明显扩大了。但在媒体拍摄的照片中,他的发色反而显得更深了。
贾健旭解释说,比起染黑头发,他选择用剃掉白发这种更快速、更低成本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他的时间和精力需要用在更大的问题上。2024年8月,履新总裁的贾健旭在上汽集团年中干部会议上发表“铁血演说”,提出要把自主业务视为主攻方向。
上汽乘用车公司(荣威飞凡、名爵)、上汽国际、创新开发研究总院、零束科技、海外出行5家企业形成大的自主板块,“5个手指捏成1个拳头,对市场打过去”。
大乘用车板块的思路初步形成。同年11月,荣威与飞凡的正式合并,拉开了上汽乘用车的整合序幕。
随着大乘用车板块的组建,上汽乘用车面向公司管理层开启全员竞聘上岗。今年1月,上汽MG品牌事业部总经理周钘在社交平台上发言称,“上汽‘大乘用车’管理层全员竞聘上岗这事是真的,想变革的决心也是真的,我刚已经交了竞聘材料,祝好运!”
在大乘用车板块的调整中,63名中高层干部发生了职权任免变动,涵盖营销、制造、研发、财务等部门。
这场大规模的调整背后,是上汽对于年轻人的渴求。贾健旭认为,更多地年轻人走到关键岗位,是上汽赢得竞争的重要一环。
“一定要让年轻人上来,我们才能看到希望。这样才能保证整个国企更有活力。”
这场改革能够将打通营销、战略、研发、技术等环节,重构上汽自主版块的决策机制。
贾健旭反思上汽的过去,依赖合资让它丧失了锻炼产品定义的机会。他把上汽大众比作幼儿园,车辆到来的时候,定义已经结束了,“就像是两岁的小孩,只要给它换件衣服,进行外观微调,打扮成中国小孩的样子,就推向了市场。”
“以往我们更多的是做案头工作,只是满足流程需求,根据我们的想象对客户进行画像”,贾健旭说,“我们务必反复思考产品的受众群体,明确产品的独特销售主张,开展真实的客户访谈,深入了解客户需求,从而开发出契合市场的产品。”
因此,上汽大乘用车要围绕客户需求做产品定义,而不是从市场上的竞品出发。也就是说,上汽决定“亲自生一个孩子”。
华为的IPD(集成产品开发)流程与IPMS(集成产品营销与销售服务)体系也被引入上汽集团内部。产品规划、工程研发和营销紧密协作,实现“握手”与“互锁”,从而实现以下革新:
一是确保USP真正满足用户需求;二是让USP有效触达用户,使用户心智与产品体验紧密结合;三是有效助力销售能力建设,不仅要提升销售效能,还要优化服务能力,提高销售转化率。
贾健旭也将今年视为上汽集团OEM的元年。大乘用车业务和商用车业务组成两大版块,同时还包括了一些合资企业、零部件企业和金融公司。
他推动延锋汽车饰件和华域汽车零部件转型升级,在上汽智能化制造过程中扮演关键角色。
“上汽是一家纵向一体化做的非常深入的企业,我们有全中国最好的整车零部件企业——华域。目前我们在孵化零部件企业,接下来将有一块智能底盘业务,将依托我们现有的一家企业做全面的孵化。”
贾健旭将IoT企业的协同视为上汽发展中的下一个护城河。“他们那批IoT企业的人,已经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了,经历了一轮又一轮的淘汰,华为经历几次生死,他们这种东西对我们来说太重要了。”
03
“一勺烩全球”行不通了
老市场要推新产品
排兵布阵,重整队形,是为了获得更大的市场份额。2024年,上汽集团累计销量401万辆,若以终端交付数据计算,上汽仍然以463万辆的销售量位居龙头。在2025年更加汹涌的竞争面前,上汽需要持续向外扩张,兑换出一个更庞大的销量数字。
今天的汽车市场也早已发生变化。不再是全球市场,而是很快进入一个区域市场。贾健旭判断,随着中国新能源汽车的崛起,全球格局将形成美洲、欧洲和中国三大市场。
“中国绝对是一个独立区域,甚至都不是亚洲,是中国。”贾健旭认为,中国汽车将来可能不能代表全球,但是它绝对代表一种先进的趋势。
中国人的需求被放在越来越重要的位置上。这也是跨国车企面临的新问题,因为“一勺烩全球”的方式已经行不通了,“必须再有一套中国的solution。”
一个美国人曾充满伤感地告诉他:我在中国的产量已经不可能再回到以前了。
此消彼长中,中国车企反而更加野心勃勃地想要走向世界,竞争要从高度内卷的中国市场蔓延到海外。欧洲市场这块难啃的骨头,更是车企魂牵梦萦的“黄金之地”。
对于想要征服另外两级的选手们来说,他们也面临着和跨国车企在中国相似的困境。如何在海外市场,因地制宜地推出适合的车型,拿出对症的销售策略,成为车企出海中绕不开的难题。
比起费尽心思出海的友商,上汽反而具备了先发优势。2024年,MG名爵全球交付突破70万辆。在欧盟高达38.1%的关税壁垒的前提下,欧洲市场依然售出24万辆新车,实现5%的逆势增长,蝉联中国汽车出海冠军。
2025年,名爵回归中国20周年,也开启新一轮的战略周期。贾健旭希望为欧洲提供更多更好符合市场需求的产品,来实现市场的持续增长。
目前,纯电、智能化在欧洲的需求还未得到充分满足。他认为,上汽要加快速度,推出更多符合欧洲法规要求和碳排放的智能化车型。
“欧洲对我们的中国竞品来说是个新市场,但对上汽来说是个老市场,老市场一定要有新产品。”
他强调说,上汽坚决不在欧洲市场售卖低价车。一旦走低价路线,欧洲方面极有可能随时发起反倾销、反补贴以及反垄断调查,给企业发展带来麻烦。
“我就跟斯柯达卖一样的价格,但是我的功能就比它多,我的智能化水平就超过它,我不卖低价,但是加量不加价。”
按照名爵此前公开的规划,未来三年,名爵将投放7款全新新能源车型,覆盖8-30万元价位段及轿车、SUV全品类,构建“电智化”产品矩阵。
04
站在竞争的
下一个十字路口
输送更多地智能化、电动化产品,不仅是欧洲市场的需求,也是整个行业潮水转向的大趋势。
所有人都高喊智驾平权的口号,竞相推出无限趋近L3级的智驾体验。眼花缭乱的角逐背后,是一个无暇被触及也还未到来的事实:如果L3级大规模普及,智驾平权彻底席卷各个市场,之后又该怎么样?
贾健旭想要站在当下竞争的延长线上去思考——不要光看现在,还要看下一个十字路口。
从这个角度出发,上汽对于未来的发展有了清晰的认识。他说,L3最大的成本是冗余,谁可以把冗余做到最极致,这就是他最强的护城河。
上汽要发挥自己的优势,将主被动安全修建成为竞争长板。智驾当然是不能放弃的一部分,但如何做,怎么做,仍然有着充分的发挥余地。
上汽不打算追求全栈自研,因为摩尔定律的存在,通过全栈自研证明自己最优或全有,并不是一件最有价值的事。
“上一波我已经失去了,我不会再去做了”,不去追赶错过的火车,承认已经失去的部分,才能看到真正还有发挥的空间。
通过产业投资,上汽成为地平线和Momenta的大股东,能够通过撬动子公司的技术和资源达到目的,“资本的力量我们不要放弃,这是我们坚决要去做的事情”,贾健旭说,不要成为“放着河水不洗船”的人。
那么,真正的时间和精力就可以用在打磨差异化的技术上。通过加强产业链上下游的协同运作,上汽将在智能底盘上有突出表现。同时,集中力量研发清陶电池,从半固态向固态方向发展;而芯片国产化及ECU控制器的集成化的发展,又将帮助上汽实现进一步的降本。
最终,形成主被动安全为一体的优势局面。“上汽的电动车会经历三个阶段:不怕撞,不会撞,撞了也不怕。”他谈到。
在这个基础上,上汽还将结合AI,推出第一辆AI汽车。这将在荣威品牌中看到。
自动驾驶浪潮之后,汽车朝着个性化和代步工具两个方向发展。贾健旭判断,智驾平权以后一定是Robotaxi的时代。“智能驾驶不再是平权的问题,而是购买一种服务,如同马路上的共享单车。”诸如Robotaxi这样的车才是能够盈利的根本方向。
在这个方面,上汽也早已布局。贾健旭透露,今年年底,上海市会发给上汽470张无人驾驶牌照,在划定的路线中进行固定线路的全自动驾驶运行。
而另一个极端是个性化出行的全面爆发。贾健旭认为,这将通过硬件、软件两大方向来发展。
用户对于汽车将形成两种需求:一种是速度,另外一种是offroad(越野)。为个性化买单,为生活方式买单成为市场的增长点。
因此,上汽未来的车型要在软硬件的个性化上下功夫,更好地丰富座舱生活,实现时间和空间的解放,成为贾健旭布局的关键。
回顾过去,上汽的发展与整个中国汽车工业同频共振,是培育和带领中国汽车走向世界的重要桥梁。
新时代变革下,上汽也需要完成大象转身。面对转型中的考验,这个中国第一大车企展现了另一种风貌。要么“go big”要么就“go home”是它对竞争的紧迫感;“促油车、稳电车、上奥迪”是对于合资发展的一剂强心剂;在一众车企无限内卷又难以取得胜利的当下,它也敏锐地觉察到未来的趋势,做出取舍,并敢于做出行动。
在百年漫长的市场竞争中,浮沉的企业不计其数。现在,上汽想要穿越发展周期,在下一个十字路口耐心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