崭露头角:从《灭亡》到文坛注目
1929年,25岁的巴金第一次用这个笔名在《小说月报》上发表了中篇小说《灭亡》。这部作品围绕革命党人杜大心展开,详细描绘了他如何在军阀统治的压迫下奋起反抗,又如何在斗争中一步步走向悲剧性的结局。
《灭亡》刚一刊登,就在文坛掀起了波澜,不少评论家和读者开始注意到这个名叫“巴金”的年轻人,他的名字很快传开,奠定了他作为新锐作家的位置。同一年,他的翻译热情也全面爆发。他拿起了法国作家巴比塞的《断头台上》,将书中关于革命者面对断头台的沉重描写逐字逐句译成中文。
紧接着5月,他又翻译了《蒲鲁东底人生哲学》,这本书出自法国无政府主义思想家蒲鲁东之手,书中探讨了社会正义与个人自由的深刻命题。到了7月,他完成了《人生哲学:其起源及其发展》的下篇翻译。
1931年,巴金开始将更多的精力转向创作。1月,他推出了中篇小说《死去的太阳》,这部作品聚焦于旧社会中的挣扎者,书中人物在黑暗中寻找光明的片段格外引人注目。4月18日,他翻译的《草原故事》出版,这本书来自俄国作家,书中草原上的风声和人物的对话被他用中文细腻再现,仿佛能闻到草地的气息。
到了8月,他交给上海新中国书局的第一个短篇小说集《复仇》正式面世。这本集子里收录了多篇短篇,比如《复仇》里那个为报仇不惜一切的人物,故事中血淋淋的细节和紧张的节奏让人读来喘不过气。
上海岁月:文学与信仰的碰撞
29岁时,巴金和鲁迅等人站在了一起,共同面对时代的挑战。1936年夏天,他和鲁迅、茅盾等人一起签署了《文艺界同人为团结御侮与言论自由宣言》,这份文件是他们对日本侵略的抗议,如今这份宣言的文字依然刻在中国现代文学馆的铜墙上,字迹清晰可见。
到了抗战时期,巴金又挑起了主编《文学丛刊》的重担。他把曹禺的《雷雨》推上了出版的日程,这部剧作里充满了对封建家庭的控诉,台词晦涩尖锐,出版社的负责人却担心会惹怒当局,迟迟不敢下决定。巴金却毫不退缩,他拍着桌子说:“真正的艺术要经得起历史考验。”
最终,《雷雨》顺利出版,成了抗战期间最有影响力的作品之一。这套《文学丛刊》后来收录了86位作家的作品,包括沈从文的散文、李健吾的小说,每一本书的背后都是巴金翻阅稿件、校对文字的辛勤付出。这些作品在战火纷飞的年代里流传开来,为无数知识分子点亮了精神上的灯塔。
时间推移到1949年,巴金的脚步没有停下。7月2日,他北上参加在北平召开的第一次全国文学艺术工作者代表大会,会上他和来自全国的文艺工作者讨论新中国的文化方向。7月23日,中华全国文学工作者协会正式成立,他被选为全国委员会委员。
新中国成立前夕,他作为中华全国文学艺术界联合会的代表,出席了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体会议,参与了新中国宪法的起草讨论。10月1日那天,他站在天安门城楼上,目睹了五星红旗第一次升起,耳边是人群的欢呼声,眼前的景象标志着旧时代的终结和新时代的开端。
封建礼教的吃人真相
巴金的一生从20世纪初的成都开始,那时的他还是个少年,生活在李公馆这个大家庭里。那个年代,封建礼教像一张巨大的网,笼罩着每一个人。他亲眼看到家族里的悲剧一幕幕上演:一个年轻女子因为违背礼教被逼得走投无路,最后选择了自杀;一个有志向的青年因为家族的压迫不得不放弃学业,终日郁郁寡欢。
这些真实的事件像刀子一样刻进了他的记忆,让他感受到礼教对人性的无情吞噬。正是这些经历,促使他拿起笔,在1929年写下了《灭亡》。这部小说里,革命者杜大心反抗军阀的斗争虽然失败,却喊出了被压迫者的愤怒。
接着,他又创作了《新生》,书中的人物在封建枷锁中挣扎求生,每一页纸上都渗透着他对旧社会伪装的撕裂。这两部作品一经发表,就在读者中引起了强烈反响,许多人开始通过他的文字看到那个时代被掩盖的真相。
时间跳到1957年春天,巴金已经是个名满文坛的作家。那天,他在上海作协的座谈会上,台上正在播放样板戏《白毛女》的唱段,演员扮演的喜儿挥舞着红绸带旋转,台下观众鼓掌声不断,气氛热烈得像过节一样。
他却低头翻开笔记本,用笔写下了一句话:“用阶级斗争的公式套艺术,就像给活人穿寿衣。”这句话没有大声宣读,而是静静地躺在纸上,却记录了他对艺术被政治绑架的清醒认识。
牛棚里的坚持:人性的微光
1967年,样板戏的热潮席卷全国,《红灯记》《智取威虎山》等剧目在大街小巷传唱,成了那个时代的标志。就在这股热潮达到顶峰时,巴金却被关进了“牛棚”,成了被批判的对象。
红卫兵们抓着《红灯记》的剧本找到他,剧本里李玉和一家为了革命壮烈牺牲的故事被他们反复传颂。他们质问巴金,为什么他的作品里总带着“小资产阶级情调”,而不是像剧中英雄那样一心为革命献身。
他被安排扫厕所,手里拿着扫帚,弯着腰清理地上的污渍,嘴里却平静地说出了回答:“样板戏里的英雄不吃饭不睡觉,可人活着就要有爱有痛。”这种坚持不是突然冒出来的,而是从更早的岁月里一步步走来的。1946年,他在重庆和茅盾一起起草了反内战宣言,那份宣言公开发表时,国民党统治下的报纸一片哗然,但他们还是把反对战争的声音传了出去。
这份信念早在1942年就埋下了种子。那一年,他在重庆张家花园听周恩来讲解《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周恩来提到文艺要为人民服务,要反映群众的真实生活,这句话在他心里扎了根。从那时起,他认定文学不只是高高在上的艺术,而是要为活生生的人发声。
到了1967年,他的生活完全变了样。白天,他被押到锅炉房干活,推着沉重的煤车来回运煤,煤灰洒满全身,衣服上满是黑色的痕迹。可就在这样的环境下,他依然没放下手中的笔。他把稿纸藏在衣襟里,每天趁着干活的空隙偷偷写上几句,续写着《随想录》。
煤灰中的《随想录》:无声的回应
1967年的冬天,《智取威虎山》里的杨子荣正在舞台上唱着“甘洒热血写春秋”,那激昂的旋律回荡在剧场里,台下的观众齐声鼓掌。与此同时,巴金却在锅炉房旁低头写着《随想录》。他每天清晨被押去运煤,推着煤车穿过寒冷的院子,煤灰像雪花一样落在他的衣服上,也落在藏在衣襟里的稿纸上。他在这些纸上写下了一段回忆:“每次喊‘毛主席万岁’,我都是真心实意的。”
1945年,他在重庆见过毛泽东,那次会面中,毛泽东提到他们都曾信仰过无政府主义,后来却走上了不同的路。巴金当时还年轻,满脑子是对社会变革的热情,但这次会面让他开始思考信仰的意义。后来,他逐渐接受了文艺为人民服务的道路,把笔尖对准了普通人的生活。在《随想录》里,他没有用激烈的言辞去批判样板戏,也没有长篇大论地分析那个时代。
他只是用冷静的笔触写下了一篇篇关于“说真话”的文字,比如记录批斗会上喊口号的场景,或者回忆自己年轻时对自由的追求。这些文字没有华丽的修饰,却像一把尺子,量出了艺术和现实之间的距离。
时间来到1980年,巴金已经到了杭州,开始修订《创作回忆录》。那天,电视里正在重播《沙家浜》,郭建光的歌声从屏幕里传出来:“等到那云开日出,家家都把红旗挂。”他坐在桌前,手里拿着笔,忽然停下来,对旁边的女儿说了句话:“当年在重庆见毛主席,他说我们都曾信仰过无政府主义。现在想来,真正的革命不该消灭人性。”
说完,他继续低头改稿,没有多说。《随想录》成了他晚年的总结之作,书里没有慷慨激昂的宣言,也没有对过去的指责,只有对真实和自由的记录。
参考资料:[1]李怡.巴金:“安那其主义”中的家国情怀[J].社会科学辑刊,2024(2):205-2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