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慎和小心是一个优秀的海军将领必备的素质,但是一旦谨慎和小心过了头,会给海战的进程造成诸多不必要的干扰。海战中的局势瞬息万变,战机也是稍纵即逝,一个冷不丁就会让局面发生戏剧性的转变,规模越大的海战就越要求参战的将领胆大而又心细;两者缺一不可:如若胆大有余心细不足,可能会让原本大好的局面逆转成败局;如若心细有余而缺乏胆识,则亦有可能让原本唾手可得的胜局从手中溜走,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著名的日德兰海战中的英国皇家大舰队司令约翰·杰利科就是属于谨慎有余而胆识不足的人,所以他和一场大胜失之交臂。
约翰·杰利科上将
因支持改革而获得重用的“费舍尔帮分子”
约翰·杰利科于1859年12月5日出生在英国南部港口城市南安普敦的一个商船船长家庭。家庭的熏陶使小杰利科从小就对海洋充满着向往,起先为商船船长后升任皇家邮船公司船队高级官员的老杰利科也理所应当的认为自己的儿子应该在海上取得比他更为辉煌的成就,而娘家家族中出过多位海军军官的老杰利科夫人也大力支持儿子拥抱海洋、拥抱海军。
终于,在1872年,十三岁的杰利科以见习水手的名义加入英国皇家海军并登上海军学校所属的训练舰“不列颠尼亚”号进行舰课历练和航海训练,期间因聪颖勤奋深获上司的欣赏,1874年,十五岁的杰利科受训完毕走下“不列颠尼亚”号成为一名候补少尉。
“不列颠尼亚”号训练舰
1880年,二十一岁的他晋升中尉并被派到地中海舰队服役,并随队参加了1882年的埃及战争、作为一名炮组组长参加了炮轰亚历山大港的战斗,在战斗中杰利科表现突出,获得了约翰·阿巴斯诺特·费舍尔(时任“不屈”号铁甲舰的上校舰长)的注意。
约翰·阿巴斯诺特·费舍尔上校
战后,杰利科被推荐进入格林威治皇家海军学院炮术专业进修正规军官教育一年,期满毕业后因成绩优秀获得了80英镑的奖金(在当年英国普通公务员一年工资不过30英镑的时代这是一笔不小的钱财);1884年,二十五岁的杰利科中尉在费舍尔上校的推荐下进入皇家海军“卓越”号炮术学校深造,深造结束后因成绩优异被选中留校任教并晋升上尉,但这不是杰利科希望的,他的志向在海上。
在杰利科的中尉的不断要求下,1886年,二十七岁的杰利科终于如愿以偿的登上了“蒙茅斯”号装甲巡洋舰的甲板,成为这艘军舰的一名炮术军官,同时军衔也被提升为少校,这时他已经是一位在皇家海军中小有名气炮术和鱼雷的专家了。
“蒙茅斯”号装甲巡洋舰
1888年,二十九岁的杰利科晋升中校、离开了“蒙茅斯”号上岸担任海军军法署助理三年,随后在1891年三十二岁那年晋升上校并被任命为地中海舰队司令、海军上将、同时也是当时英国皇家海军最优秀的信号专家乔治·特雷恩爵士的旗舰“维多利亚”号战列舰的舰长,这是杰利科海军生涯中指挥的第一艘军舰。
晋升上校的杰利科
“维多利亚”号战列舰
但命运给杰利科开了个不甚友好的黑色玩笑:在1893年6月22日于贝鲁特举行的地中海舰队海上队列机动演习中,由于乔治·特雷恩爵士的错误转向命令,杰利科所在的“维多利亚”号战列舰被“坎伯当”号战列舰舰艏撞角刺入右舷前部,导致大量进水最终倾覆沉没,包括特雷恩上将在内的三百五十八人遇难,而作为“维多利亚”号舰长的杰利科上校死里逃生,但他还是因为军舰沉没受到失职的指控而被送上了军事法庭。
乔治·特雷恩
翻沉的“维多利亚”号
不过,在军事法庭上为人谨慎仔细的杰利科出示了他在收到特雷恩转向的命令后认为不妥先后三次向特雷恩确认、最后在特雷恩的严令下执行命令的证词,最终军事法庭以执行军令为由判决杰利科在这次事件中无罪,已经随“维多利亚”号一起沉没的特雷恩上将承担主要责任(事实多少也确实如此)。
恢复清白的杰利科转到战列舰“拉米雷斯”号上任舰长,直到1898年转任战列舰“百夫长”号舰长;1900年,四十一岁的杰利科上校作为英国皇家海军中国舰队参谋长跟随舰队司令爱德华·西摩尔中将参加了八国联军镇压义和团的战斗,在东郊民巷使馆区外围的枪战中,带队上陆作战的杰利科身中数枪受了重伤,其中一颗子弹留在了他的肺中再也没能取出。不过,杰利科也因此获颁“巴斯勋位大十字骑士”爵位封号。
伤愈归队后的杰利科被调入海军部,担任第三海务大臣(这个职务主管范围是海军军备技术研发和舰船建造项目的审计)的助理(此时的费舍尔担任第二海务大臣),但这个办公室职务杰利科并没有当多久;1903年8月,四十四岁的杰利科出任新锐的装甲巡洋舰“德雷克”号的舰长;两年后的1905年杰利科回到海军部出任第三海务大臣管辖下的军械署署长。
“德雷克”号装甲巡洋舰
在任期间大力支持时任第一海务大臣的费舍尔对皇家海军的大规模改革,被海军部的那些保守派视为“费舍尔帮”的重要成员(费舍尔对杰利科在专业技术领域所表现出的锐意进取十分赞赏,在备忘录中甚至称杰利科为“未来的纳尔逊”。“费舍尔帮”的另外一个重要成员是戴维·贝蒂,激进暴躁的贝蒂和老成持重、随和谦逊的杰利科成为帮助费舍尔推进皇家海军改革的“哼哈二将”,得益于杰利科的性格,他获得了“沉默杰克”的绰号)。
第一海务大臣任上的费舍尔
又两年后的1907年,四十八岁的杰利科晋升为海军少将,再次离开海军部前往大西洋舰队任副司令;但仅仅只在舰队又待了不到一年就在1908年被费舍尔召回海军部担任海军部审计官,负责监管舰只的建造、装备和修理部门,不久后被费舍尔提升为第三海务大臣(费舍尔阁下在当少将的时候也担任过这一职务),具体负责海军军械的现代化和无畏级战舰的装备计划。
1910年12月,五十一岁的杰利科晋升海军准将,担任大西洋分队司令,不久后奉调进入本土舰队出任第二战列舰分队司令。1911年11月,杰利科晋升海军中将,升任由本土舰队副司令,时年五十二岁(按照资历,杰利科在当时英国皇家海军全部22名中将中排名倒数第二,但因为费舍尔向时任海军大臣的丘吉尔极力推荐杰利科,从而让他获得了这个要职)。
在他担任这一职务期间,英国皇家海军掀起了炮术革命,1912年在杰利科的主持下,安装有珀西·斯科特上校发明的“斯科特机械式射击指挥仪”的“雷鸣”号战列舰和没有安装该系统的同级舰“猎户座”号相互以对方为目标进行了一次模拟对射试验,最终“雷鸣”号取得完胜,这次试验的结果是“斯科特机械式射击指挥仪”成为英国皇家海军战列舰和战列巡洋舰的“标配”(其实民间发明家阿瑟·亨格福德·坡伦发明的“坡伦火控系统”在技术上更加先进,但由于发明家不是军方“体制内”的人且这种火控系统太过昂贵导致没能在皇家海军中推广使用,仅在战列巡洋舰“玛丽女王”号上安装了一套)。
“雷鸣”号战列舰
“猎户座”号战列舰
“交战双方中唯一能在一个下午就输掉这场战争的人”
1913年,五十四岁的杰利科在原有的本土舰队副司令的职务外又兼任了负责皇家海军人事、教育、训练和征募的第二海务大臣。同年,杰利科以大舰队副司令的身份参加了皇家海军军演并在演习中表现出色。
费舍尔认为:一旦战争爆发,杰利科是率领大舰队的最佳人选。因此,在1914年8月4日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时,五十五岁的杰利科中将取代了他的前任:乔治·卡拉汉爵士成为由本土舰队改编而成的英国皇家海军大舰队司令(大舰队的实力包括当时英国皇家海军全部的无畏舰和战列巡洋舰,而老式的前无畏舰则被“发配”到地中海舰队服役)。也是继1588年的查理·霍华德上将之后第一位在战争中指挥整个英国皇家海军主力舰队的人,责任之重大被丘吉尔比作“交战双方中唯一能在一个下午就输掉这场战争的人”。
就任后的杰利科立刻下令提升舰队的备战等级到最高等级并开始在北海进行战斗部署,明确以德国海军公海舰队为主要作战对象,1915年3月,时年五十六岁的约翰·杰利科晋升海军上将。
鉴于德国公海舰队拥有一定的实力,杰利科并没有采用全线压上的冒进做法,而是将大舰队主力进驻斯卡帕湾,以此为基地对德国实施了卓有成效的远程封锁。使得战力不俗的公海舰队在大部分时间利只能龟缩在母港内无所事事,只能偶尔派航速较高的战列巡洋舰部队出海对英国沿海城镇进行骚扰性的炮击和布雷。而这种骚扰在1914年8月28日的第一次赫尔戈兰湾海战(此战英国击沉了三艘德国轻巡洋舰和一艘驱逐舰)和1915年1月24日的多格尔沙洲海战(此战英国击沉了一艘德国大型装甲巡洋舰)后得到了有效的抑制。
在多格尔沙洲海战中被击沉的德国海军“布吕歇尔”号巡洋舰
从军事上看,杰利科采取的措施无疑是正确的。但是在政治上却并非如此:公众和政客们普遍期待着强大的皇家海军在北海进行一次特拉法加式的海上主力决战并一举将德国人碾碎。在“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的眼里:杰利科坐拥采取的谨慎的防御性态度无疑是胆怯的、“非纳尔逊”的表现(相反带领舰队取得了第一次赫尔戈兰湾海战和多格尔沙洲海战胜利的战列巡洋舰队司令戴维·贝蒂在公众心目中成了“纳尔逊再生”)。
戴维·贝蒂
面对舆论压力,杰利科并不为所动,继续执行他的舰队远程封锁的做法。即便是德国第一阶段的“无限制潜艇战”给英国商船队造成巨大损失,公众和一部分海军军官要求海军派出军舰为商船护航的呼声高涨,作为一个商船船长的儿子的杰利科依旧以护航队会削弱大舰队的力量、影响对德远程封锁效果为由加以拒绝。
1916年,德国公海舰队司令换了人,老朽昏庸的波尔上将被更加好斗的莱因哈特·舍尔上将取代,随之而来的变化是:德国海军一改之前龟缩在母港的“胆小鬼”状态,而是不断积极出港巡战、以求打破英国皇家海军的封锁态势。此举正中杰利科的下怀,他等的就是德国人主动求战的这一天。这一年,杰利科五十七岁。
莱因哈特·舍尔上将
一场世纪大海战的最高指挥官
1916年5月31日1时整至2时20分,德国公海舰队全体起锚陆续离开了母港威廉港,以希佩尔中将的第一侦察舰队(战列巡洋舰队,计五艘战列巡洋舰)为诱饵先行前往挪威海岸以南的斯卡格拉克海峡游弋以引出英国大舰队的部分兵力前来拦截。一旦英方中计,在希佩尔舰队后方80海里尾随的公海舰队主力会猛扑上去将这部分英国人一口吞掉。为了迷惑英国人,舍尔在威廉港设置固定电台冒充他的旗舰“腓特烈大帝”的无线电呼号,造成公海舰队主力依然留驻在威廉港的假象。
“腓特烈大帝”号战列舰
和多格尔沙洲海战的情况类似,通过破译公海舰队司令部发往柏林的密电码,英国海军部获悉了公海舰队将要有大动作的消息,随即在5月30日傍晚17时40分,也就是舍尔向公海舰队下达“第二天出击”的命令后仅仅两个小时,海军部即向杰利科下令:大舰队前出至阿伯丁海岸以东约176公里的海域待机。
得令后的杰利科上将于晚上20时30分率领大舰队主力(第一、第四战列舰中队、第三战列巡洋舰中队以及附属舰只、主力为十六艘战列舰、三艘战列巡洋舰)离开斯卡帕湾、海军中将杰拉姆指挥的第二战列舰中队以及附属舰只(主力为八艘战列舰)也在差不多的时候从克罗默蒂的马里湾启航;当晚23时整,戴维·贝蒂中将率领第一、第二战列巡洋舰中队、第五战列舰中队以及附属舰只(主力为六艘战列巡洋舰和四艘战列舰)从罗塞斯的福斯湾启航,杀气腾腾的向预定海域驶去。
由于是兵分三路出发,造成负责监视的德国潜艇发回的信息极不完整。使得舍尔坚信英国大舰队主力没有出动,出动的只是部分兵力。同时舍尔将电台留在威廉港的举动也成功的欺骗了杰利科,认为出动的只有希佩尔的第一侦察舰队。最终,大家都认为对方只出动了一部分兵力,都自信能用自己手里的兵力将对方一举踏平。
希佩尔中将
1916年5月31日午后14时15分,根本不知道对方存在的贝蒂和希佩尔几乎同时发现了恰巧闯入他俩之间海域的丹麦货轮“弗约尔”号,贝蒂派出轻巡洋舰“加拉蒂亚”号和驱逐舰“费顿”号,希佩尔则派出轻巡洋舰“埃尔宾”号和两艘雷击舰前去查看这艘货轮。14时20分,双方几乎同时发现了对方,“加拉蒂亚”号发出了灯光识别信号,但德国人并不回应,前出的两艘雷击舰掉头往“埃尔宾”号驶去求保护,英国人则紧追不舍。
14时28分,“加拉蒂亚”号和朝赶来支援雷击舰的“埃尔宾”号开火,射出了日德兰海战的第一发炮弹,“埃尔宾”号迅速还击,两舰一边对射一边向各自的“领导”发报,随后越来越多的双方轻型舰艇加入了战团,日德兰海战的规模就这么一点一点的升了级。
15时20分和15时25分,希佩尔和贝蒂先后发现了对方。当贝蒂率队向希佩尔压过去的同时由于旗语和无线电的延误,导致伊文·托马斯少将的第五战列舰分队未能及时跟上贝蒂,等托马斯反应过来的时候,第五战列舰中队已经离贝蒂16公里,且第五战列舰中队的四艘“伊丽莎白女王”级战列舰的航速比贝蒂的战列巡洋舰慢2节,就算使出吃奶的劲也追不上,导致四艘强大的“伊丽莎白女王”级战列舰错失了贝蒂和希佩尔初期的战斗。
贝蒂率领第一和第二战列巡洋舰中队的六艘战列巡洋舰以27节的高速直插希佩尔的第一侦察舰队的五艘战列巡洋舰队列,但在接近过程中由于天气原因,英国观瞄人员对本方的对方的距离产生了严重的误判:认为德舰还没进入射程。空有射程的优势而丧失了宝贵的先敌开火的时机,反倒让德国人于15时48分抢先开火,如梦初醒的贝蒂于3分钟后下令还击。一切跟贝蒂想得都不一样,但更糟糕的还在后头。
开局糟糕,但好歹把德国人引过来了
得益于精良的蔡司观瞄系统,德国人在这场战斗中展现出了远比英国同行更优秀的炮术水平:从15时51分到58分这短短的7分钟里,“狮”号、“大公主”号和“虎”号就被连连命中;而装备斯科特指挥仪的英舰受战场因素影响较大,测距距离往往过远,导致在这段时间内英国人的射击成绩惨不忍睹,反而是装备坡伦火控系统的“玛丽女王”号战列巡洋舰接连命中她的射击目标:“塞德利茨”号战列巡洋舰。皇家海军为当时的傲慢(看不起坡伦的“非体制”身份)和抠门(嫌弃坡伦火控系统太贵)付出了代价。
16时整,贝蒂的旗舰“狮”号被希佩尔的旗舰“吕厝夫”号的一枚炮弹命中了中部的Q炮塔,引燃了发射药,就如同在多格尔沙洲海战中“塞德利茨”号上发生的事情一样,肆虐的火焰瞬间吞没了这座炮塔内的70多名官兵,全靠身负重伤的炮塔指挥官——陆战队少校哈维在生命结束前下令关闭弹药库舱门,开启通海阀朝弹药库注水,最终保住了连同贝蒂在内的“狮”号一船人的性命。
16时02分,和德舰“冯·德·坦恩”号捉对厮杀的英舰“不倦”号被前者的一次六炮齐射命中了三弹,三分钟后,这艘战列巡洋舰的弹药库发生惊天殉爆,残骸碎片最高飞到60米的空中,瞬间沉没,全部1017人中只有2人幸存。
“冯·德·坦恩”号战列巡洋舰
“不倦”号战列巡洋舰
“不倦”沉没后仅仅一分钟,伊文·托马斯的第五战列舰中队终于赶到战场,并开始炮击希佩尔舰队后部的“冯·德·坦恩”号和“毛奇”号,刚失去友舰的“新西兰”号战列巡洋舰和“虎”号战列巡洋舰见状士气大振,也将目标对准这两条德舰和战列舰两面夹击,让这两艘德舰连续中弹。而“冯·德·坦恩”号对第五战列舰分队旗舰“巴勒姆”号的还击犹如隔靴搔痒,根本啃不动战列舰厚重的装甲。
“虎”号战列巡洋舰
还没等英国人松口气,承受着两艘德舰夹击的“玛丽女王”号战列巡洋舰在16时25分被“德弗林格”号一连命中五弹,导致B炮塔弹药库大爆炸折断了舰体,在几分钟内消失在海面上,1274名官兵中仅8人生还(“玛丽女王”号在沉没之前是贝蒂舰队中炮术最佳、命中德舰次数也是最多的一艘)。
“玛丽女王”号战列巡洋舰
“玛丽女王”号爆炸腾起的烟柱
目睹了本方折损了两艘战列巡洋舰后的贝蒂对“狮”号舰长查特菲尔德上校说:“我们这些该死的船今天出了点毛病”!不过他并没有下令后退,反而命令继续靠近希佩尔,因为他自信四艘战列巡洋舰加上四艘战列舰也足够将希佩尔的全部五艘战巡打进鱼腹。
“狮”号战列巡洋舰
但在16时38分,第二轻巡洋舰中队司令古迪纳夫准将的旗舰轻巡洋舰“南安普敦”号给贝蒂发来电报:“紧急!发现敌方战列舰队,位置东南,航向正北。”
闻讯之后的贝蒂当即下令转舵撤退,同时向海军部和杰利科发报:“大洋舰队出动了!”,留下第二轻巡洋舰中队殿后,但第五战列舰中队再次没能及时领会贝蒂的意图,转向迟缓导致四艘战列舰遭到了公海舰队的集中轰击,幸亏“伊丽莎白女王”级战列舰拥有比德舰更快的航速和更强的火力,即便全部四艘战列舰身负创伤还能凭借高速撤出德舰的有效射程,然后凭借自己射程较远的15英寸巨炮从容还击。
“伊丽莎白女王”级战列舰
舍尔一直盯着贝蒂紧追不舍,但无奈己方舰队中有六艘航速只有18节的前无畏舰,严重拖慢了舰队追击的步伐,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贝蒂的舰队在自己的望远镜中越走越远。而一路狂奔的贝蒂也想当然的认为德舰也会对他紧追不舍,并没有太注意德国人跟没跟得上来。
18时整,贝蒂舰队和杰利科的大舰队汇合,到此时他才发现他把德国人“弄丢了”,坐镇大舰队旗舰“铁公爵”号战列舰的杰利科命令用灯光信号询问贝蒂:“敌人的战列舰队在哪里?”对此也一无所知的贝蒂只能含糊的回答“东南”。此举引发了杰利科对贝蒂极大的不满,于18时10分再次询问贝蒂,还没等贝蒂想好怎么回复杰利科,德国人就出现在贝蒂的南面,如蒙大赦的贝蒂赶紧就坡下驴的回复杰利科:“敌方战列舰队在我舰西南偏南!”
两次恐怖的火力覆盖
随后伊文·托马斯和古迪纳夫也发来了类似的报告,杰利科终于摸清楚了德国人的确切方位。随后在18时16分下令大舰队的二十四艘战列舰展开成史上最长的一列纵队。贝蒂的四艘战列巡洋舰和霍雷斯·胡德少将第三战列巡洋舰中队的三艘战列巡洋舰汇合后继续在大舰队前方担任前锋,伊文·托马斯的四艘战列舰在大舰队的末尾殿后,而舍尔对此依旧一无所知。
当杰利科完成排兵布阵后,舍尔的前卫军舰身影在海平线上显露出来,出现在大舰队后卫舰的视野内。 对于杰利科,这是一个伟大的时刻。18时17分,杰利科下令开火。
而对于舍尔,这不吝等同于世界末日。当舍尔的舰队遭到暴风骤雨般的炮击,并被冲天的水柱所包围之时,他们方才醒悟过来,这才发现自己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一头闯入了杰利科精心布置的火力网。远处海平面那模糊不清的舰影以及忽明忽暗的闪光是来自于大英帝国那引以为豪的主力战列舰队之齐射。之前已经取得击沉英方第一巡洋舰中队旗舰“防御”号装甲巡洋舰(包括中队司令阿巴斯诺特少将在内得903人无一生还)、重创“武士”号装甲巡洋舰后沾沾自喜的舍尔完全被打懵了,位于先头的四艘“国王”级战列舰最先遭到打击,先后燃起大火,“仿佛燃烧的干草堆”。如果再不采取对策,用不了多久整支公海舰队将完全暴露在杰利科恐怖的炮火之下。18时30分,舍尔下令全体主力舰就地调转180度掉头,同时命令雷击舰队拼命释放烟幕并向英舰发动雷击以掩护主力舰逃跑。
贝蒂的战列巡洋舰追了上去,但不幸的是霍雷斯·胡德少将的旗舰“无敌”号战列巡洋舰于18时34分被“德弗林格”号命中中部Q炮塔继而引爆了弹药库,包括胡德少将在内的1034人中仅6人生还。但“无敌”号在沉没前也彻底打残了希佩尔的旗舰“吕厝夫”号,迫使希佩尔将旗舰更换到受伤较轻的“毛奇”号上。
“无敌”号战列巡洋舰
爆炸瞬间的“无敌”号
“德弗林格”号战列巡洋舰
因为德国人跑得比想象中的要快,同时杰利科因为担心希佩尔发动的鱼雷进攻而采取防御性的转向,这使得舍尔得以率部逃脱,这次完美的展开并未能为他赢取大胜。此时在“铁公爵”号上杰利科拒绝了参谋们追击的建议。在他看来,德国舰队现在正在远离自己的基地,所以他们肯定还要回来,与其把舰队投入一场互有损伤的平行炮战,不如将整个战列迅速转向90度,横挡在舍尔的东面,这样既截断了德国的归途,又可以使自己的舰队再次处于“T”字阵型的横列有利位置上。
杰利科的旗舰——“铁公爵”号战列舰
舍尔的下一步行动果然不出杰利科所料,19时10分,德国舰队冲出薄雾,迎头撞向主力舰队战列左舷的中部,再一次一头撞进大舰队的火力范围。此时天色更晚,英国舰队几乎完全隐蔽在夜色当中,而德国舰队还在西方微明的天色中显露出剪影。有利于英国火控军官的瞄准而让德国同行几乎无法观瞄,形势对英国人极其有利。在9000码的距离上,英国人开始齐射。
这次对德国人的形势比上一次糟糕得多,公海舰队主力的队形已经发生混乱,再用“原地转向180度”的法子已经不可能了,英军的炮火打的又准又狠,如若放任不管,失去对舰队的指挥只不过是时间问题。情急之下横下一条心的舍尔于19时12分命令雷击舰前突并释放烟幕,并在19时14分命令希佩尔的第一侦察舰队剩下的四艘伤痕累累的战列巡洋舰(原旗舰“吕厝夫”号已经完全不堪操纵被放弃,希佩尔此时身处“毛奇”号上)“不计后果,向敌舰冲锋”。
“毛奇”号战列巡洋舰
得令后的希佩尔率领四艘战列巡洋舰毅然决然的投入了死亡突击,一直突进到距离大舰队不到8000码的位置,大舰队凶猛的炮火横扫了希佩尔的每一艘军舰,四艘战列巡洋舰所有的主副炮都被打哑,完全丧失了战斗能力,凭借出色的防护设计,希佩尔的四艘战列巡洋舰居然还能在水面挣扎着航行。
借着希佩尔的拼死突击吸引住了大舰队的火力,舍尔得以在19时25分艰难的完成了转向,虽然全部德舰都或多或少的挂了彩(舍尔的旗舰“腓特烈大帝”号身中三弹,甲板上一片狼藉),但好歹完成了转向,后卫变前锋,向西南偏西方向全速逃离。跟在舍尔身后的是希佩尔的四艘已经变成一堆“还能航行的废铁”的战列巡洋舰。
胜利从手中划过
负责掩护的德国驱逐舰在烟雾的掩护下向英国舰队发射了三十一枚条鱼雷。为了规避鱼雷,杰利科指挥舰队进行了两次急转,总共转过了25度,在躲避鱼雷而转的方向上航行了25分钟,这个航向正好与舍尔背道而驰,给舍尔舰队逃跑的时间。当天夜里,当他得知德国舰队向和恩角突围的情报时,他仍然可以将大洋舰队的后卫拦截下来加以歼灭。但杰利科并没有这样做,他担心主力舰队在夜战中会有损失,只是命令后卫的驱逐舰分队按战场情况,以单舰或分队单位予以攻击,这样就放了德国舰队一条生路。
双方轻型舰艇的夜间互殴互有伤亡,而杰利科接报后只认为是双方外围舰艇的零星战斗而未加以理会,他依然坚信公海舰队的主力依然被严严实实的堵在大舰队的西面,最后的截住德国舰队的机会在23时05分,“铁公爵”号收到了海军部汇总的电报:“德舰队于21时14分返航,航向东南偏东,航速16节。”但杰利科拒绝相信海军部电报的真实性,依旧保持既定的西南偏南航向,然后拖着疲惫的身躯回舱睡觉了。十五分钟后的23时20分,德国舰队切过大舰队留下的尾迹,随后两支舰队分道扬镳。
在随后的夜战中舍尔冲破了几支英国驱逐舰队的堵截,击沉了英国装甲巡洋舰“黑王子”号和五艘驱逐舰,而自己也付出了前无畏舰“波莫恩”号、轻巡洋舰“罗斯托克”号、“埃尔宾”号、“弗劳恩洛布”号和一艘雷击舰的代价,6月1日1时45分,原希佩尔的旗舰“吕厝夫”号终于支持不住宣布弃舰后被随行的雷击舰击沉。3时30分,英国驱逐舰“冠军”号向正在救援“吕厝夫”号幸存官兵的G38号雷击舰开了日德兰海战的最后几炮后调头返航,日德兰海战就此落下帷幕。
“吕厝夫”号战列巡洋舰
当1916年6月1日4时15分一觉睡醒的杰利科收到了海军部发来的“公海舰队位于你方东南30英里,距离合恩礁16英里。”如梦方醒的杰利科意识到歼灭德舰的机会就这么活生生的被他放弃了,只好在5时整下令返航。
日德兰海战中,英国皇家海军参战舰艇共计战列舰二十八艘、战列巡洋舰九艘、装甲巡洋舰八艘、轻巡洋舰二十六艘、驱逐舰七十七艘、布雷舰支援舰和水上飞机母舰各一艘。损失战列巡洋舰三艘、装甲巡洋舰三艘、驱逐舰八艘,6094人阵亡、674人受伤、177人被俘;德国海军参战舰艇共计战列舰二十二艘(含六艘前无畏舰)、战列巡洋舰五艘、轻巡洋舰十一艘、雷击舰六十一艘。损失战列巡洋舰一艘、前无畏舰一艘、轻巡洋舰四艘、雷击舰五艘,2551人阵亡、507人受伤。从损失数字来看,无疑是英国人损失更加重一些。
由于杰利科“轻易”放跑了敌人,使他遭受到英国国内的巨大非议。人们普遍认为主力舰队辜负了海军部,辜负了舰队全体官兵,辜负了英国人民的期望。但是公正的说,虽然舍尔在日德兰获取战术上的胜利,但是英国大舰队依然牢牢的控制着制海权,使德公海舰队不敢出动。杰利科毫无疑问的夺取了战略上的胜利。
人们常常拿杰利科与他可能的继任者戴维·贝蒂相比,而这种比较在这种情况下对杰利科相当不利。但无论如何,皇家海军的主要任务是提供英国远征军的补给和保持对德国的经济封锁。杰利科做得非常成功,一直保持着对德国公海舰队的战略优势,这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不愿意让他的战舰冒任何不必要的危险。后来他的继任者戴维·贝蒂也基本遵循了这样的战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