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我出生于陕西渭南的一个农村家庭里,父母生了四个孩子,我在家中排行老大,下面有一个弟弟和两个妹妹。弟弟比我小两岁,在1972年12月应征入伍当兵,也算是1973年的新兵,当兵第四年提干为排长。
1977年弟弟提干后回家探亲,也自从那一次之后,弟弟便和我断了联系,无论我通过什么方式去找他,都联系不上,像是人间蒸发一样。后来父亲患病去世,也没能见到弟弟回来。时隔多年之后,我才知道真相。




我父亲是大队书记,但是为人非常正直,处处为邻里乡亲着想。他一直要求我们要多读书,多学一点文化知识。只可惜我不是一个读书的料,读到初一我就不想读了,看着书本上的知识,我脑袋都麻了。在父亲的棍棒鞭策下,我才勉强读完初中。
我弟弟就完全跟我相反,他非常喜欢读书,还写的一手好字。虽然我父亲是大队书记,但我们家的生活条件也不好。父亲还是会像其他邻里乡亲一样,去赚工分,供我弟弟妹妹读书。我弟弟直接读到了高中,他的成绩十分优异,每次考试都是名列前茅。
按照弟弟的成绩,是完全可以被公社推荐去读大学的,可是由于我父亲的正直,他把读大学的名额给到了其他人。我弟弟因此就没去读成大学,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生了几天闷气。母亲也因此事跟父亲大吵了一架,很久都没有跟我父亲说话。
当时想要改变自己农村人的身份,就只有两条路可以选,一是多读书,二是去应征入伍,当兵,留在部队提干。在我们家,继续读书这条路是走不通的。当年应征入伍的报名资格都很难拿到,很多男青年都想要通过当兵去改变自己的农村身份,报名资格是一表难求。
1972年11月26日,我和弟弟正在整理农具,父亲从公社回来,把我和弟弟叫到了房间里,说是有事情跟我们商量。我们连忙把手中的活放下,跟随父亲进了房间。
刚坐下,父亲对我和弟弟说:“现在公社分配了一个当兵名额给我们,你们哥俩商量一下,谁去?”如此正直的父亲,竟然给我们哥俩拿了一个名额回来,我和弟弟都感觉太阳从西边出来一样。弟弟连忙问父亲:“这是真的吗?”父亲点了点头,背着手走出房门,就让我哥俩在房间里商量。




后来我才知道,公社的领导知道我们两兄弟符合当兵的年龄,给了我们家两个名额。因为公司领导知道我父亲的为人处,怕我父亲推脱,强烈的把这两个名额给到我们家。如果不强烈要求,我父亲肯定会把这两个当兵的名额优先给到其他人。
我父亲觉得两个名额都给到自己的儿子,实在有些不妥,占的名额太多了。父亲这才勉为其难的公社领导的给的一个名额。所以这才有父亲拿到这个名额后回家跟我弟弟商量这一事情。
实话实说,当时我也特别想要去当兵,我也想要改变我这个农村小伙的代名词,也想要咸鱼翻身。在村里看到同乡的青年穿四个兜的军装回来,皮鞋锃亮锃亮的,村里人都主动向前跟他打招呼,你的小孩也蜂拥而上,把他围住。我非常羡慕,当时就希望自己有一天能穿上军装,在他们面前威风一下。
但是我明白弟弟比如我更适合去当兵,因为我的文化只是初中水平,提干的几率很小,几年后复员回来,还是老农民一个,还是得跟父亲一起赚工分养活家里人,几乎是没有其他出路了。
而弟弟不一样,当时如果父亲不把推荐去读大学的名额让给其他人,他现在就去读大学。弟弟的文化水平是高中,提干的几率比我高很多,退一万步说,假如弟弟提干失败,复员回来,以弟弟勤奋刻苦和聪明的头脑,在父亲的推荐下,肯定能有一个稳定的工作。
于是我告诉弟弟,让他去当兵。弟弟顿时眼泪就流了出来,并对我说:“大哥,你去也可以,你再好好想想。”我告诉弟弟:“就这样决定了,你去了之后好好干,争取提干能够留在部队。你是高中文化水平,去了提干的可能性比我大。咱们家以后就靠你了,我体力比你好,我就在家帮父亲赚工分,供养妹妹们读书。”说着说着我眼泪也止不住的往外流。
就这样,1972年11月29日那天,弟弟就填上了应征入伍的报名表,随后便是体检,政审和家访等环节,弟弟也是顺利的通过了。接下来就等待入伍通知书的到来了。
1972年12月15日那天中午,弟弟的入伍通知书就下来了。当时我们一家人正围坐在一起吃午饭,听见公社送信员在门口喊我弟弟的名字,让我弟弟出去拿入伍通知书。我和弟弟放下碗筷就跑了出去。




拿到通知书的那一刻,我感觉我比我弟弟还要高兴,直接把我弟弟抱起来甩了两圈。公社送信员还叮嘱我弟弟,明天一大早去公社武装部领军装。
我和弟弟连忙给送信员道谢,并准备邀请他去我家吃午饭,送信员脚一蹬,他的二八大杠自行车就骑出了两米之外。他边起边给我们说,他还要忙着给其他人送入通知书,下次来我家吃饭。
第二天一大早,我和弟弟吃完饭就去到公社武装部领军装,我们坐在拖拉机上,拖拉机的声音都掩盖了我们哥俩说话的声音。我还打笑的给弟弟说:“你有出息了,买一辆汽车开,记得带大哥去兜兜风。”我弟笑着回答道:“我买了汽车,第一个载的就是我大哥,还要给我大哥买一辆。”
军装领回来了之后,弟弟让我先穿着试一试,我穿上了之后,对着镜子照了又照,非常高兴,还学着电影里面当兵的人进了一个军礼。那是我第一次穿军装,穿上的感觉就是非常威风。
弟弟准备出发服兵役的前一天,父亲上街买了一些白面和两斤肉,准备让母亲包饺子,给弟弟送行。那天母亲给弟弟准备了一大包他喜欢吃的米花糖,塞进他的行李包里。那天晚上,父亲嘱咐弟弟,在部要好好干,听从班排长的指挥,不要和老兵们发生矛盾冲突,苦再难忍一忍就过去了。想家了就跟家里面写信。
1972年12月23日,弟弟坐上了接新兵的解放牌大卡车,那天父亲和母亲有事,我带着妹妹们一起来给弟弟送行。车要开走之前,我跟弟弟抱了很久,并嘱咐他好好干,争取能够在对提干,我们家就靠他了。弟弟不断的点头,并让我照顾好父母和妹妹们。
弟弟在部队确实没有让我们家人失望,当兵第一年就成为了副班长。由于弟弟写的一手好字,第二年直接被连长指导员点名,直接从班里提拔到连部当军械员兼文书。第三年在新兵连当班长,由于弟弟在部队的优异表现,第四年把他提干成排长。
弟弟在信中告诉我们他提干了的好消息,父母拿着信,激动的流下了眼泪。他们为弟弟的这个荣誉感到非常高兴,也深知弟弟在部队吃了不少苦头,才能得到这个提干的好消息。如果当年父亲没有将推荐读大学的名额给到其他人,弟弟现在也不至于吃这么多苦。
弟弟提干后半年回家探亲,没有给家里人写信说他要回来,他想回来给我们一个惊喜。父母见到弟弟,还埋怨弟弟没有写信回来告诉我们,母亲还往弟弟的脸上亲了亲,父亲便默默地帮弟弟提起手中的行李。
那天父亲街上买了一些白面和三斤肉,我们一家人像四年前一样围坐在一起包饺子。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人聊了很久,弟弟给我们讲述他在部队发生的事情,我们也给弟弟讲述着邻里相亲之间的趣事。




很快弟弟结束了半个月的探亲假,自从弟弟回到部队,就再也没有和家里人写信来往,跟我们断了联系,也没有见他回来探亲,弟弟就像人间蒸发一样。
邻里乡亲们都说弟弟的这个做法是白眼狼,提干了就不和家里人联系了,忘了自己的父母。甚至还怂恿父亲到部队去告发弟弟,告发这个白眼狼,当官提干了就忘了本。母亲听到这些闲言碎语几乎每日每夜都辗转难眠,父亲便若有所思的躺在床上。
1983年,也就是弟弟提干的第六年,三月份父亲病危,四月份父亲便去世了。父亲当时最想见的就是弟弟,想让弟弟见他最后一面,但最终依然没有等到弟弟回来。
三月份父亲病危时,我就通过各种方式去联系弟弟,亲自到了弟弟服役的部队,想让弟弟回来看看父亲,得到的结果是弟弟所在的营房转移了,不在此地。
还去询问当时跟弟弟一同去服兵役的同年兵,问他们能否联系上我弟弟,他们都联系了一遍,都联系不上。当时通过我们当地的武装部信息查询我弟弟的信息,都没有查询到。弟弟就像人间蒸发一样,谁都找不到。以至于我父亲去世前都没有见到我弟弟最后一眼。
1985年4月,刚好是我父亲去世的第二年,消失的弟弟突然回家出现在了我们面前。弟弟一进家门,一下就跪在了我和母亲面前,边哭一边给我们磕头。




后来弟弟才告诉我,这些年他没有跟家里人联系的原因。因为他出色的工作表现,在他第一次提干回来探亲之后,被军区抽调去参加保障国家的一项重大项目研发,工作地点在深山老林里,研发期间是百分之百保密的,不能跟外界的任何人联系,包括自己的父母,也不能诉说自己在干什么工作。直到半年前项目研发成功了,这才让我们回来探亲。
你告诉我,虽然他没有跟家里人写信来往,但是部队也一直在给他反馈家里的情况,他都知道家里发生的事情,包括父亲去世这个事情。
当他得知父亲病危,他心里其实是非常想回家看望一下父亲的。当时部队的领导得知父亲病危的这个事情,想破例同意让弟弟回来探亲。但是弟弟思前想后,最终还是拒绝了回来探亲。
弟弟在部队兢兢业业一直干了25年,后来他以副师长职务转业回到我们当地工作,一直干到了退休。弟弟转业回来了之后还给我和母亲在县城购置了一套房子,给我买了一辆小汽车。还帮我的子女谋得了一份安稳的工作,一到周末,我们两家人都会聚集在一起吃饭聊天。每年春节和清明节,我和弟弟都会回到老家,到我父亲坟前跟他说说心里话。
这些年弟弟总感觉愧对于父亲,由于工作没能见上父亲最后一眼。如果还有下辈子,希望下辈子能够弥补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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